《有灵》奉暄

11、章四 第二日，魔

　　第二日，魔女与俩和尚一同启程，会山里去。老和尚和小和尚自然是回寺里，至于魔女，她回她的湖心竹阁去了。
　　小和尚并不知晓前日魔女与老和尚的对话，第二日这俩人也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直至魔女一同到了寺里，这才发觉，寺里已经只剩这俩和尚了。
　　“寺里只有你俩了，那这样吧，我每日去给你们寻些食物来填腹吧。”魔女离开寺庙之前说道，这寺庙建成不过二十多年，经历过一场战火洗礼后，也落寞了。青苔长满了墙壁，寺里杂草丛生。虽说寺庙没有被战火践踏，但终归是属于人类社会的一份，十年前战火在外头打的热闹，寺里食物不足，自然走了许多和尚，他们都是去寻找干粮的，结果一去都未曾回来过，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和尚一把屎一把尿的喂着小和尚长大，当初为了给年幼的孩子吃的，结果自己有了上顿没下顿，靠着吃叶子野菜硬生生的撑到了现在。如今小和尚也已经十岁了，平日里也会做些膳食，老和尚也轻松了许多。
　　现在，又有魔女说着她会解决自家两人的伙食，老和尚自然开心，最主要的还是，小和尚不必再陪着自己挨饿了。
　　十日后，寺庙的膳房里堆了一大堆魔女送来的食材。
　　随着敲打木鱼的笃笃声，时间也在飞速流转着，不知不觉间，已然是过了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魔女并未露面，甚至连影子也没有出现过，也许是出去继续惩恶扬善了吧，小和尚坐在院子里想着。
　　“笃……笃……”老和尚眯着眼睛敲打着木鱼，心无旁骛。
　　小和尚悄悄走到门后面，躲在门口看着老和尚周而复始的敲着木鱼，叹了口气。
　　老和尚稍微动了动嘴唇，而后低沉的声音从那瘦弱的身体里发出，“早些回来，莫待太晚，小心毒虫野兽。”
　　老和尚哪还不清楚这小和尚的心思？让他跟着自己在这念经诵佛是不可能的，小孩子天生闹腾静不下心来，虽然在这寺里有这么些年了，但也不至于这小孩子便已是修得禅心，这还不如由得他去了。不过老和尚也早就约法三章，一不可擅自出寺，二不可在佛堂打闹，三不可离寺太远，四不可回寺太晚。
　　小和尚此番躲在大门前干瞪着眼睛，也不敢说话，听得老和尚这么一说，方才朝着老和尚道了一声谢，随后如同卸了枷锁重归自由的囚犯一般，迈开双腿便朝着寺外一溜烟的没了影。
　　小和尚出了寺，没有往山下去，他早就把周围的地形摸清了，每次出寺，他都是往着一条小河那跑去，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两只眼睛就盯着小河的上游。林子里的的确确有猛兽，不过，林子里的许多动物都有灵，它们都心知，寺里的和尚并不会对他们怎么样，所以平日里谁也不会跑去跟寺里的和尚过不去。
　　所以，小和尚平日里出寺来玩，也不必担心遇到危险，甚至迷路了，林子里的那些个什么老虎棕熊还会给自己带个路，带自己会寺里。
　　也许，这就是万物有灵吧，灵，莫过如此，小和尚心想着。
　　小和尚照例寻了处僻静之地，坐在石头上光顾着听着流水潺潺之声，浑然没注意自己身后远处有一阵窸窣动静。
　　等小和尚注意到这声音时，脚步声已经临近小和尚了。直觉让小和尚一滚，随后趴在草丛里面回头一看，却见六位身着铠甲的士兵正在朝着这边走来。
　　“咦，这深山里头怎会有士兵？莫不是又打起来了？”小和尚望着这六位士兵，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莫不是，来找魔女姐姐的？”
　　小和尚正疑惑着，却见那群士兵行过小和尚藏身的草丛，朝着河边走去。待行至河边，六人齐齐坐下，给水壶装满水。
　　小和尚悄悄往后退去，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哟，这深山老林里边，还有这么小的和尚？！”
　　小和尚回头，自己身后正站着一个士兵一脸戏谑地望着自己。
　　随后小和尚便被提着衣领带到了河边六人那。那提着小和尚衣领的士兵将他重重一摔，痛得小和尚眼泪都快出来了。
　　“被发现了，怎么办？”其中一人看着小和尚说道。
　　“杀了，反正这么个山里头，死了个小孩子，没人知道。”其中一个士兵随口说道，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小和尚。
　　那人拔出长剑，朝着小和尚走来，“小子啊，这就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咱哥几个也是奉命行事，不能泄露了行踪，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恐惧侵袭了小和尚全身，他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翻身起来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后逃去，这还没走几步便被一脚踹翻在地。
　　“小子，跑什么呢？”
　　一把剑直接插在了小和尚头面前。
　　他明白，这些士兵是在耍他。
　　“各位兵爷爷，我……我只是一个小和尚……不至于吧……”小和尚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一脚踩在自己背上让自己起不来的士兵求饶着。
　　小和尚还没来得及大喊救命便听到一声“哇啊……”
　　小和尚察觉到身后的士兵松了脚，翻过身去，却见到这士兵不知何时被人砸了一石头，脸上鲜血直流。
　　“还有同伙？”那士兵直接提剑朝着小和尚刺来，完全没有要继续废话的节奏。
　　小和尚往后挪着，剑已经离小和尚不过十公分。
　　小和尚以为自己死了，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剧痛袭来。然而等待他的不是剧痛，却是一股温热的液体。
　　他睁开眼睛，眼前的士兵不知怎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鲜红温热的血液溅在小和尚脸上。
　　那士兵应声倒下，砸在小和尚身上，血全留在了他衣服上，一块缝缝补补的衣服，染上了一片红色。
　　其他六位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过来，手中已经拔出长剑，满是防备。
　　小和尚挣脱开那具尸体，想要跑，可他的腿终是不能如他所愿。那六个人其中一个朝前迈了几步，一剑刺下。
　　剑停在半空中，此人便重重摔落在地。随后，其他五人也随着一声呜呼，接连倒在了地上，他们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和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腿一直都在发抖。
　　“没事了……”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小和尚耳朵里，将他的恐惧尽数斩断。
　　小和尚这才注意到自己旁边多了一位白衣女子，当他抬头望去时，那张熟悉的笑脸映入眼帘——是黑发魔女！
　　她蹲下来，将沾满鲜血的剑放在地上，随后擦拭了一下小和尚脸上残留的血迹，笑着说，“走，我那有干净的衣服。”
　　小和尚看着这张脸，再次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
　　“你这小鬼，想什么呢？”魔女轻轻敲了下小和尚的头，将小和尚拉回了现实。
　　“没，我瞧着魔女姐姐长得漂亮，看着出了神。”小和尚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臭小鬼，好的不学，就学着那些风流子弟是吧？不过，我也不介意你多夸夸姐姐我。”黑发魔女笑着将小和尚面前的尸体给搬走。
　　随后，白衣女子将小和尚背在身上，捡起那把沾满血迹的剑，朝着与寺庙截然不同的方向离去。小和尚衣服上未干的血迹将她白色的衣裳染出了点点妖艳。
　　小和尚闻着魔女身上的香味，有些昏昏欲睡，这才没过多久，小和尚便靠着她的肩膀，沉沉睡去。
　　黑发魔女稍微扭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肩膀上呼呼大睡的小和尚，无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小鬼，还真就睡着了，跟臭狐狸还真是一模一样的性子。也罢，许是刚刚吓到了吧。”
　　小和尚这般模样，让魔女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与一只狐狸一起修行的时候，自己也是这般背着她。偏偏那只臭狐狸还真是不害臊，这么大的狐狸让自己背着她，她倒好，靠着自己的背直接呼呼大睡了，嘴角的口水把自己的衣服给浸透了。
　　许多年前，魔女就这么背着一只化作人形的狐狸，走在夕阳的小道上。狐狸的耳朵耷拉着与魔女的脸轻轻贴在一起，魔女的鹿耳也耷拉下来，与狐狸的耳朵贴在一起。
　　那时候，狐狸还会说几句梦话，要么就是在梦里大鱼大肉的被伺候着，要么就是调戏着魔女。哪怕是在说梦话，她那调戏魔女的言语也能让魔女脸红。不过，也真的苦了这狐狸了，跟着自己修行，完完全全跟着自己走了，吃肉，也只能是在梦里吃。明明是只狐狸，却总想着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做个大侠。
　　魔女背着小和尚一路朝着湖心竹阁走去，她那还有狐狸的衣服，正巧给小和尚换一身，省得一身是血。
　　当小和尚揉了揉惺忪睡眼时，夕阳照在他脸上，嘴角的垂涎都滴在了衣服上。
　　小和尚刚坐起身来，就听见吱呀一声，寺门开了，老和尚正站在门前，残阳正好从门缝直直照射在小和尚的脸上，本就朦胧的眼睛，此刻更加睁不开。
　　“你这是？在外面睡了一天？”老和尚用打趣的语气调侃道，“快些进来吧，要睡也回床上睡，免得冻着了。”
　　小和尚哦了一声，随后进了寺门。在他起来时，他便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经干干净净，完全没有任何血迹。
　　“原来是个噩梦吗？”小和尚松了口气，便关上了寺门。
　　远处的密林里面，白衣的黑发魔女正靠着大树目视着这边，见到小和尚进了寺门这才离去。
　　次日，小和尚出了寺门，直奔河边，哪还有尸体？连半点血迹都不曾见到，小和尚这才知道，原是自己做了个梦罢了。他捡起一块石子，朝着河里用力一扔，溅起的水花打在他身上。
　　“哟，小鬼，怎的这是？咋还生气了？难不成是没见到姐姐我，生气啦？”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小和尚一惊，这声音是魔女的声音，连忙回头。
　　而魔女此刻坐在自己身后的大石头上，看着自己。
　　“我说啊，小鬼头，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姐姐了吧？”魔女打趣道。
　　“姐姐要我说真话吗？”小和尚坐在地上，看着魔女。
　　“你一和尚还想说假话不成？不怕佛祖怪罪？”魔女笑嘻嘻地说着。
　　“我也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在哪见过你，第一次见到你便有这种感觉，随着与你见面的次数增加，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小和尚说道。
　　魔女没有回话，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小和尚，好半晌，这才朝着小和尚走去。魔女一只手按在小和尚头上，对着小和尚说道，“臭狐狸，别给我装了。”
　　“姐姐你在说啥啊？”小和尚一脸迷惑地看着魔女。
　　魔女瞧见小和尚眼睛，却又不似在说谎，心里有些失落，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说了句“没什么”。
　　魔女起身，转身便离开了。
　　“诶，姐姐你去哪啊？”小和尚爬起身来，跟着魔女身后离开了河边。
　　魔女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和尚，眼里透露出迷茫，这河边，是当初自己与那臭狐狸第一次遇见时的河，若说这小和尚当真是臭狐狸，应该也会有点什么想法啊，难不成又是这臭狐狸故意在装傻？自己都已经被臭狐狸装傻骗了无数回了。
　　想当初，自己也不知道脑袋搭错了哪根筋，明明可以喝泉水甚至还可以泡茶喝，非得跑到河边去喝一口河水。也正是有着这一次莫名其妙的行为，才邂逅了那只刚刚捕完猎的白狐。也许，这正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小和尚一路蹦蹦跳跳地，跟那只臭狐狸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子一般。魔女微微笑着。小和尚还不知道这是要去哪，这也是他第一次来这边，随着小路走到尽头，一片湖泊映入眼帘，与此同时，还有一栋湖旁边的小房子，以及湖心的竹阁。
　　竹阁中心，有着一处泉水，依然在不断的涌出泉水。
　　“姐姐，你平时就住在这里吗？”小和尚睁大眼睛看着四周。
　　“嗯。”魔女站在湖旁边，叉着腰，重重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