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灵》奉暄

12、章五 那日，小和

　　那日，小和尚陪着魔女玩了很久，不知不觉便已经枕着竹席沉沉睡去，月色下，蝉鸣四起，魔女仰头沐浴着月光，翩翩起舞，仙姿绰约。
　　“我这顽童，给施主添麻烦了。”黑暗中，苍老的声音划破了幽静。
　　老和尚慢悠悠的从黑色的林子走出来，走到了月光下。
　　“无妨，我本就无聊，倒是这小和尚来了此处给我打发打发了些时间。我本想着等会儿再给你送回去的，没想到你自己过来了。”魔女停下了舞姿，淡淡说着。
　　“我这便带着顽童回去，就不打扰施主了。”老和尚走向小木屋。
　　“他们找过来了。”魔女突然说道。
　　“那施主又觉着今后该如何是好？”老和尚慢悠悠地说着。
　　“不知，许是毁了这泉水，许是杀个血流成河，许是就此身死道消。”黑发魔女一字一顿的说着。
　　屋里的小和尚，此刻在睡梦中露出了微笑，也许在他梦里，他和老和尚都不必待在这深山里头还时不时挨饿，也许在梦里，他能天天陪着魔女嬉笑打闹。
　　“也罢，我帮你抱回去吧。”魔女回小木屋抱起小和尚，跟着老和尚回到了寺里，随后便自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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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十年过去，原来的小和尚已长大成人，不过，他依然在深山里头。两年前老和尚风烛残年，几欲离去，若不是魔女稍微帮了点忙，恐怕老和尚就在风寒中离开了。
　　十年，他数不清多少次去找魔女烹茶论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白衣女子容貌依旧，未曾老去。
　　那日，老和尚在夕阳中，圆寂在寺里。也是那一日，他合上了这座寺庙大殿的大门，如同老和尚闭上浑浊的眼睛一般，便是永远合上了。
　　他将老和尚安葬在了寺庙大殿底下，随后打扫了其他地方之后，便回到寝房，这也是他最后一天在这个寺庙里歇息了。
　　半夜，黑灯瞎火的外头却传来一阵动静。和尚挑灯准备开门查看，结果外头往里面一推，把和尚给震出去了。
　　“噫，你咋来了？”和尚摸着被撞的发红的鼻子看着眼前白衣的黑发魔女问道。
　　“张嘴。”魔女没有多说什么，冲过来就把和尚的嘴捏成一个O形。
　　和尚本想问她这是干啥的，不过被魔女这么捏着，只能发出几个难以理解的音。
　　魔女没有多废话，抄起她带来的坛子，便是直接给和尚灌了下去。冰凉的水，从罐子里流出，全部被灌给了和尚。
　　和尚想要抵抗，无奈，魔女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他根本反抗不来，只能咕噜咕噜不断地喝着冰凉的水。好半晌，这一坛子水才全部灌给了和尚下了肚。撑得和尚走路都感觉想吐。
　　“你这是干啥啊？这么多水，撑死我了。”和尚愤愤道。
　　魔女转身，站在大门口，回过头来看着坐在地上的和尚，什么话也没有说、魔女的嘴唇动了动，但也只是动了动，没有声音。
　　和尚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魔女便关上大门离开了此处，留下和尚一人骂骂咧咧地躺回床上。
　　和尚躺床上没多久，便开始犯困，这也让和尚奇怪，喝这么多水咋还会犯困了？不过，也好，大半夜的也该睡一觉了。然而他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雪白雪白的狐狸，在山林间奔窜着。某日，狐狸捕完猎去了河边饮水，却遇到一只白鹿让它一见倾心。
　　而后狐狸与白鹿的缘，便由此落地生根发芽。
　　那一日，和尚在梦里化作白狐，与白鹿渡过了千万个日夜。
　　待他醒来时，外头已经日上三竿了。
　　和尚却头疼得厉害，然而，梦里的场景却在和尚脑子里挥之不去，白鹿那张脸，是如此的熟悉——白鹿便是黑发魔女。
　　和尚起身，想去找魔女，然而却双脚发软，用不上力气，和尚只得在寝房里寻些填腹的干粮，填饱肚子后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再次陷入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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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往复直至五日后傍晚，和尚猛地推开寝房大门，看着眼前的一切，笑得满目泪水。
　　和尚锁上了寺庙的大门，便匆匆离去了。
　　他要去找魔女，可当他到了那所已经林立了许多年的小木屋时，只见到一片狼藉。余烬在空中盘旋，坍塌的废墟匍匐在地上。
　　眼前湖泊之中，哪还有什么湖心竹阁，那泉眼此刻也已经干涸，没有了水源。
　　和尚见到一摊血渍，冲了过去，顺着血一路往前跑去，这一路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体。他有些害怕，心急如焚的他连跑步都不利索了。他也不知道这一路跑了多久，路过了多少具尸体，当他见到她时，她已是一袭红衣，站在悬崖边上，残阳如血，与那妖艳红衣一起成了独特的存在。
　　他冲过去，每走一步，风声拂过耳边，宛如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说话，似乎是在说，让大家一起，去杀了这恶贯满盈的魔女。
　　眼前的魔女，带着染血的面纱，让人难以看清楚她的真实面容。
　　和尚刚想走近魔女，却被她一剑挡住。
　　“你不怕我杀了你？”一袭绝代红衣，手中长剑已然指向和尚的脖子，一滴鲜血顺着脖颈流入了和尚的胸膛。
　　周围躺着的尸体便是她亲手所塑造的。如今的她，在世人眼中不过是个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魔女。
　　和尚拨开长剑，将魔女涌入怀中。
　　“对不起……”和尚轻声说着。
　　“臭和尚，给我松开。”魔女挣脱着，想要搬开和尚的双手。
　　“白鹿姐姐啊，别这样了，好吗？”和尚紧紧抱着魔女。
　　这一声白鹿，让魔女瞬间放弃了抵抗，直直愣在原地。
　　“你喊我什么？”
　　“嘻嘻，难不成要我喊你娘子？二十年了，若非你前些日子给我灌了那一坛子泉水，我怕是此刻都再难想起以前的事。对不起啊，让你等了二十年。”和尚轻声说着。
　　而此刻的魔女，双眼已经浸透这泪水。
　　“你这没良心的臭狐狸，你让我等得好惨好惨。”魔女丢下长剑，用力挥出拳头砸在和尚的背上。
　　“嘿嘿，我说了投个男儿胎来娶你，就投了个男儿胎，我没说谎吧！”和尚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魔女，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你这混蛋，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有多痛苦？这二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渡过的吗？我为了缓解内心的痛苦，我去学着你锄强扶弱，我去学着你变成你那样调皮捣蛋，我学你尝试着去吃肉……我只想，只想学着你的一切，就好像，你就在我身旁一般。”魔女哭号嘶喊着，夕阳倾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乖，没事啦，我回来了！”和尚安慰道，轻轻抚摸着魔女的后脑勺。
　　此刻，她已经不再是魔女，而是成为了那个温柔细腻的白鹿。
　　耳边，只有风吹；身旁，只有尸体。
　　忽的，白鹿耳朵动了动，似乎是听到了什么。
　　“又有一大群士兵来了，我去杀了他们。”白鹿再度提起剑，正欲前去，却被和尚一把拦住。
　　“不如，我们就此浪迹天涯吧，泉眼已经干了，你也没必要守着一处不再有活水的湖泊，不如咱俩一起去游历一下尘世之间吧。”和尚拉着白鹿的手说道。
　　白鹿看着和尚的笑脸，良久这才缓缓道，“嗯，我听你的！”
　　随后，白鹿与和尚手拉着手，从一条无人的小道就此离开了这片区域。他们手牵着手，在夕阳照射下的林子里，奔跑着，脸上带着笑容，树叶的阴影掠过他们，道路两旁的野花也被溅上了些许血迹——这是白鹿剑上残留的血。
　　半夜时分，天上星斗闪烁着光芒，月华如盖，环绕着群山。
　　“你该换件衣服啦！还有得给你找个斗笠遮一遮你的鹿角还有鹿耳。”和尚坐在山洞里对着白鹿说，“诶，你的鹿角什么事变这么小了？”
　　“衣物的话，这儿不远处有一村庄，去那里买两身吧。嘿嘿，我这鹿角，会随着我修行的时间，而逐渐变小哦！不过，要想完全消失的话，应该还需一段时间吧。”白鹿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小角，憨憨的笑着。
　　“不过嘛，听着，臭狐狸，现在你可是个男儿身了，我先跟你说好了，不许再跟以前那样调皮捣蛋了啊，不然……不然……”白鹿说着。
　　“不然娘子就咋样？”和尚边听，边揽起白鹿的妖，将她推到在地。
　　“臭狐狸，我看你是皮痒了，你现在是个和尚，注意点行为。”白鹿还是第一次被男人推到，虽说心知眼前是那只臭狐狸，但还是脸上泛起一阵红晕。若说以前，被臭狐狸推倒惯了，白鹿脸都不会红了，当然，以前的话只有……嗯……光着的时候才会……脸红……
　　和尚可不管那么多世俗忌讳，在白鹿耳边轻轻说了句：“那我还俗不就行了，我不当和尚了也许。”
　　说完便是像着曾经一样，与白鹿吻在一起。
　　也是在嘴唇接触的瞬间，白鹿的小角自此消失不见，她的耳朵也变成了正常人耳。
　　良久过后，和尚坐起身来，发现白鹿此刻已经是完完全全化作了人形，跟她提了一嘴。
　　白鹿连忙摸着自己的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一脸不可置信。
　　白鹿还以为，自己还需个一两年才能完全化去自己这对鹿耳和鹿角。
　　“嘿嘿，我给你变个戏法！”白鹿坐起来憨憨一笑，随后她的头上竟然再度出现了一对鹿角，鹿耳也恢复了。
　　和尚一把抓住这个机会，轻轻捏住鹿耳轻轻揉着，惹得白鹿突然惊呼一声，一巴掌拍在和尚脸上，打出个大红掌印。
　　“？？？”和尚被这一巴掌打蒙了，脸上火辣辣的痛。
　　“啊，对不起啊，条件反射地就打过去了，谁让你捏我耳朵来着！我来给你揉揉。”白鹿嘟着嘴，给双手沾了点凉水，便在和尚脸上轻轻揉着。
　　“你以前都不这样啊！”和尚也是嘟着嘴说道。
　　“还不是……”白鹿突然拔高音量，却又意识到什么，又小声嘀咕道，“还不是你二十年都没捏我耳朵了？”
　　说这话的时候，白鹿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脸，又变得通红。
　　“那我以后就得经常给你捏捏啦！”和尚坏笑着。
　　“你无耻！”白鹿大喊一句，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让和尚另外一边脸也多了个巴掌印。
　　两边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袭遍了和尚全身，他现在只感觉脑袋里面一团麻。
　　“我可先给你说好了，不准再这么调皮捣蛋了啊。”白鹿手指着和尚说道。
　　“你不爱我了，你嫌弃我……亏我还投胎成男儿身想着名正言顺地娶你。”和尚幽怨地说着，像极了一个被冷落的妻子。
　　白鹿见状，连忙坐到和尚旁边搂着和尚安慰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不过你也不能这么胡闹对吧。不会的，你不是我相公吗？我怎么会嫌弃自己的相公呢？哪有妻子嫌弃相公的道理啊。”
　　和尚偷着笑着，心中暗想白鹿上当了，随后一把抓住白鹿的手，再次将她反推在地。
　　“嘿嘿，白鹿姐姐，啊不对，是娘子啊，你又被我骗啦”和尚说着。
　　“你这个无耻的臭狐狸！”白鹿大喊着。和尚却哈哈大笑着。
　　白鹿与和尚，便这么打打闹闹着，渡过了此夜，阳光射进来时，和尚的脸都被白鹿打肿了，此刻正坐在洞口用凉水敷一敷。至于白鹿？她现在正气头上，谁让和尚昨晚一直想占她便宜来着？

作者有话说

　　之后两天一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