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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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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虞雨又开始不安生。“烈女怕缠郎”的效果显著,蝎揭留波对她的态度发生了质的飞跃,这会已经不再随随便便就拿蝎尾刺出来吓人了。
行吧,她承认大多数时候是因为她跑得快,才让蝎揭留波错失机会。
借了扫帚簸箕,虞雨往地上洒水防止尘灰乱飞,一只手握住扫帚柄头,搭着脑袋犯困偷懒。
一个枣核大的石子打中虞雨,虞雨瞬间清醒痛呼一声,满身怒气回头,见到蝎揭留波后瞬间怂下来:“鬼哥哥早啊,这么早就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蝎揭留波一如既往的没有理会虞雨,重新关上房门。等蝎揭留波再出来时,人已经穿戴整齐,就连胡茬都修理干净。
虞雨还在院子里打扫落叶,握扫帚柄的手一块显眼的红肿,把最后一片落叶扫入簸箕,虞雨放下手头的东西伸懒腰舒展筋骨。
“鬼哥哥早啊。”
虞雨不死心,又说了一遍。
蝎揭留波点点头,算是回应虞雨。
平日里这个点应该有人送来茶点的,蝎揭留波回屋内擦拭琵琶,试着拨动琴弦,听着低沉杂乱的音律,蝎揭留波皱眉一点一点调试。
“鬼哥哥,这是今日的早餐。那位侍女姐姐今日不舒服,就让我来代劳了。”
虞雨递上筷子,期待道:“请用吧。”
蝎揭留波放下琵琶,接过筷子,语气里充满不信任:“当真,是不舒服么?”
虞雨自知自己一点小谎话是骗不过蝎揭留波的,没有再说话。
蝎揭留波动筷的模样很文雅,同平日里一声不吭就掏出蝎尾刺吓人完全是两幅模样。
虞雨默默对比一下,其实蝎揭留波不动怒的时候还是挺好的:“那鬼哥哥慢慢吃,我在门外侯着,吃完了喊我来收拾就成。”
虞雨坐在石阶处,手里把玩几块光滑圆润的珠子,像是街头卖艺似的一抛一接,手一滑一颗珠子咕噜咕噜滚进花坛。
虞雨蹲下身拨开花草,虞雨摸到泥泞的珠子,虞雨正准备退出,没想到被带刺花茎划过脸颊。
虞雨手指擦拭干净珠子,脸上轻微刺痒却不见血,虞雨估摸着不是什么大事便没理会。正巧这会蝎揭留波准备出门,见到虞雨身上沾到泥点,脸颊左侧一道显眼的划痕,蝎揭留波疑惑道:“这是做什么?”
“捡东西。”虞雨两指捏着珠子,朝日出处转去,珠身通体碧绿,内部镂空的图案看着像是毒蝎的标志。
这珠子是蝎揭留波给的,说是他的印信。
虞雨收起珠子,擦拭干净身上的泥点,又稍微固稳发簪,宽大的袖摆无意间从脸颊擦边而过,刺痛感如星星之火,渐渐灼烧起来。
如身陷烈火之地,周身的空气被剥夺,虞雨昏昏沉沉的,看着蝎揭留波从一个变成两个,然后三个……四个……
摸摸脸上那处划痕,虞雨只觉得身上燥热,像是喝醉酒一样,满脸通红说话没有逻辑,还颠三倒四:“咦?两个?四个?鬼哥哥,好热啊……嗯……晕……”
面前数不清的蝎揭留波,虞雨顶着晕乎乎的步伐努力走直线,像是喝醉酒的人一样,有道理是醉酒壮人胆,虞雨这会倒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虞雨半个人倚在蝎揭留波身上,两只手紧紧搂住蝎揭留波,一头扎进蝎揭留波怀里。
蝎揭留波清楚听见虞雨的抱怨:“鬼哥哥你也太凶了……一点都不像之前那样。”
之前。
蝎揭留波回想了一下自己和虞雨认识的那一年,大概是他刚创立毒蝎不久时,距今也过去了许久,许多的记忆早就模糊,只余下一份熟悉的温热偶尔让他回忆。
创立毒蝎的过程是艰苦又黑暗的,哪怕是义父背地里默默的给他支持,这一份黑暗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咬牙去扛。
身陷囹圄的人,四面八方竖起的敌意如坚固的牢笼将他紧紧困住,他只能如一匹孤狼,独自舔舐伤口,企图把他们呲牙吓退,在合适时机一击咬断他们的脖子,痛快咽下这股温热的血。
无数个深夜,身旁空寂无人,要不是因为虞雨的出现,蝎揭留波几乎都快忘记自己到底是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认真想想,虞雨大概就是一个舒解的过渡期,让他紧绷的思绪得已放松。
蝎揭留波是半抱半拽把人从院子扯到屋里的,实在不是他太过分,而是这虞雨像个狗皮膏药一直黏在他身上扒不下去,蝎揭留波强忍着没动死手。
可虞雨越发放肆,手越来越不安分,眼看着就要搭上他的喉结处,蝎揭留波干脆一记手刀,然后掰开虞雨的嘴,把一瓶味道奇怪的液体灌入虞雨的嘴,随即一抬手仰起虞雨脑袋,液体顺着滑入。
拨开眼前一片云雾,虞雨以第三人称的视角从初识蝎揭留波的第一天,一直到她魂穿的最后一天,一切如同加速键快十余倍数速重温。
“大人……”
“大人……”
“大人……”
“该回去了……”
画面定格在她上一世死前见到蝎揭留波的最后一面,夜空中寥寥无几的星星成为背景,蝎揭留波模糊的脸庞忽然如镜子碎裂,虞雨惊得连连后退。
破碎的镜子漂浮在空中,形成无数个纸糊人偶,五官模糊,仅剩脸颊两侧对称的腮红,这些人偶围着虞雨,叽叽喳喳一人一句。
“回去?”虞雨如断线木偶,四肢无力倒下,像是坠入虚空深渊里,无穷无尽的黑暗将她包裹,浓浓的困意打乱她所有的思绪,指尖抓住唯一一块玻璃碎片,用力一捏,鲜血争先恐后溢出,血滴落下来,与此同时,所有的黑暗宛若虫潮退去。
“大人,该回去了……”
“去哪……”
“深渊……判官……”
所有的一切忽然倒退,虞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在一方角落里。面前出现像是幕布的东西,如老电影一般播放。
画面里的人是她,也不完全是她。虞雨看清楚了,这是从小到大一直以来梦境。如连续剧一样,每一天每一刻实时转播。
画面上的小女孩也叫虞雨,同一个小男孩自小在一片花园里长大,花园里还有很多同龄的孩子,她是最小的一个,大家都热衷叫她‘小师妹’。
她是这群孩子之中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女孩,自然备受宠爱。哪怕是一向以严厉著称的大师兄,面对娇小可爱的小师妹,也无可奈何。
虞雨一直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记得他们稚嫩的声音,一声一声‘小师妹’,如烙铁烫□□头,这宠溺和关爱的语气,让她久久眷念。
“小师妹你又调皮了?怎么又抓了兔子?要是被师母知道。可有你好受的。”
“小师妹,我们一同去桃花林里将这就埋下,等过个十年八年后,咱们小师妹出嫁了,便将这酒挖出来如何?”
“胡说,我们小师妹这么好。哪里是那些凡夫俗子配得上的?”
“小师妹,你又偷懒了……等会大师兄来了,我们可不再帮你打掩护了。”
“我们小师妹啊,最可爱最漂亮了。”
虞雨笑容不知不觉浮于脸上,画面忽然一转。
“舒哥哥,阿虞不喜欢那里,那里的人一点都不好。”
“阿虞……”
“舒哥哥,一切都可以挺过去的,还有大家也能一起挺过去的,会没事的。我们不去那里,好不好……”
“阿虞……,别犯傻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阿虞讨厌舒哥哥,再也不想见舒哥哥了。”
“离开也好。”
……
虞雨沉溺于温存,这地方如人心鬼蜮,将人内心深处渴望的东西放大,又如猎手静静等待猎物的上钩,又如猫抓老鼠似的,在吃之前好好玩弄一番,才觉得满足。
恶劣,卑鄙,无耻。
“不过是一个梦而已,虞雨,清醒点。”
如飓风横扫,强大的精神力席卷每一处角落,人偶被飓风撕碎,一切像没发生过,挣脱枷锁束缚的虞雨跌坐在地面上,拿起破碎的娃娃不屑道:“把戏从小玩到大,你们不无聊么?”
这里是她的梦境,虞雨不停给自己暗示。
“大人,您真的该回去了。一切都乱套了。”破碎的人偶仍旧不死心,开口劝说。
“不管什么,我现在是虞雨……”
“大人,一切都乱了,都乱了,你不该出现在这的……”
虞雨挑眉,手里把玩破碎的人偶,猜测道:“怎么?我身上难不成还有什么惊天大秘密啊?啧,你说你们无不无聊,十几年了能不能换换口味。”
人偶没有回答虞雨的问题,依旧重复那一句:“都乱套了,一切都乱套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画面再陷入黑暗,虞雨再睁开眼,看见蝎揭留波站在床头,手里一柄刀子,出于习惯,虞雨后撤一步:“鬼哥哥这是要做什么呢?”
“醒了?”蝎揭留波像是失去兴趣,随手把匕首一丢,匕首直扎入身后屏风正中央,蝎揭留波擦拭指尖残留的血迹,有些惊讶:“你倒是醒得快。”
“鬼哥哥,我这是?……”虞雨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缠绕的纱布,以及脸上处理好的伤口,看着处理的方式,大概都是同一个人所谓。因为……实在是结打得太丑了……脸上那块纱布都快把她半个脸遮住了。
“若不是本王出手救你,估计这会你该和我的孩子们一块玩去了。”
“孩子?们?”虞雨惊恐睁大双眼:“鬼哥哥你有对象了?”
“你要是再晚醒点,估计这会就能看到我的孩子们了。”
虞雨打个寒颤,她敢打包票,蝎揭留波嘴里所谓的‘孩子们’一定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