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梦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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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包扎可真难看。”
“有人给你包扎就不错了，嫌弃的话你自己来。”
“我饿了。”
“大爷，这冰天雪地的我去哪里给你找吃的，忍忍吧。”
“我饿了。”
“忍着！”
“我饿了。”
“……”
“我饿了。”
……
还阳捂着耳朵，觉得蝎揭留波吵得很。
地府呆久了，还阳来到这人间，许多的规矩也都是道听途说，恰巧碰上一个本就不讲规矩的主，两人之间竟生出几分同盟的错觉。
可她是鬼，蝎揭留波是人。
鬼是不怕饿不怕累的，可人不行。
还阳没忍住，偷偷转身，哪知道被蝎揭留波逮个现行。
蝎揭留波笑时表情波澜并不大，可周身的气场会变得柔和，就连带着浑浊充满杀气的眼神，也沾上几分亮光。
就好像，猫尾巴轻轻蹭着掌心，总觉得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摸一把，可却总是极快的收回去，而这滋味却一直缠绕心头，让人总是时时刻刻念着。
还阳泄气，两道弯弯细细的柳叶眉轻蹙，深呼吸一口气，两颊鼓鼓地：“嗐，行了行了，我去还不成吗。”
蝎揭留波眸子里闪烁着，是碳火的光，微微暖意包裹着他。
和还阳共处这么久，他也大概摸清还阳的性子。果不其然，自己这么轻轻地放软声音，还阳便妥协了。
出门前，还阳脚步一顿，她回头，恰好看见蝎揭留波柔和的表情重新变成面瘫，她忽然有种上当的错觉，可话已经说出口，还阳也拉不下脸收回，只能认命。
蝎揭留波的伤养了半月有余，小毛病不断，偶尔一个低热时常有之，于是乎，肉眼可见的消瘦。
可这并不妨碍还阳对于蝎揭留波的欣赏。
空闲之余，还阳总是捧着脸，笑吟吟地一直盯着蝎揭留波的脸，分毫没有一个女子还有的矜持，开口道：“你生得可真好看，幸好这张脸没坏，不枉我费这么大力气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不大懂你们这的规矩，可这点还是知道的，如果这么说的话，你应该算是我夫君了吧？”
还阳皱皱眉，想了想：“你们这怎么称呼自己的配偶啊？贱内？媳妇？妻子？内人？娘子？”
蝎揭留波无言。
还阳依旧性质高昂，当即拍板：“就叫娘子，这个好听些，我叫你夫君吧，你觉得如何啊，夫君～”
蝎揭留波自诩经验丰富，见识广，却难得的，脸红了。
实在是还阳这一声‘夫君’太撩人，尾音微微上扬，如一根软软细细的绒毛，轻轻在耳朵旁挠着。
不带遮掩地，丝毫不知羞地，就这么随意地，称呼一个相识不久的男人为‘夫君’。
蝎揭留波不知怎地有些吃味。
他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江湖中也有许多天资绝色绝代风华的女子，可和还阳比，还是不够她一根发丝。
还阳长得很好看，好看到什么地步呢，蝎揭留波说不上，似乎已经没有词汇可以完美表达出还阳的美貌。
再者，还阳身上还有江湖女子之中少有的一样东西。
赤子之心。
她偶尔耍耍赖撒撒娇，却又点到即止，
也有自己的一份小心机，却不会伪装，总是露出来。
就好像，一个讨糖吃的小孩，总是把自己对于糖的喜爱毫不遮掩地袒露，对于有没有糖，能不能吃到糖，却又不大在意。
还阳很细心，木屋里能够取暖的东西并不多，夜深后雪山更是冷，若不是蝎揭留波某日半夜醒来，他大概永远也不知道，还阳总是将自己的棉被给他偷偷盖上，又将炭炉推近他一点。
可还阳被发现后，非但没有局促，反而还有些担忧，伸手到炭炉前烤烤暖，这才把手探在他额间，言语里都是满满的关怀：“是伤口哪里又泛疼了吗？还是太冷了？”
蝎揭留波没有问还阳‘又’是何意，他只是默不作声，把那床被子丢回给还阳，哪怕是无意间牵扯到伤口，他也忍下来，直到禁不住轻咳几声。
“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关心我的意思吗？”还阳抱着被子，眼睛却紧盯着蝎揭留波不自觉蜷缩地手：“其实我们可以睡一起的嘛，这样两个人更加暖和一点。”
“你！”蝎揭留波面色苍白，听见还阳的话后变得涨紫：“不害臊。”
“你大概是不太清楚我们两个现在处于什么状态。”同样的话，还阳一字不落地还给蝎揭留波。
木屋里其实只有一张床，还阳让给蝎揭留波，便自己一个人找个角落缩着。
刚想到这，蝎揭留波便听到还阳打哈秋，他忽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随后轻轻挪动，让出一半的位置，想了想，又拿来一根扫帚粗的木棍放在床榻中间，四六分线的意味。
还阳自然是不客气的，抱着被子便扑腾扑腾两下，人就像卷饭团似的，挺直躺在床上，笔直笔直的，颇有一番绝不过位的意思。
蝎揭留波身形僵硬，他默默转身背对还阳，忽然觉得自己像中蛊了似的。
第二天起来时，两人相安无事，谁也没有过界。
嗯……还阳的长发过界了。
还阳细细软软的长发无意间蹭到蝎揭留波鼻翼前，蝎揭留波呼吸很浅，也架不住鼻间泛痒。
他睁开眼，正好看见还阳姿势乖乖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双手覆在腹处，面上微微红润带着笑意，不知是梦到什么好东西了。
蝎揭留波正打算坐起身，未曾想还阳却因为身旁的动静，突然也开始动起来。
她一脚踢开暖和的棉被，直接扑腾混进蝎揭留波怀里，蝎揭留波掀开被子的动作一顿，就这么被一个大火炉给抱着了。
屋外门口处漏风，吹进来，还阳忍得打颤，蝎揭留波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压根使不上力气，他只能忍着，让还阳占尽便宜。
直到还阳醒来，她摸摸脸上因为压着蝎揭留波手臂太久而留下的红印，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连爬带滚地下床。
于是两人相视无言，直到蝎揭留波饿了，才有了开头的一幕。
怀里似乎还留有还阳的余温，蝎揭留波认真想了想，又突然觉得还阳的长发很香。
那细细软软的长发，一股淡淡的不知名花香味，就如同蛊毒一般，刻入他骨子里，久久无法忘怀。
蝎揭留波平日里也偶尔听听戏，对于戏文里经常演的一见钟情嗤之以鼻。
可却又觉得自己好像打脸了。
说不清哪里变了，他只觉得如果放在以前，自己决计不会做出这种事。
可想一想，好像同样的事情，如果放在别人的身上，似乎又无法接受。
哪怕是他最敬重的义父赵敬，也不能如此。
这种感觉，于蝎揭留波而言，是很奇妙的。
于是，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蝎揭留波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总是悄悄地看，一旦还阳转过头，他便装作发呆。
只是，蝎揭留波的演技太烂了。
本不该这样的，惯用心计的蝎揭留波，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露出马脚呢。无非，只是不想在这么刻意批着厚厚的壳子而已。
蝎揭留波在屋里等啊等，总是不自然地把视线放在门前。
心里头突生一种期待。
琉璃甲篇章已过，他也本无意在琉璃甲上，所作所为不过是求得赵敬能够正眼看他。而又恰巧，若不是因为琉璃甲一事，他这辈子或许就这么匆匆过去。
匆匆过去于蝎揭留波何尝不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还能够被蒙在鼓里，而不需要去面对背叛过后刀尖扎心的疼。
蝎揭留波为了博得赵敬关注，哪怕是剑走偏锋也不畏惧，可，又如何呢？
下场不也依旧如此。
只不过，是体面一些。
或许哪日，后世提及他时，也只是唾弃他卑鄙无耻，为夺琉璃甲无恶不作，死在雪崩之下，全是自作自受。从始至终，和赵敬没有半点关联。
可惜了，他非但没死成。
还在被还阳救下后，竟生出想要逃离雪山，或者东山再起，或者隐世埋名的想法。
他蝎揭留波，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主。只是，忽然没了目标，觉得前路渺茫。
“小蝎子！下山的路我找到了，现在出发，听说人间好热闹的，我想去看看！走吗走吗？”
还阳手里一块破旧的布中装着满满的果实：“我掏了个洞，也不知是什么洞，里头好多果子，吃吧吃吧。”
还阳将果实全都给了蝎揭留波，又蹲下身给炉火添柴，彼时她眼中全是对山下风景的期盼：“听说人间啊有好多有意思的东西，什么吃的玩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专门做烤肉的地方，听说还有一种酒叫做酸梅酒，酸酸甜甜的爽口开胃，也不知道酸和甜到底是个什么味。”
“听你们人间，将生活比作酸甜苦辣咸，柴米油盐酱醋茶，总觉得分外有意思。可你们人类总是不懂得珍惜，总抱怨时间夺走一切，可却忘记了，是时间先赋予的机会，只不过是到时候了，该要收回，非但不知感恩，还总是怨恨……”
蝎揭留波咬开果肉，他低下头，就这么静静听着还阳的话，一口一个‘你们人类’‘你们人间’，再看看还阳生的模样，不禁想到江湖怪谈杂论里说的雪妖。
他忽然觉得找到合适的词语能够形容还阳了。
冰冰冷冷的面下，却是流淌着热血的。如皑皑积雪般，无瑕又淡然，让人仰望，让人琢磨不清。在暖阳下，又渐渐融化，成了涓涓细流，流入心田里，渐渐汇成一块水幕，与天地融合成一线，将入侵者一点一点包裹在里面，让人沉迷，让人窒息。
雪妖。精怪。
“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下山后，我先送你回家。”
家？蝎揭留波忽然觉得心头发涩，果汁顺着指尖低落在身上也全然不觉。
“忘记了也没关系，大不了下山后我陪你慢慢找，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还阳语句里的真切暖意，让蝎揭留波回过神。蝎揭留波心里头忽然加快跳动，哪怕只是有这么一瞬间的触动，不得不承认，还阳这一翻不确定有意无意的承诺，确实，戳中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也无非，是想能够感受到被在意而已。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心口处，一如往常。却又好似在悄悄变化。
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毫无杂念掺杂的，单纯地对他的关怀。
全来自于这个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梦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