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晚来的中秋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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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来丹桂飘香，四季山庄远远望去，随着风轻轻摇曳树枝丫，这桂花如洒金跃然于这片绿林之处。
如今四季山庄重拾，倒也有几分从前威严，前有练武场，被一条细细弯弯，从半山腰引来的清泉水，像一段碧蓝绸缎，泛着波纹，将练武场与私院分开。
“温客行！你奶奶个腿的，你都教成岭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周子舒身着一身立领素，额鬓薄薄的汗，这见鬼的天气燥热，周子舒最是受不了，他轻蹙眉，神态十分不悦：“算了。”
温客行手里抓着纸扇，站在三尺之外，隔着石桌眼巴巴地瞅着周子舒，嘴抿成一条线，微微颤抖着手，软软腻腻道：“阿絮～……”
周子舒将手里那本从中间被暴力分成两份的书直朝温客行丢去，书失去固定，如飘絮纷纷扬扬。
温客行倒吸一口冷气，哪是什么飞絮，是他的阿絮用白衣剑把这书劈成渣了。
地上四处散落着书的尸体，这残渣随着风飞得四处都是，隐约间还能看见一些香艳画面。
两人之间的那种事，周子舒并不热衷，但温客行却不依，总是哭唧唧地，周子舒一看，容易心软，随后引狼入室，恶虎扑食，弄得他每每都想把温客行一脚踢出家门。
后来次数多，周子舒渐渐免疫，但他也明白一个成年男人，又正直鼎盛时期，需求自然高，对于温客行看这类书他倒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之，不要让四季山庄的弟子们看见就好。
现在倒好，若不是他夜里找成岭吩咐些事，他还真不知道，温客行这个鳖孙竟把这种书给成岭。
“阿絮～你听我解释……”
“叮——”
白衣剑稳稳当当扎在石桌上，扎入半寸深，温客行咽了咽口水，当即狗腿子地撑开纸扇给周子舒扇风：“莫气莫气，阿絮～，成岭也不小了，孩子到这个时候也该有些这方面的启蒙才好。万一将来什么都不会，弄出个大乌龙可怎么办？你我二人都明白，这孩子自小便没了父母，很多时候我们两人虽对他再好，可我太明白了这种感受了，心里头的分量始终都是不一样的。”
“阿絮～”
周子舒瞥了眼温客行，见他小心翼翼把白衣剑拔出，大气不敢喘地凑到他身旁，表情可可怜怜，这幅尊容，若是放在勾栏所里，倒是个头牌。
温客行往前递了递，又把毛茸茸的脑袋轻轻靠近周子舒肩旁。
狗腿子。周子舒心里暗骂一声。
他不作声，把白衣剑收好，理理衣袖，温客行便凑上来了，卷起自己一小块袖口，替周子舒拭去额间的汗。
温客行又打开纸扇，哼哧哼哧地扇着风，让周子舒直呼快睁不开眼睛。
“师叔……”
两人正在腻腻歪歪，听见声后同时转向头，便看见成岭自己一个人探出半个脑袋，倾斜着身，整个人快贴在门上，俏皮的马尾也跟着倾斜，遮住他小半张脸。
周子舒一把提开温客行不安分的爪子，看着成岭，又没好气的冲温客行白了眼，温客行个脸皮厚的，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乐呵呵冲着周子舒傻笑，又引来周子舒一个白眼。
周子舒呼了口气，招招手，示意成岭进来：“来得正好，今日中秋，你同你师叔下山弄点好酒好菜。”
“就，就师叔和我吗？”成岭一听脸都煞白了。
四季山庄如今上上下下二十余人，就他和师叔下山，非要废了不可。
“不然呢？”周子舒语气骤然一转，温客行在一旁也跟着一抖，他连忙拉着成岭出门，还不忘回头大喊一句：“阿絮～，晚上等我。”
“滚蛋！”
小镇上早早就有了过节气息，人声鼎沸，巷头到巷尾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嘈杂热闹，家家户户都挂了灯笼，温客行四处打听了一下，这才踏进一家专门做灯笼的店家。
四季山庄里里外外，平日里冷冷清清，难得一个佳节，自然要弄得热热闹闹的。
可怜了小成岭，背着一大包，两只手也提着一大堆东西。
“灯笼、瓜果、点心、烟火……”
“阿絮不喜核桃，这个不要了。嗯……，好像茶叶也不多了，酒也快没了……也不知这新出的酒阿絮喜不喜欢，阿湘那丫头也该回来了，给她也买些东西吧。”
“叶白衣这个老怪物，就算了。”
成岭气喘吁吁，扶着墙有气无力：“师、师叔……我真的背不动了……”
温客行纸扇遮着半张脸，一手挡着刺眼的阳光，见到小成岭小脸通红：“叫声好师叔，便帮你提。”
“好、好师叔。”
“哥！”温客行透着光望去，远远地看见一身紫衣的顾湘，身后跟着曹慰宁。
如今身为人妇的顾湘，身上的顽气未散，灵气依旧，腰间，发间，都挂带了些玉珠，稍显几分贵气。
温客行一看便知晓，这是他送过去的陪嫁妆。
不过，看在顾湘脸上丰腴一圈，想来这曹慰宁照顾得很好，温客行便没多说。
“湘姐姐！曹大哥！”成岭像见了救命恩人一般，两眼发着亮光。
曹慰宁见温客行神色郁郁，十分识趣地替成岭分担了一大包，又拍拍成岭肩头，叹了口气，冲他眨眨眼，默默做了个打气的动作。
回去的路上热热闹闹，该置办的都差不多。
路上还碰到喜丧鬼和艳鬼，二人手里都带着东西，顾湘欣喜，拉着艳鬼一路叙旧，把身后的曹慰宁忘得干干净净。
那头，温客行心里头着急，也没有多逗留的意思，带着这帮一人乌泱泱地赶回四季山庄。
一帮子鬼谷的人突然出现在四季山庄里，不知道的还以为鬼谷和四季山庄闹分裂了。
艳阳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片片浮云，将最后一缕阳光遮掩，凉爽秋风吹来，让人心旷神怡。
在场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来四季山庄，对于传闻中的四季山庄略有耳闻，而如今亲眼所见，又觉得大有不同。
若真说，只有人间蓬莱这词配得上四季山庄。
“阿絮！”
温客行推开门，正巧和习武场的徒弟门面面相觑，彼时他手里正好提着一大条用草绳穿过鱼嘴的大鱼，他像个没事人似的，穿过习武场，随后又回头，望着几人：“成岭，带你湘姐姐她们去休息。”
“还有我呢，秦怀章徒弟在哪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其功法之高深，以及那欠揍的语气，不用猜便知道是叶白衣。
他依旧穿着素色衣裙，轻功飞快跃起，像一朵大银耳：“信上可我说了要鱼汤的。”
“老怪物！你快滚下来。”温客行气呼呼盯着坐在四季山庄墙上的叶白衣。
“呦，小蠢货，这么久不见。还这幅尊容。”
“你！”
温客行提着鱼身子微微向前倾，便听见周子舒道：“老温。”
温客行回头，正好看见大巫和七爷，两人对周子舒有救命之恩，温客行态度缓和下来，冲二人打了个招呼，望着墙上为老不尊的叶白衣，他哼了一声，最终还是在周子舒软言软语下，提着鱼去了厨房。
叶白衣见温客行竟然真乖乖听话，讶异道：“呦，这耳旁风威力不容小觑，大名鼎鼎的温客行，竟真乖乖听话，啧啧啧……”
“前辈。”周子舒见惯叶白衣不着调的样子也习惯了，他望着叶白衣半白长发一愣，想起自己初见叶白衣时他的意气风发，和如今相比，竟天差之别。
就好像，短短一段时间，老去数十年一般。
周子舒望了望习武场上一大片的人，恍然间和记忆里重合。
他望着或熟悉或新生的脸庞，忽然有些矫情，感慨着，或者这便是传承吧。
放在那时，他也不过是日日夜夜泡在习武场，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要扛起传承四季山庄的重担。
因今日来的人多，温客行便提议将桌椅搬到屋外，宽敞，又正好能赏月。
所有人的视线忽然全聚焦在周子舒身上，周子舒轻笑，点点头，众人欢呼，一切便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厨房里有温客行和曹慰宁两个主厨，又有成岭和顾湘两个帮手，以及几个小徒弟帮忙砍柴烧火洗菜，这一折腾，天色渐渐暗下。
而屋外，周子舒因不会做饭被赶出厨房，对于这件事情，全庄上下都是举手赞成。
又因着温客行不舍得周子舒干粗重的活，便搬了张躺椅出来，给周子舒挂了个监工的名号。
对比其余人忙得满头大汗，再看看那一对休闲喝茶嗑瓜子的周子舒和景北渊，又想到温客行和乌溪，大家也只敢怒不敢言。
一通忙活下来，夜色将近，周子舒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北渊，从前，我只在梦里见过这些。”
每一个人为同一件事而齐心协力，因一个节日而聚集在一起，哪怕是干着毫无营养的事情，也让人不胜欢喜，连同所有的事情都抛之脑后，只为享受这一刻的欢愉。
对周子舒而言，就像一场梦。
“现在很好不是吗。”
两人不说话，碰了个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待开席，已是夜幕。
四季山庄如今里里外外布置得喜气洋洋，周子舒因着四季山庄庄主的身份坐在主位上，其侧旁分别是叶白衣和温客行。
这二人像八字不合似的，一见面就吵架。
“嘿你个老怪物，你抢我的鱼汤做什么？”
“尊老不懂吗，你再盛一碗不就是了。”
“老怪物你刚刚在厨房里偷喝了一碗别以为我不知道，为老不尊。”
“嘿，你个小蠢货……”
眼看着两人要动手，被迫夹在整理的周子舒无奈，一手按着一个把两人分开，头昏昏涨涨。
“前辈，老温，大过节的，咱好好地聊。”
两人哼了一声，纷纷说道看在周子舒面上放过对方，可实际上是谁也不乐意，暗戳戳地在饭桌上你来我往。
叶白衣从温客行筷子下劫来鱼肉，夹着鱼肉的叶白衣十分得意，一口便把整块吃下。
这二人你来我往也不觉得累，周子舒便放任不管。
索性，温客行还是十分在意周子舒，时不时夹一些菜放进周子舒碗里，周子舒的碗倒没空过。
“阿湘，你试试这个。”曹慰宁把一块炖得刚好的，肥瘦相间的酸甜排骨夹入顾湘碗里，却见顾湘依旧拉着千巧说话，压根没有听到他的话，禁不住有些失落。
“曹大哥，快试试这个虾，鲜甜肉质弹牙，可好吃了！”顾湘忽然回过头，夹了一大堆虾放入曹慰宁碗中，抬头就看见曹慰宁乐呵呵地傻笑：“傻子，还不快吃就要凉了。”
“好，好。”
“湘儿，想来你如今的生活很幸福，姐姐也放心了。”柳千巧喝着酒，食不知味。指尖抚上脸庞那道疤痕，望着夜幕上躲藏在云层中，散发淡淡光芒的圆月，月色朦胧，在她眼中尽是月色。
所有的思念和祝福，如果也有人在这一刻同时抬头望向明月，是否能够感受到排山倒海的无尽念想。
“罗姨、千巧姐，你们当真要离开吗。”中秋时提及这种话题总是不合时宜，可顾湘却禁不住。
罗浮梦和柳千巧，还有温客行，是顾湘在鬼谷那段黑暗日子里，为数不多，可以互相信任的人。
顾湘的武功有几分柳千巧的模样，从某种方面上说，柳千巧便是顾湘的师父，可柳千巧不愿担这个名号，两人便以姐妹相称，直到如今，无所谓血缘之说，顾湘早已经把她们当成家人。
“我们是四处走走，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心吧，节日时我和你的罗姨，会回来看你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顾湘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弱弱地“哦”了声，低头，便看见碗里满满一碗虾肉，都是被剥壳了的。
“阿湘快吃，再不吃就要凉了。”
曹慰宁两手全是剥虾壳沾上的油脂，他不在意，随手用帕子擦了擦，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顾湘咬下一块虾肉：“傻子。”
曹慰宁一愣，不知为何又被顾湘骂傻，刚想问，便被一块虾肉堵住了嘴。
他咬下，嚼了嚼，很甜很甜，阿湘说得没错，果然很甜。
两人腻腻歪歪，柳千巧不再多打扰，望着明月，又把酒斟满。
酒杯忽然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推开，柳千巧见状，没再喝酒：“主人，我们，去哪？”
罗浮梦一顿，摇摇头：“不知，走到哪里便算哪里吧。”
两人间安静了很久。
“千巧。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柳千巧闻言抬头，想了许久，摇摇头。
她的视线忽然停下，盯着一处一动不动。连带着她身边的罗浮梦等人也觉得奇怪，便跟着望去。
院门处，一颗笔挺繁茂的桂花树下，一人身着月牙色宽袖窄领，身上穿带着银饰，一头长发扎成许多个小辫子，用一个镂空银冠束起，银冠中间嵌了颗白玉。
他神色茫然，正好对上柳千巧的视线。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蝎王？”
人群有些躁动，周子舒连声道安静，又极力安抚小徒弟们的情绪。
蝎王的名号太过响亮，在江湖中已流传有数百种关于他的故事。
可他应该是葬在那座雪山下才对。
“鬼哥哥，你在这干嘛呢？走了，回家吃饭了。”那女子忽然现身，拉起蝎揭留波的手，却见蝎揭留波一动不动，她一顿，顺着蝎揭留波的视线望去，面色微变，不过眨眼便嬉皮笑脸起来：“走了走了，饭菜都要凉了。”
“小鱼儿，你……”
“哎呦，鬼哥哥，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嘛。”
虞雨拉着蝎揭留波漫步在四季山庄里，夜里有些凉，她往蝎揭留波那凑了凑。
望着蝎揭留波仍然是出神的模样，虞雨轻轻掐了一把蝎揭留波：“鬼哥哥，回神了。”
“小鱼儿，她们，她，他们，他……”
“鬼哥哥，别想太多了。这世界上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了。也有可能，在他们看来，我们才是假的呢，你说是吧。可管这么多做什么呢？能够幸幸福福地，平安顺遂地，不就好了吗。”
蝎揭留波本应该葬在雪山里，而温客行和周子舒也本该被困在雪山中。
柳千巧也应死在青崖山中，而顾湘和曹慰宁也本该死在他们的大婚之上。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跃然于纸上，冰冷刺骨，可又听得见血液的流动，心脏的搏动。
“哎呦，别想这么多了。快回去吧，饭菜真的要凉了。”
远远地，蝎揭留波和虞雨的身影渐渐消失，众人才回过神来。
大家神色各异，却闭口不谈方才的事该吃吃，该喝喝，好似从未发生过。
接近午夜，周子舒举起酒杯，其余人也跟着举杯：“中秋佳节，愿，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事事顺遂。”
周子舒话音刚落，烟火便在空中炸开，他望着温客行，想想便知是温客行的手笔，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心底一软，周子舒一只手在桌底下悄然搭上温客行的手，嘴角上扬：“中秋快乐。”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在谁家。”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晚来的中秋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