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蝎后雨》竹十七lin

23、第 23 章

　　周子舒的酒量一直都很好，只可惜情之一字最为伤人，也是最琢磨不清的东西。

　　虞雨起身，打了个酒嗝。步伐晃晃悠悠，勉强保留几分清醒，只是周子舒已经醉态酩酊，两朵浮云像腮红似的，醉酒的周子舒看起来比往常疲倦。

　　“我以为，他同我是一样的，至少同别人不一样，但是……”

　　喝醉酒的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虞雨认真听了半天，周子舒忽然没声了，虞雨见周子舒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虞雨尬在原地，她半蹲的姿势，手中的白纸伞成支点，周子舒忽然又醒了，眼眸清澈平静，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醉酒的人。

　　虞雨同周子舒僵持对视许久，虞雨眨巴眨巴眼睛，困意忽然上头，打了个充满酒味的呵欠：“师兄，你…，有钱吗？”

　　虞雨前段时间为了打听消息，钱跟流水似的，而今钱包空空，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周子舒身上。

　　她还算是了解周子舒的，哪怕是在外，周子舒必然不会让自己的小日子过太差，起码身上带点金子是必须的。

　　周子舒醉意上头，他靠着口型才大概猜出虞雨的话，摇摇头。他的荷包，早就被温客行拿走了。

　　虞雨赶紧坐回原位，偷瞄一眼见店家没有在这，心脏砰砰直跳。她摸索身上，试图找出点值钱的东西。

　　不出所料什么都没有。

　　周子舒的酒量一直很好，哪怕是这会桌子上已经堆满酒壶，他还能够坐直在位置上，傻乐着，看着虞雨一脸死灰。

　　周子舒往前倾，拍拍虞雨的头，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虞雨啧了一声，拍来周子舒的手，用着两个人才听得见的音调：“师兄，我可不想被留下来洗盘子。”

　　‘啪嗒——’

　　周子舒这会径直倒在桌面，虞雨伸指戳了几回，周子舒是真醉了，她放下心，悄悄搭手给周子舒把脉。

　　“唉……”虞雨皱着眉，替周子舒抚顺起皱的衣领。

　　……

　　次日一大早，天蒙蒙亮，周子舒勉强从床上起身。

　　周子舒已经许久未曾体会过安心顺理喝醉酒。警惕心降低，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敲门声响起，虞雨一大早上的中气十足：“周师兄，醒了吗？”

　　周子舒逐渐茫然，只有生气时虞雨才会叫他周师兄，可他又的确不知道怎么惹到虞雨。

　　虞雨站在门外等了一小会，听见屋里有动静后，推开门看见周子舒已经整装待发，虞雨哼了一声，肉眼可见的不愉悦。

　　“周师兄一晚上睡得可好啊？”虞雨拧干脸帕，手指微微泛红起皱，是长时间泡入水中才会有的。

　　周子舒忽然不自在，他佯装不舒服，轻轻咳两声，又偷偷观察虞雨的表情。

　　虞雨奈何不了周子舒，见他咳嗽，也不管真假，急忙搭上周子舒的手腕处：“师兄，你……”

　　“无事。”周子舒甩开虞雨的手，拉下袖子把整只手藏于衣袖中，表情更加不自在了。

　　“罢罢罢，您老要是不愿意说，我也奈何不得。”虞雨把脸帕递给周子舒，想到昨晚周子舒竟然撇下她一个人，身上身无分文的虞雨，费劲口舌试图和老板沟通，最后还是去刷了盘子，替人打扫整个酒家。

　　一个人从晚上忙活到早上，一直弯腰低头，又想到周子舒在房间里睡得这么香，虞雨越想越不是滋味。

　　“酒钱，住宿钱，还有我的劳动补偿，一颗金珠子！”虞雨怒气冲天，眼看着脸都要气得涨红。

　　周子舒赶紧应承：“好好好，舒哥哥错了，待我从温客行那拿回荷包，别说一颗了，十颗二十颗都成。小阿虞别气。”

　　提及温客行，周子舒忽然低下头，整个人散发一股浓浓的颓废感。

　　虞雨拉拉周子舒的袖子，蹲在周子舒跟前，有些不服气又感到自责，别过头不愿看着周子舒的脸，虞雨服软了：“好了好了，对不起嘛。”

　　周子舒忽然嗤笑一声，随着周子舒笑得越来越肆意，虞雨气呼呼起身：“师兄你又骗人！”

　　虞雨实在是太困，同周子舒打闹几句便匆匆入眠。她睡得很香，好像压根不在意屋里还有个周子舒。

　　虞雨实在是太累了，如今身无分文的，就这么一间房，周子舒离开时留下了几两碎银。

　　周子舒看着虞雨睡得这么香，都能想象到她醒后看见那小袋碎银的神情，估计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皮扒了。

　　周子舒几乎是前脚刚离开，虞雨便睁开眼。

　　她走到窗台便，白纸伞便在角落里静置。

　　虞雨重新打开白纸伞，内部已经充斥各种奇奇怪怪的鬼画符图案，暗红色的线条布满整把伞，鲜艳粘稠的液体从伞柄渗出，隐隐的，一股血腥味。

　　虞雨关上窗，那把纸伞就像活了一样，浮浮沉沉在半空，隐隐一个半透明的人出现：“花，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你…都记起来了。”

　　“无聊。”虞雨一手搭着脑袋，仰躺床上闭目养神。

　　“事出有因，这是我的过失，花，对不起。”

　　“说完了？说完了就请回吧。”虞雨起身作势要把伞收回，却被他拦住。

　　他异常激动，甚至乎红了眼呵斥着：“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就凭你能够拯救天下苍生么？为了区区一个凡人，何至于此？”

　　虞雨叹息一声，语调微扬：“千金难买我乐意。判官，你管的太多了。”

　　虞雨重新收回纸伞，睡意全无，她看向枕边的几两碎银，将荷包收下，便匆匆离开。

　　青天白日虞雨撑着纸伞，她挑了偏僻的路，见周围安静无人后，才肯收起伞。

　　甩甩伞面上的水珠，虞雨皱着眉头一点一点擦去掌心的血迹。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听这架势人不少。

　　虞雨躲在树后，看着一群人来势汹汹面带恶意，带头的一副乞丐打扮，还有其余几个帮派和一些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

　　虞雨默默看着他们是如何将门敲开，又是如何逼问安吉四贤。虞雨根本不想蹚浑水，直到见到温客行不知何时已经在那，虞雨看着他许久。

　　大概是虞雨的视线太过灼热，温客行感受到了，回头见到虞雨眼里突然发亮，下意识便看向周围。

　　他在找周子舒。

　　虞雨当即就判定。温客行对于周子舒究竟如何，她活了几世，怕是比当事人都要看得清。

　　只可惜，一个是鬼谷谷主，一个是天窗之主还是四季山庄庄主，算计人心的本事，玩弄权术的本事，心狠手辣的手段，却在碰见对方时像丢了心智一样。

　　两个都是傻子。

　　为了对方命都不要的傻子。

　　里头越来越热闹，虞雨皱着眉，长袖下的手默默掐算。

　　如今这三十块琉璃甲遍布岳阳，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虞雨盯着温客行头上一根不起眼的发簪，忽然有了打算。

　　她不作声，仁义坊里的人也不会注意到她。虞雨走到温客行跟前，温客行倒是先开口了：“阿絮呢？”

　　虞雨耸耸肩，摇摇头，忽然心生一计，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昨夜他喝醉酒以后，我便送他入房内睡了。今早起来时还见到他人的，可是等我醒了，他便不见了。”

　　虞雨说得含糊，温客行听了，面色焦急，追问道：“什么叫醉酒了？你送他入房睡？你们二人昨夜到底做什么了？”

　　虞雨把纸伞横在两人中间，见到温客行已经急得快冒烟了，连忙把昨夜的事情说了清楚，为了证明周子舒的清白，虞雨还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红痕：“这是我昨夜打扫酒家时不小心撞的。还有还有，我头上这肿了，是被叠起的桌椅板凳砸的。”

　　虞雨说着说着就来气了，觉得自己身上这伤同温客行也脱不开关系：“温公子，要不是你把舒…周絮的荷包拿走，我也不至于被人扣了一整晚，不是洗碗就是扫地擦地，平白无故头上还被砸出一个包。”

　　温客行释然了，下意识摸了一把腰间的荷包，虞雨便是在这时动手的。

　　虞雨用纸伞的一端顶着温客行，另外一只手向后躲开温客行的爪子：“我这物归原主去。”

　　“要物归原主也是我去物归原主。”温客行急了，死死盯着虞雨。要不是周子舒对虞雨的特殊，他早就动手将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抽筋拔骨了。

　　“我们打个赌如何？”虞雨道。

　　温客行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平白无故，同你有什么好赌的？不赌，东西还我。”

　　纸伞抵住温客行，虞雨身子后仰躲开温客行伸来的手：“唉，你不敢赌？怕输？”

　　温客行显然被虞雨给刺激到了，冷哼一声：“我温某人，从出生开始便不知道输字怎么写。”

　　虞雨煞有其事，点点头，想了想又接着说：“那你便同我打个赌。”

　　“我说了，我同你没什么好赌的。”

　　虞雨收回纸伞，身形一闪便到了温客行身旁，温客行停滞在原地，他认真回想刚刚虞雨的一招一式，总觉得熟悉，却又不太像。

　　就好像，是抄书抄到一半以后突然发现抄错了，却不改，接着重新抄下去。

　　“相信我，这个赌约你一定感兴趣的。”

　　温客行嗤笑一声，觉得这个毛丫头像极愣头青：“你身上，有什么值得赌的？莫不是还要拿阿絮的钱包来同我赌不成？”

　　虞雨听完温客行的话，觉得有道理极了，眉头一挑：“我身上如今确实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我这里有。”

　　虞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笃定道：“终有一日，你会求助于我，信不信。怎么，不敢赌？”

　　温客行气了，觉得虞雨太过于自大盲目，又太过无理取闹：“小丫头片子大放厥词，你武功不成眼力见不成，若不是阿絮……”

　　“懂懂懂。”虞雨看着仁义坊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怕赶不及，连忙打断道：“就赌一赌，赢了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输了的话我只要一样东西，不过你大可放心，对你来说算不上贵重的东西，赌吗？”

　　“不赌。”

　　虞雨点点头，把荷包还给温客行，又从袖子里掏出块面纱，就这么当着温客行的面，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将来可别后悔哦。”

　　温客行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虞雨，眼里的嫌弃都快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