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蝎后雨》竹十七lin

20、第 20 章

　　虞雨嘴里吃着烧乳鸽，厨子手法老练，皮脆多汁，入口肉汁丰富，滑肉骨嫩，轻轻一咬整块肉就被带下来，虞雨吃得十分满足。

　　可惜了，这一大桌好吃的东西，唯独少了快乐水和奶茶。

　　蝎揭留波没有动筷的意愿，他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在这个人身上废时间。

　　虞雨夹起一块鱼肉，又给蝎揭留波打了碗鱼汤。乳白色的鱼汤漂浮一层薄薄的香油，几颗翠绿葱花点缀，勾起人的食欲。

　　“鱼汤要趁热喝，不然凉了可油可腥了。”虞雨说得真切，“鬼哥哥快喝吧。”

　　一只烤乳鸽入肚的虞雨，看起来还不满足。她喝口汤，解解腻，又给碗中添了份海鲜粥。

　　海鲜粥里放了许多鲜虾海参鱿鱼，软糯细滑的粥，咸鲜的粥，海味入口带着淡淡甜意，层次丰富，口感细糯，虞雨连着吃了两大碗。

　　“鬼哥哥，别的不说，你这伙食实在是五星级了。”虞雨有些感慨，有钱人家里的厨子就是不一样，五湖四海各种山珍海味，都能做出来。

　　蝎揭留波见虞雨吃得香，满足的表情像极一只猫，像一只大太阳底下躲在大树乘凉的橘猫，惬意餍足，翻着圆润的身子，软乎乎瘫倒在草地上，小尾巴软软的，一摇一摆，轻轻拨弄着。

　　蝎揭留波平时吃的就是这些，倒也没吃出什么惊喜来。

　　虞雨接过侍女姐姐送来的手帕，擦拭干净嘴巴后，喝了口茶水漱口，正色道：“吃饱喝足，也该谈谈正事了。”

　　蝎揭留波面前的几个盘子被虞雨扫荡，如残风侵袭，都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蝎揭留波忽然觉得那碗鱼汤腻得慌。

　　寻常女子他未见过几个，但跟在他手底下办事的刺客他略知一二。虞雨现在的饭量和胃口，好像……有点出奇的好。

　　“正事？”蝎揭留波将那碗鱼汤推开点，“本王倒是第一次听见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

　　虞雨尬笑一声，回想起来自己这么久以来，好像真没办成什么正事。

　　虞雨问道：“鬼哥哥，关于琉璃甲我也曾在听到不少江湖传闻的版本。可，我有一个疑虑。彩云散，琉璃碎，青崖山鬼谁与悲，这是何意？若是五湖盟五子分持琉璃甲，那这鬼谷碎的哪门子琉璃？若鬼谷当真为了琉璃甲，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五湖盟以及整个江湖都起警惕心，这对他们而言不是难上加难么。”

　　蝎揭留波挑眉，感兴趣道：“那小鱼儿觉得是如何。”

　　虞雨摇摇头，有些遗憾：“我也说不出来，我就是觉得鬼谷的目标应该不止琉璃甲。”

　　蝎揭留波点头，感慨道：“小鱼儿能想到这一层，也是出乎本王意料了。不如你再认真想想，本王因何缘能够在岳阳派中呢？”

　　虞雨绞尽脑汁分析许久，讶异道：“是，因为赵敬？”

　　蝎揭留波姑且不同虞雨算直呼大名这一笔，问道：“为何？”

　　“高崇贵为五湖盟之主，初见之时，我能感受得到，他为人稍微耿直，可行事章程却很有一套，说不上好，也不算坏。再者，我也听过江湖里关于他的传闻，他向来视鬼谷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除。想来如果高崇对于善恶是如此分明的，应该也不会愿意同毒蝎有什么关系。”

　　虞雨说到这，稍微哏了会，努力解释着：“鬼哥哥，我不是说毒蝎不好，只是…是……”

　　心直口快，直接在老板面前吐槽公司，虞雨欲哭无泪。

　　蝎揭留波倒是不在意，同意虞雨的话：“毒蝎以暗杀为生，高崇这般自诩正直之士，的确，你说对了。”

　　“排除高崇，那么便也能排除沈慎了。他同高崇走的近，性格易怒冲动，仰仗高崇照料，虽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估计也不会同毒蝎有什么关系，自然就剩下赵敬了。”

　　“小鱼儿，你真不该在毒蝎。像你这般人，更适合天窗。”蝎揭留波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惋惜，更像是意有所指。

　　“鬼哥哥，这可就没意思了。”虞雨努嘴，一张脸快皱成一团，有些头疼：“我现在一旦踏出毒蝎的门，就常常想着哪天会不会突然就被人抹脖子，精神压力这么大，你还拿这个来开玩笑。”

　　“罢了，是本王的错。”

　　虞雨一脸惊恐，连连摇头，吓得快失声：“不不不，鬼哥哥你没有错。”

　　衣食父母金大腿，说什么都是对的，怎么可能会错呢？

　　“鬼哥哥，天色不早了，我们去睡觉吧…啊，不是不是，我们回去睡觉吧…不对不对，我们该休息了。”

　　“小鱼儿，本王倒是想知道，白日里，你如何同温周二人走到一处了？”

　　虞雨打着哑谜，笑嘻嘻的：“鬼哥哥想知道？那便早些休息，我明日就告诉你如何？”

　　蝎揭留波反问道：“小鱼儿开始同我谈条件了？”

　　“嗯哼。”虞雨起身，插着腰一脸正经：“这可不是条件，这是关心，关心。”

　　“为何？”

　　“关心还需要理由吗？”

　　蝎揭留波忽然起身，虞雨准备拉人的手落空，有些错愕：“鬼哥哥，怎么了？”

　　“无事，不过是几只鸟飞进来了。”

　　蝎揭留波胡诌的借口太假，虞雨倒也不揭穿，顺着蝎揭留波的话吐槽：“这大晚上的，哪门子的鸟啊。我困了，先回去了，鬼哥哥晚安好梦。”

　　虞雨离开时回头看见蝎揭留波仍未动身，大概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又或者是等不相干的人离开。

　　蝎揭留波默不作声，手已搭上腰间。虞雨很熟悉这姿势，只不过这会蝎揭留波是动了杀意，虞雨收回心神径直走了最近的一条路。

　　虞雨离去后并没有回到屋里，她在后院中踱步，抬头望着高挂月空的明月，她忽然觉得自己开始上年纪了，竟然开始多愁善感。

　　她坐在廊道处的木栅栏上，脚下是悬空，往下看，三两只鱼躲在荷叶下，花期未到，荷花未开，天气微热，晚风吹来，池塘里荷叶躁动，未开的花苞点缀这片翠绿，借着月光，虞雨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虞雨啊虞雨，怕什么呢。”虞雨解下红绳，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用力，那物件就碎了。

　　姑且就叫作‘还阳花’，这花如粉末一般散成在手心，金黄闪闪，不过片刻便消失殆尽。

　　虞雨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全身无力向前倒去。

　　陷入昏迷前一刻，她还想着，自己跟前就是池塘，这下真的要被勾魂了，就不该信那东西的鬼话。

　　……

　　“无论如何，都给我把她带回来！”

　　“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世上。一切都乱套了，她这算什么？视你我尔等是空气？”

　　人声鼎沸，很吵，很闹。虞雨看不全场景，隐隐约约的，在一群义愤填膺的神态中，虞雨一眼就看见那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有点眼熟。

　　呦，不就是那个迷惑她的鬼么？

　　那黑衣男子似乎没兴趣听这群人的声讨，干脆直接离席。在所有人都因为一件事取得共同意见时，此刻反抗的声音就像是异类。

　　数十道灼热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却脸色如常一步一步平稳踏出，直到身影消失，大家便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指指点点难听得很。

　　虞雨觉得无趣，心中念着，还不如跟那人一块走算了。

　　她忽然飘动起飞，飞快的往前冲去。

　　虞雨觉得自己轻了很多，甚至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握权。

　　她飘到男子身上，终于看清他的面容。眉宇阴郁，比油漆还要白的脸，还真有几分地府之风。

　　“花，是你吗？”男子停下脚步，他惊喜看着左侧，抬手到肩膀高，轻轻拂动。

　　虞雨惊讶，没想到这男子竟然正好把手搭在她的头顶，这动作看起来像是哄孩子，虞雨恶寒，后退几步。

　　“花？”男子疑虑，他眼神空洞看着左边。

　　“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引导我来这里？”虞雨总觉得，他能够听得到。

　　果不其然，男子给予回应，只是他一脸焦急：“花，来不及解释了，你同我来。放心，这地府中任谁想害你，我也绝对不会背叛你的。”

　　虞雨心里有些触动，她莫名的信任他，干脆就顺着这份信任，虞雨跟在男子身后飘飘浮浮。

　　她终于知道蝎揭留波的感受了。

　　这种无法脚踏实地，还要时刻承受像旋转木马似的忽上忽下，时间久了，她胃里难受。

　　男子带着虞雨，一路直走。走了多久虞雨没有概念，只知道再这么飘下去，她真的就要晕死了。

　　这地界昏暗，河流中偶尔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虞雨所经过之处河道翻涌，她低下头想要看个清楚，引路的男子忽然停下脚步。

　　桥头下，他徒手拨开一片花，花下泥土湿润，他卷起袖子挖了许久，终于，挖出一把钥匙。

　　虞雨关注点全在那花身上，见花不见叶。

　　虞雨跟着男子一路走去，路上几乎没碰见别的什么，除了一位阿婆，阿婆好像还提着一桶东西，看起来怪沉的。

　　虞雨忽然想到孟婆汤。

　　虞雨开始慌了。

　　“花，到了。”男子终于停下脚步，面前明明是一片空地，可当他拿起那把带着泥土的钥匙那一刻，眨眼功夫面前多了一道门。

　　门开了，虞雨探头看去，却惊掉下巴。

　　“花，太多的事，现在时间来不及解释了，你相信我。”男子顾不上别的，扯开封印的纸条，抽出刀轻轻一斩，手臂粗的铁锁链断开。

　　“这是你残缺的余魂。过后，所有的一切都你都能想起来。说来，这件事也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让你平白无故……”

　　门外忽然吵闹起来，凌乱步伐，铁器与铁器撞在一块，虞雨被男子强行拉回，她有点在状况外。

　　男子开始着急，匆忙将那所谓的‘残魂’和虞雨一同推入河中。

　　虞雨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世界开始坍塌，而面前这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缓缓睁开眼，她伸出手，朝虞雨缓缓飘去。

　　明明是在河里，虞雨感受不到冷意，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也是此刻，她才惊觉自己自从进入这地方，就没有呼吸过。

　　另外一个她，渐渐飘到虞雨面前，她没有开口，虞雨清楚听见她喊了自己的名字。

　　“虞雨，后悔吗。”

　　要是问现在的她，她后悔了。

　　就该把那鬼东西丢得远远的。

　　两人之间如磁铁互相吸引，渐渐融合在一起，随后一阵水流席卷，将她往不知处的深渊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