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花酋长

23、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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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锦，接着！”
　　晏锦一回头就看到有东西往他的方向扑过来，他抬手一抓，抓到了远处的苏兮扔过来的火把。
　　“他们怕火。”
　　晏锦闻言用火把逼退地上、树上的蛇，他一边逼退一边往苏兮的方向挪，回头看脚下的一眼时，看到刚才他踩陷的坑底在火光的照亮下，里面层层叠叠相互缠绕的蛇若隐若现，这堆蛇如同打结的麻绳一般，看的人头皮发麻。
　　晏锦脊背一凉，幸亏他刚才没有因为一时着急往下跳，不然如果跳下去这会儿他连副骷髅都不剩。
　　火把是用苏兮的衣服扎着木棍上做成的，苏兮身上剩下的衣服单薄。现在太阳还盛，如果等到天黑风起时，容易燃风寒。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莫辞呢？”
　　晏锦拿着火把站在苏兮面前，“你放心，他已经出去了——怎么了？”苏兮突然不动了，他跟着苏兮的视线往下看。
　　“我靴里有东西，可能是蛇。”
　　晏锦刚沉下去的一颗心又被吊起来，“你别动。”他蹲下去抓起苏兮那只脚慢慢地将靴子脱下来，动作轻缓如同羽毛，生怕惊动了里面的蛇。
　　“嘶——”苏兮倒吸一口气，单脚没站稳，微微弯腰扶住了晏锦的肩膀，“别看它们小个，牙还挺锋利的。”
　　晏锦手一用力，动作立即快起来，将靴子脱了。白色的袜子上缠了一条红色的细蛇，乍一看看不出是蛇，反倒像是戴在脚上的脚环装饰。
　　晏锦伸手捏住蛇嘴两侧，一挥手将蛇甩了出去。再抬头看苏兮时，苏兮抓着他肩膀的手加大了力，同时他的身形有些晃动。
　　晏锦顺势将苏兮背到背上，“先找个能歇脚的地方。”话音刚落，他肩膀一沉，苏兮的头已经搭在了他肩膀上。
　　苏兮头上的发簪少了，一头墨发跟着垂下来，划着他的脸颊痒痒的。
　　晏锦背着苏兮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托着苏兮往外跑。来的路已经被蛇群堵塞，他只能朝另一个方向跑。
　　他也没太远，找了个蛇稍微少点的地方，扫开一小块空地，在中间烧了一小堆柴火确保周围的蛇不会突然涌上来后，他赶紧把苏兮放下来。
　　苏兮两颊泛红，额头发烫，眼睛半睁着，头上冒着豆大的汗。
　　“苏兮？”晏锦一边给他脱袜子查看伤口，一边注意苏兮的反应，他刚脱完袜子，苏兮的眉头皱到了一块，嘴唇微微张着。
　　晏锦凑近去听他说什么，“难受是不是？我……”晏锦话没说完，有片柔软的东西往他嘴角贴了一下，他愣愣地低头看向已经收回去的苏兮，心里砰砰跳个不停。
　　“阿姐……”
　　晏锦回过神，将苏兮的脚放到腿上，低头将毒吸出。苏兮还在喃呢着，像是在做噩梦。
　　“我去找点药草。”晏锦交代一声，从身上撕了块布扎到木棍上做个火把，大白天地拿着火在林子里走动。
　　这个地方容易迷失方向，晏锦怕走开了很难再找回来，他只能走两步往回看两眼，确保苏兮一直在他是视野范围。
　　他师父张子野跟他说过，毒物越多的地方，奇珍异草也也多。他绕着苏兮找了一圈，还真的找到了不少药草。
　　等他拿着草药回去给苏兮敷脚踝时，苏兮的脸色也跟着好起来。
　　眼看太阳要落山了，晏锦小心地将苏兮靠到自己怀里，盯着苏兮因为中毒而发红的嘴唇片刻，鬼使神差往下亲了亲，呢喃着：“就算是骗我的，我也认了。”
　　晏锦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苏兮的手臂，眼睛看着远处，眼神有些恍惚茫然。
　　等苏兮额头凉下来，晏锦灭了火堆，背上苏兮拿着火把往外走。一路上走走停停，他时不时要停下来看看苏兮。
　　苏兮很安分地趴在他背上，常有呓语漏出，多半在喊他的兄长、阿姐、阿爹、阿娘。
　　正走着，晏锦脖颈一凉，后面的人的眼泪掉在了他心上。
　　晏家被灭门后，他唯一心疼的只是他娘亲。其余的兄弟姐妹甚至父亲，他不仅没有得到过他们的一丝一毫的怜爱还受过不少屈辱，所以他失去他们时对他们的怜悯会多于他心里的难受不，事后也不会经常想起他们。
　　失去娘亲是他生来最绝望的一次，而苏兮在那一年接连绝望了四次。

　　等苏兮醒过来时，他已经躺在山寨的木床上，一睁眼就能看到屋顶，而莫辞就站在床头等着。
　　莫辞见苏兮坐起来，他上前一步“扑通”跪了下去。
　　莫辞这一跪，一直到正午晏锦过来送饭送药时，也没有站起来。
　　“莫大哥！”赵四喜过去想要把人扶起来，但是莫辞像长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任凭她怎么扯也没扯动，“怎么了？不会是他在怪你没有进禁地找他吧？哪有这么小气的主子的，再说他不是出来了吗？”
　　赵四喜说着又拉了莫辞一把，“起来啊。”她朝苏兮的方向看过去，后者却只当做没看见。
　　最后，还是晏锦去拉了他一把，他才踉跄一步站起来。莫辞朝晏锦抱拳道，“莫辞有愧。”
　　客栈那天晚上，苏兮自知事情复杂，他吩咐莫辞将晏锦送回去，显然不希望晏锦掺和到山寨的事来。但是，莫辞却一意孤行，瞒着他将晏锦带了过来。
　　“我自己愿意来。”晏锦说着坐到苏兮对面，眼睛并不看苏兮，只是自顾自地给苏兮舀了碗粥推过去，“苏将军对晏锦有救命之恩，只要苏将军开口，晏锦无所不能。”
　　苏兮碰到碗边的指尖被烫了一下，他缩了下手，掩饰了情绪。
　　苏兮既然能一路走到禁地深处，不至于偏偏在那个时候就被蛇钻了空子咬了。苏兮利用、诓骗他不少，只是晏锦不能接受这个人用命来骗人。
　　如果苏兮堂堂正正地跟他说想要山寨顺服，难道他会不肯吗？
　　晏锦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气苏兮不要命，还是在气自己在苏兮心里不堪一击的信任，一整天下来，除了过来送药，他没来看过苏兮。就是送药过来，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下山前一天午后，晏锦去找山寨当家的，进屋的时候，当家的背对着他站着，身姿挺拔，不难看出她年轻时的潇洒英气。
　　“说起来，你应该喊我一声二娘。你娘年轻的时候说过，要让孩子认我当干娘的。”当家的说着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你眉目里有你娘的影子，性子却大相径庭。”
　　晏锦没喊出口，只坐下去等她说话。
　　当家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叫你来找我的？”
　　“不是，我自己来的。”
　　“如果是你接管长盛楼，我会帮你。他的话，就算了。在一个破山寨和长盛楼之间，他不会松开刚拿到长盛楼的手的。”
　　“他确实不会，因为长盛楼对他有用。”晏锦缓声道，“世人都说苏将军一家战死沙场，死得其所，但是长盛楼的人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说到底，还是长盛楼将苏兮拉的泥潭。如果当初长盛楼的人没有向苏兮告发致使他家破人亡的是他家族三代效忠的朝廷，他也不至于会走上这条路。长盛楼既然不愿意参这趟浑水，当初又何必借他的手救我出来。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更何况是长盛楼有约在先。”
　　“你想好了，他只是在利用你。”
　　晏锦看出她没有松口的余地，没再多说，起身走了。
　　路过操练场时，他碰到了赵四喜。
　　“晏小哥，快来！”赵四喜扔了把剑给他。
　　三叔父见了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看他骨骼惊奇，你打不过。”
　　赵四喜在操练场跟人比武，整个操练场都让她打了遍，没一个打的赢她的。她个头虽然小，但是胜在灵活且花招多，平常操练没有一天落下的，又有她娘亲亲自教导，所以武艺在山里还算上乘。至于那些兄弟有没有放水，她就不管了，反正她是赢了。
　　她就不信了，连这个不会武功的她也打不过。
　　晏锦接过剑，走过去道，“我一介江湖郎中，不懂剑。”
　　“没关系，我可以让着你，比武点到为止，保证不会出事。”
　　“还请少当家示范一番，我先学习。”
　　赵四喜大喜过望，立马朝树上躺着的莫辞喊了一声，“莫大哥，快下来，我跟你打一架给他看看！”
　　莫辞闻言，睁了眼先看向屋檐下的苏兮，然后跳下去抽出剑来站在赵四喜面前。
　　赵四喜用的是平刀，刀身与她身形相符，用起来倒是很顺手。
　　赵四喜在客栈时跟莫辞打过一架，那次她是被莫辞两招就压制了。但是，现在，莫辞不仅一招一式地接住她的刀，甚至额外用剑，两人来来回回打了不下二十个回合，也不分胜负。
　　难道是怕我在兄弟面前丢人才放的水？赵四喜这么一想，心里一乐，手里的刀也没拿稳，被莫辞一剑挑开。
　　她那把刀落地时，直直插入地下两寸有余。
　　莫辞客气地拔出刀还给她，同时把剑收回剑鞘，朝赵四喜抱拳道，“失礼了。”
　　赵四喜朝他一笑，随后眉飞色舞地站到晏锦面前。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莫辞的剑是使给她的对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