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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江湖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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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二次从山庄离开。苏兮已经接管长盛楼,他对苏兮来说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他今后不会再有机会回山庄。
但他没想到的是,谁都没有机会再回山庄了。
赶了一天的路,他们找了路边的茶楼歇脚。他们在楼上坐,楼下有个说书的。
“那一场大火堪比火焰山,整整烧了三天三夜,差点连四周的山林草木都烧了个精光。整个苏府烧成了灰烬,就更别提里面的人了,苏府上下近百号人无一幸免,不是烧死就是被浓烟呛死,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啊。而其中祸首,却是所有人都想不到也不敢想的那个人。听当晚上门做客的人说,他们亲看看见苏将军当着所有人的面对那位男宠极尽宠爱,虽然没能坐一起,他们的眼神却是绵绵如青山,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那十七殿下见了心里不舒服,况且他早就看苏将军沉迷男色无法自拔的行径不满,于是当晚借着一点酒意,给苏府来了一把大火,于是是将那些个人包括那个男宠在内的人烧的一干二净,此后,皇子、将军恩断义绝。于是啊,三日之后,那位男宠因不满被害,竟然化作厉鬼回去,所以经常有人听到废墟那边一阵接一阵的哭嚎……”
“说书人的话你也信?”林殊碰了一下晏锦的杯,清脆的声响拉回了他的思绪,“你不是没死么?他们就爱瞎胡诌。要真的死绝那还得了,木予和那个十七殿下肯定不死,我们三个也还活着,就凭这两点就能肯定那说书的在瞎说。”
晏锦半信半疑地看了眼林殊。林殊的话信一半,说书的信一半,加起来应该就是,苏府确实烧了,里面的人也烧了大半。
他甚至猜想,这把火是苏兮放的,而不是十七殿下。
晏锦低垂着眼睑道,“他的腿还没治好。”
“小师弟,你还不明白吗?他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痛,不是治不好,而是不能治好。身上有伤,他才能明哲保身回山庄躲着,不然他一个大将军凭什么不留京。”
“他这次烧了整个苏府,是以后不打算回来了吗?”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这也是没有办……办法的……”事。
“真的是他自己烧的。这后路断的还真狗彻底的。”
“……”被套话了,大意了。
林殊摆摆手,“算了,不说那些事了。从今天开始,他是他,你是你,你是真正的自由了。”他说着给晏锦倒了杯酒,“我先干为敬。”
“啊,对了,南宫你什么时候回去,出来这一趟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吧?”
“你跟我回江南。”
“我……我不行,我们不顺路的。再说,我还有个小师弟要照顾,就不便上门叨扰了。”
“可以带上他。”
“他不愿意去江南。”林殊说着捅了晏锦一下,“是吧。”
只可惜,南宫清油盐不进,林殊走到哪他跟到哪。
客房明明订了三间,南宫清偏偏跟着他进了同一间。一想到旁边那间没人住的房,林殊就觉得心疼。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两啊,南宫清这么败家真的合适么?
晏锦晚上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睡不着。
相比之下,林殊睡得那叫一个香,只是一睁眼就看到床边多了个人,差点没被吓得跳起来。
南宫清手快往林殊身上裹上被子,喊了一声,“出去!”
床边的人白衣红裙,脖子上挂着一块玉,林殊认得那是南江阁阁人的特有服饰。
这人转过身背去,道,“阁主,阁中事务繁忙,婚期在即,还请阁主速归。”
“都追到这来了,南宫你还是趁早走吧,我再睡会儿,一大早扰人清梦,下次最好换个时间。”林殊掀过被子蒙过头,倒头又睡了。
但是没能如愿的是,林殊起来后,他发现南宫清还在。而且他身后还多了个人。看样子,他的属下是不将他带回去不罢休了。
一行四个人,这么大的阵仗,他哪里敢到处逛。况且,就南宫清属下那身白衣红裙,一眼被人认出是南江阁的人。要碰上亲家还好,万一碰上他们南江阁仇家,到时候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总之,跟这些门派少扯关系,那就对了。
林殊拉上晏锦偷偷溜了好几回也没溜成功。
“你们要么走,要么找个角落藏起来,总之,不要打扰我们摆摊。”林殊指了指好不容易抢过来的摊位。
下属不但没走,反倒挺直了腰板,一副绝不离开的硬模样。只不过,在他挺直腰板时,他家阁主已经自动自觉藏进了旁边的一家茶楼去。
“……”那他也是要跟去的。
等他们走了,林殊才入座给过来把脉问诊的百姓看病。晏锦没有林殊看病经验足,他只在一旁帮着记录。
“把有用的记下来,以后会有用的。”
“嗯。”
“我们师父早些年走江湖,走到哪里药方收集整理到哪里,他山里就藏了不少自己抄写的医书。我这些年走江湖下来,也记了有十来册。你以后如果当郎中,最好也记下来,自己知道也让后来人知道,才能更有用处。”林殊讲完这番话,突然觉得自己还挺有当师兄的潜质。
等到日落,他们也该收摊了。路边有个农民模样四十岁上下的阿叔弓着背走过来,唯唯问道,“能否帮我写封家书。”
这个阿叔在旁边的石阶坐了大半天,就在等他们小摊前没人的时候。
“嗯,你坐下说。”林殊指了指摊子前的木凳。
但是阿叔没有坐,犹豫道,“我没钱。”
听说他们药摊子写信不需要钱,不少来看病的也请他帮忙写家书。于是,除了记录病情、开药方,晏锦又多了份替人写家书的活。
他们百日看病,晚上整理药材和当日的看病记录,日子过得也还算忙碌。林殊晚上回房休息,路过晏锦身边时闻到晏锦身上有股味,走近了才发现晏锦眼底铺着青痕。
“睡不好吗?要不要换个屋?你放心,南宫有的是钱,我们想租哪里租哪里。”
“没事,可能是水土不服。”
“好,如果觉得累了就歇两天,我一个人能搞定。”
“嗯,谢谢师兄。”
林殊不懂晏锦失眠的痛苦,因为他向来沾了枕头就睡,就算南宫清再怎么闹也闹不醒他。
“对了,这两天我差人送信给回去,你要不要写封信?或者有什么要说的,你跟我说,我一起写。”
“嗯?”
“想什么呢,给师父的信。”
夜黑后,晏锦点了灯在案前提笔写字,收了最后一笔后,他突发奇想,想给苏兮写封信。可等下笔时,他才发现连给苏兮写信的身份都没有。
他们之间,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亲人。
他们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按照林殊的说法就是,趁现在腿脚方便,要尽可能行万里路。在他们准备离开的前几天,他们一直在等师父的回信,但是一连等了十来天都没有等到回信,反倒等来了中秋。
中秋那天晚上,街上人来人往,两边的店铺张灯结彩,河上飘着花船,岸上的灯光映照着粼粼河水,四周一片流光溢彩,灯火盎然,好不热闹。
晏锦心里空落落地挤在人群中,也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林殊跟着南宫清走,路上人多,他们两个手牵手不容易走丢,而晏锦一个人倒是被人推来攘去,很快就脱离林殊的视线。
路边卖杂物的摊贩也很多,还有不少小孩的玩意儿。他小时候的将军府也这么热闹,不过这份热闹并不能惠及到他和他母亲。
但是也有偶然。母亲曾经带着他偷偷翻墙跑出去玩,跑到街上去逛。他们身上没钱,就跑去看别人放花灯,看别人买小玩意,和寻常百姓一起站在桥上看别人家放的烟花。
“七七!”人群中传来一声妇女的喊叫,同时路的那边有马匹往这边跑来。
路上人多,一时间躲不及,两边的人往两侧倒,闪出了中间的一条道。
而道上还愣愣地站着个小孩,旁边倒地的妇女被压着起不来,只能惊恐地喊了一声。
亏得这时,路边有人伸手将那路中央的小孩扯到了一边去,总算是有惊无险。
晏锦站在人群中看着拥挤的街道,视线跟着马匹上的人走动。他的视线一旦跟上了,就一直跟到那匹马消失在视野尽头。
马上的人带着头纱,但是他的剑露在外面,晏锦认得那把剑。刚才从他面前经过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莫辞。
莫辞一向跟在苏兮身边,倘若莫辞出现在这里,很可能苏兮也在附近。
只是,这个小城地处偏远,苏兮会出现在这里,他猜想苏兮多半是有事要办。
一想到苏兮就在附近,晏锦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脸上恢复了点血色。他在人潮中朝着莫辞离开的方向走动,顺着那条唯一的道路走,一直走到灯火阑珊处,就在他想转身离开是,他看见了莫辞的那匹马。
那匹马就拴在客栈外的柳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