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花酋长

18、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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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沉默了一阵，晏锦指腹摩挲着狼牙，缓缓道，“我娘的事我猜到了。我以前倒是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当初，我父亲膝下儿子不止我一个，受宠的、上进的、才华出众的都有，为何最后朝廷都杀了，只留了我一个？又为何要借我引诱我父亲出来。又为何到最后偏偏只救了我？我思来想去，这世上，只有我娘会这样对我好。不惜代价救我。”
　　他在将军府里生活的那段时间，同他最亲近的就是他母亲。虽然记忆遥远得模糊，但是他还是记得母亲曾经跟他提过她自己的往事，其中也包括已经沉寂的情报网长盛楼。
　　长盛楼藏在街头巷尾，最后以收集各路情报闻名。后因他母亲遇人不淑嫁入将军府便沉寂下来。
　　虽然沉寂依旧不，但因根深叶茂，想要再次启动不是什么难事。想找到长盛楼的人不少，想接管长盛楼的人更甚，而苏兮也是其中之一。
　　除了大漠，在中原这片土地上，长盛楼是他母亲唯一的后盾。
　　而她却用这块盾护住了唯一的儿子。
　　“对不起，我那时候去晚了。”苏兮坐下来，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收到长盛楼送来的信时，你母亲已然不在了，我要救你，只能放出你母亲是长盛楼楼主的消息，这样一来，不管是谁，只要是想要得到长盛楼的人都会暗中拼死保你，这样一来我才有时间救你。”
　　难怪他之前入狱时，处处受人照顾。竟然是这个原因，而不是因为狱卒是苏兮的人。这么一想，很可能五年前，苏兮为了他顶撞老将军受罚也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也不只是你母亲，你父亲确实在战场上救过我。虽是他无意的一刀挡开那支朝我射来的剑，但是对我而言，那就是我的命。他或许早就不记得了，但是我不能忘。”
　　“长盛楼现在在你手里。”
　　“嗯。”
　　“如果是我，为了永绝后患，我会杀了长盛楼唯一的少主。”晏锦说话的时候，眼睛隔着黑暗盯着苏兮。
　　他本可以在林乔出现的时候，跟她走的。但是他还是想赌一次，看看是不是他真的只有被利用的份。
　　如果真的死了也挺好，一了百了，反正这世上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晏锦的话太过猝不及防，搞的苏兮有点应付不来。
　　“我师兄是不是怕我知道了会害你，所以不让我给你送药？”
　　“怎么会。”苏兮说话声音变得很轻柔，不知道他说的怎么会回答的是哪个问题。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说，“早点睡，狼牙上是你娘给你留的字，等天亮了你自己看吧。”
　　苏兮走后，这对晏锦来说又是一个不眠夜。
　　等到天亮，晏锦借着光低头看手里的狼牙，狼牙上刻着“长安”两字。
　　经过昨天一天的大雨和一晚的蒙蒙细雨，他开门后，外面尽是一片湿漉漉的景象，太阳透过云层照下来，明媚如同春光。
　　“小师弟！”林殊推开院门进来，他后面跟着的是南宫清。南宫清今天换了身青衣，比穿红衣少了份张扬。
　　林殊踩着水跑过来，进屋前跺了跺脚上的泥，献宝似的指了指南宫清手里抱着的西瓜，“一大清早去后山瓜田摘的，特新鲜。”
　　林殊说完自顾自进了屋，“南宫，你的剑借我切下西瓜。小师弟，快进来。”
　　“一大清早去了瓜田又回来……”晏锦进屋时，拿起一块西瓜，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给他熬药了吗？”
　　这话听的林殊一愣，“药啊……我忘了。”林殊愣完后给南宫递了块西瓜，自己也跟着吃起西瓜来，完全没有要补救的意思。
　　“我端过去他也不见得喝，不用管他。你要是担心，你去呗，现在去熬药，虽然晚了点，但是还是有点用的，总比不喝药的好。对了，吃完西瓜再去。等雨停了，我准备去后山摸鱼，你去不去？我看见后山里的野果子也长了不少，都没人去摘，要不我们去摘点？”
　　晏锦坐了一会儿，西瓜是吃不下的，最后还是起身去熬药。只是，等他端了药去苏兮院子，院子里却是空的。
　　小厮回话说，他去看十七殿下上课了，莫辞也不在。
　　“药放这里了，他要是回来就让他喝，不回来就倒了吧。”晏锦吩咐一句，转身走了。
　　之后的两天里，一滴水没下，白日里太阳烘烤着整个山庄。晏锦也已经两天没见过苏兮，送药过去也总是见不到人。
　　想见一个躲着的人总是见不到的。
　　林殊和南宫清倒是在山庄里玩的很尽兴，从山庄的夜市到后山的野林溪流，林殊带着南宫清玩了个遍。
　　南宫清虽然话不多，但是总愿意跟着林殊到处瞎跑瞎逛，像个小跟班。这要是让南江阁的人知道他们阁主被当成个跟班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在十七殿下回京的前一个晚上，苏兮在给十七殿下践行的宴席上见到的苏兮。苏兮没什么变化，还是两天前的模样。但是，晏锦却觉得，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苏兮一样。
　　那种时间的漫长，让人怀疑时间是不是真的才过了两天。
　　“小师弟……小师弟……”林殊藏在柱子后面探出上半身来，“你要是不喝酒，就把你桌上的给我呗，我帮你喝了。”
　　晏锦把酒壶递过去，意外地没有看到林殊的跟班南宫清。
　　可能是看出晏锦的疑惑，林殊道，“我们今晚走，他在房里收拾包袱呢。”他顿了顿又说，“你那视线最好还是稍微收敛那么一点。”
　　晏锦听了这话，脸颊一烫，低头摸了块点心往嘴里塞。低头不过片刻，他还是没忍住朝苏兮的方向看。
　　但是，苏兮却没有回他半个眼神。
　　宴席中，有舞姬上来歌舞助兴。舞姬在中间舞动，时不时挡住晏锦看过去的视线。他盯着苏兮看，苏兮的视线跟着舞姬动，连着晏锦时不时也往舞姬身上看两眼。看了两眼，两只眼睛一张嘴，就连妆容都是一样的，他也认不出有什么不同。
　　他也不知道苏兮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入迷。
　　晏锦在发愣时，有婢女端了一盘点心上来，“苏将军说公子爱吃栗子糕，所以让多送上来一份。”
　　栗子倒是不错，但是糕点他向来不喜欢。晏锦抬眼朝苏兮的方向看去，苏兮也还是没看过来，还在欣赏歌姬。
　　有胆子大的歌姬甚至将长袖甩到了苏兮眼前，得亏苏兮不为所动。

　　而晏锦也没有想到，林殊口中说的“我们”包括他在内。
　　等这场宴席结束，晏锦和林殊一同回院。林殊喝的有点多，脚步不稳，晏锦只能伸手帮忙扶正。幸运的是，南宫清很快就过来了。
　　南宫清过来后，林殊像是被吓了个机灵，一下清醒过来，走路也能走直线了。
　　“不用扶我，我清醒着呢。”
　　等到走廊拐弯处，林殊却一头往柱子上撞过去。他能走直线，但是不会拐弯了。
　　“不用扶我，我可以的。”
　　南宫清不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抱走。
　　晏锦跟在后面，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等入夜后，晏锦半睡半醒之间听到门外有声响，他呢喃着问了声：“苏将军吗？”
　　他头烫的很厉害，梦见自己被当做妖魔绑在柴堆上活活烧死。随着火势越来越大，他的身体也跟着烧起来，一种窒息感如同潮水一般包裹着他让他呼吸不过来。他想动，想还救命，但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动得了的。
　　火光越来越亮，直至将整个黑暗照亮。
　　他一睁眼，才发现明亮的火光不是梦。整个屋子四周都被火团团包围，他现在就在火堆中央，浓烟往里冒，被烧破的门窗被火苗封住，他跑不出去。
　　苏兮是真的要杀他。
　　不知道是浓烟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晏锦趴在地上喘不过气，头昏脑涨，浑身乏力。
　　用火烧，真的太难受了，还不如直接给他脖子来一刀。
　　晏锦两眼一闭，倒在地上不动了。如果苏兮要杀他，就算他跑出这间屋子，在外面等他的也还有别的下手，逃不掉。
　　死在苏兮手里，他认了。

　　过了很久，晏锦在颠簸中恢复意识。
　　“小师弟，醒了？”
　　晏锦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发现他们现在在马车上。
　　“别动，你发烧了。”林殊往他头上贴了一块湿布降温，“是不是傻，着火了你怎么不跑啊？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就成了灰了。千算万算，没算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发烧，也没算到你跑不出来，失策啊失策。”
　　往事不好提，只有往前看。
　　“去哪？”
　　“你这算是问到点了。”林殊眼眉高高地挑了一下，“跟师兄我闯荡江湖去，做个江湖郎中未尝不可，各种趣味，等你尝过了就知道了。当然，苏兮不是给了你一张房契么，你要想安居乐业，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你房契带了吗？”
　　谁会把房契随身携带。
　　“没带？还是老老实实跟我走吧，我带你走遍天涯海角，至于苏木予那点破事就让它随风消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