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花酋长

17、来清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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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乔显然被激怒了，右手已经搭在剑柄上，愤恨问道，“你当真能为晏家翻案吗？”
　　苏兮没有回话。
　　穷途末路人没有谈判的资格。
　　林乔一咬牙，将手里的金属筒扔过去，“拿走。”
　　苏兮接住了，当即将金属筒里的帛书拿出，浏览一番后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将帛书拿在手里点燃了。
　　那点火光在整个深山里显得微不足道。
　　“你疯了，那是唯一一份！”
　　等火蔓延到之间，苏兮才松了手里的帛书。
　　“姑娘家家的，还真沉不住气。五年时间，想要你们的情报网还真不容易。”苏兮捶着腿扶着树坐下，“他也快回来了，你走吧。我会在这几天送他走，你们要是不放心大可暗中保护，我苏某人绝无二话。”
　　林乔站在树下盯着苏兮看了一会儿，又察觉到山里有动静，最后只能先走一步。
　　苏兮拉着马往回走，另找了一处平整的石块坐下。不多时，晏锦便从深处出来，手里拿着几棵绿油油的草。
　　晏锦看到苏兮换了位置，眉头一皱，道，“不是让你别动吗？”
　　“怕你找不到我。”
　　“我不会走太远，你下回在原处等我就好。”晏锦说着将手里的草放到嘴里咀嚼片刻后敷在苏兮小腿上，又撕了一块衣布扎上，“这个止痛不治伤，回去再抹药。”
　　“嗯。”
　　“能上马吗？”
　　“能。”
　　晏锦伸手扶他起来，却不想苏兮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虚无。
　　“怎么？”
　　“脚麻了。”
　　“你先坐着伸伸腿。”话落，晏锦眼睛看向了路边的那匹马。
　　他还没骑过马，所以事实上是不会骑马的。但是，他认为骑马不是什么难事。于是，晏锦在苏兮稍稍发愣的眼神里干脆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要知道，这都是山路。山路走一辆马车的宽度，稍不留神摔到山底去，不说粉骨碎身，断手断脚那是必不可免的。
　　再者，夜半三更，虽然月光明朗，但到底是月光，四周看不清明暗交杂，看不清的地方太多，不要说一个没骑过马的人有多危险，就是会骑马的也不敢这么放肆的。
　　说时迟那时快，晏锦翻身上马后，那匹马果然开始踢脚乱动，他在上面连抓着缰绳都成问题。
　　“阿锦，拉紧缰绳……额……我们阿锦真有天赋。”苏兮从紧张到松弛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最后甚至有点欣慰。
　　晏锦拉住马头，朝苏兮伸出手，“上来吧。”
　　“……”苏兮突然有点后悔来的路上跟晏锦说他不敢在塞外骑马的事。

　　等回到苏府，晏锦给苏兮做了一次腿部针灸，又叮嘱了两句才回屋。等他和衣躺在床上时，屋外已经开始响起第一声鸟鸣，清脆悠扬又略显闹耳。
　　他这两个月一直在想，等苏兮腿伤好了，他又该何去何从。
　　而今晚过后则在想，他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群山环绕的山庄。
　　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里的光渐渐明亮起来，才爬起来唤小厮烧水洗澡。等他洗完澡换一身干爽的衣服去给苏兮送药，路上经过林殊院子时，远远地看到林殊光着脚，穿着件里衣抱着衣服靴子从院子里夺门而出，像被洪水猛兽在追赶似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林殊直奔苏兮的院子，没有发现后面跟过去的晏锦。
　　“苏木予！”林殊一边跳着脚穿鞋，一边推开守院门的小厮跑进去拍门，“苏木予，你大爷的，给我开门！”
　　苏兮开门时，倒是穿着整齐，头发丝都没有乱。他在林殊发急之前压着林殊坐下，朝门外的小厮招招手，示意他们端早膳进来，“先把衣服穿上。”
　　“少管我，苏木予，我真是没想到，你利用人利用到我头上了？！”林殊气鼓鼓穿上衣服，“南宫清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你用我把他骗过来，就你想的出来！他两年前就有了位未过门的夫人，你觉得他还会管我的死活吗？他连我都不会管，你凭什么觉得他会管晏锦死活。木予啊，我只能说，你这步棋算到我头上是真的算错了。”
　　“我看你们昨晚不是挺和谐的么？”苏兮说着指了指他脖子，“你们哪怕稍微收敛那么一点，我也不至于算到你们头上。”
　　苏兮这句话一下点了林殊身上的炸药，他拢了拢衣领，跳起来绕着苏兮走了好几圈，最后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我是帮阿锦赌一把，也是在帮你赌一把。”
　　“此话休提。”林殊倒了杯茶喝了，“我也只能帮你骗个两三天，你要动手就抓点紧吧。”
　　“长卿在我心里最好了。”
　　“少来。”
　　等晏锦进屋，林殊和苏兮两人正面对面坐着用早膳。
　　“哎，阿锦来了，过来坐，给你留了——”林殊扫了一圈扫荡干净的桌面，犹豫片刻把自己手上的馒头放到他面前，“新鲜出炉、胜过人间所有美味的馒头，尝尝。”
　　晏锦倒也不嫌弃，将药推到苏兮面前，接过了馒头。
　　林殊眼睛动了一下，抬眼笑道，“小师弟这段时间辛苦了，现在既然我回来了，以后熬药的事就交给我吧。”他说着伸手拍了拍晏锦的肩膀，比看上去结实很多，“才多久没见，在苏府养壮实了不少嘛。诶，对了，这个时节，山里瓜田里的瓜也该熟了，要不今天去吃瓜？仔细一算，我都有五六年没吃过山里的瓜了，甚是想念啊。”
　　林殊说话的时候眼睛看向苏兮，在征求苏兮的意见。
　　“十七殿下这两天要准备回京了，苏府上下忙，还是等过两天吧。”
　　“嗯。”

　　夏季多雨是常态，早上还是阳光毒辣，等到下午转眼间乌云开始移动，很快就下来一场由小转大的雨。
　　林殊窝在书房看话本，奈何旁边坐着个南宫清，横躺着看也不爽，竖坐着也不尽兴，最后架着脚靠着椅背打盹去了。
　　这种雨天，正是睡觉的好时候。只是，吃瓜的事就要多等上几天了。
　　雨水打在瓦上发出浑浊的声响，水从屋檐上落下来，掉在地上掉出雨花来。晏锦沿着长廊往院子走时，路上碰到了宋玉汝。
　　他脸上戴着面具，见到宋玉汝时微微拱手叫了声“老师”。
　　“这天说变就变，这几天恐怕断断续续有雷雨，你要当心，该躲的还是要躲的。”宋玉汝说完，也没等他回话，擦肩就走了，脚步没五年前追着啊曲跑的劲儿。
　　突然而至的一场大雨将整个苏府都陷入一种沉寂的状态，雨声掩盖了人声，片刻后，雷声惊起，雷声、雨声混成一体，既沉寂又闹腾。
　　这场雨一直下到夜里才缓缓止住。
　　雨声小了，开门声就变得格外清晰。
　　晏锦下意识地想到推门进来的人是苏兮。就像曾经的很多次一样。
　　“阿锦还没睡吧？”苏兮正说着，撩起帷帐膝盖撑在床边往床里探进半个身子。
　　晏锦的神经不自知地绷紧起来，随着苏兮的靠近，脸颊止不住地发烫。
　　“做……做什么？”晏锦抬手挡了苏兮的肩膀。
　　“不做什么。”
　　“不做什么……那你来干什么……”
　　“嘘，别声张，有事想跟你说。”苏兮捂住他嘴巴。
　　苏兮的脸靠的太近，晏锦身体绷的越来越紧，苏兮的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湿布盖在他脸上，让他呼吸不过来。
　　外面没有月光，屋里没有烛火，四周围一片昏暗，但是晏锦还是能在伸手不仅五指的黑暗中想象的到苏兮的脸和苏兮说话时的眼神。
　　晏锦第一反应是自己撞邪了。
　　“别……”
　　“嗯？你怕黑是不是？那我去给你点个蜡烛。”苏兮说着松了手下床摸黑去点烛火。
　　苏兮一走，晏锦的窒息感才缓过来，张着嘴换气。
　　苏兮等摸到烛台才突然想到没带火折子，“……”
　　“我不怕黑，有事你说。”晏锦起身坐起来，坐在床边，黑暗中听到苏兮走过来坐下的声音。
　　苏兮坐的太近，晏锦觉得有点热，不动声色地坐远了点。
　　“有个东西想给你。”
　　黑暗中，苏兮往晏锦手里塞了一块表面光滑、外形似弯月的东西。现在关键的不是东西，而是苏兮的手抓着他的手。
　　“阿锦，你手有点烫。不会是烧了吧？”说着苏兮的手往晏锦脸上摸了一阵，后者往后躲，苏兮往前压，躲到最后，苏兮直接将他压在了床上，“你发烧了。”
　　“没有……就是有点热……”晏锦反过来抓着苏兮的手，往后退开，“这是什么东西？”
　　“狼牙。”
　　“给我？”
　　“你娘让我给你的。”
　　“我娘？”晏锦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了一点刺激他的东西。
　　“五年前，我救你不单是因为你父亲的原因，还有你母亲的原因。你母亲年少时从大漠跟随你父亲来的中原，她来中原后组建了一个情报网，是她用这个情报网跟我交换，换你的命。更详细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苏兮一字一顿说道，“所以，我救你从来都是应该的，你从来未欠过我什么。”
　　“所以……你是来跟我清账的？”
　　“……”这是重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