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花酋长

16、夜深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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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用过晚膳后，晏锦拿上药箱去苏兮院子。他到苏兮房里时，苏兮早已坐在窗边的长椅上等候，见晏锦一进门就撩起衣摆露出腿来。
　　晏锦按部就班施针，苏兮捧着本书打发时间。等针灸差不多结束，苏兮以书掩面轻轻打了个哈欠，道：“有劳阿锦了。”
　　“嗯。”晏锦收拾药箱出去了。
　　等晏锦走了，莫辞从屋檐上下来。
　　苏兮换上一身黑衣，穿上黑靴，将披肩的墨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月光自窗流入，照出他身上一股肃杀气。
　　“属下走一趟就是。”
　　苏兮摇摇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别处都是认牌不认人，他们倒是奇特，认人不认牌。你拿令牌去，他们不会认你，只能我亲自走一趟。”
　　“要准备马车吗？”
　　“不用，我去去就回。另外，阿锦那边多派些暗卫守着，我今日总觉得心神不宁。”苏兮出了院门，借着月光朝门外走。只是走到半路，他脚步稍停。
　　苏兮回想了刚才晏锦进门给他针灸时的疏忽，突然想起他屋里没有像平常一样燃香。他夜里睡眠不好，那熏香是晏锦特意给他配的，有助眠的功效。他猜想，晏锦心细，应该是从这里看出了端倪，猜到他会出门才早早地在路上等着了。
　　晏锦自认为他选的位置也很特殊。他知道苏兮是习武之人，察觉能力比普通人要好，自然也比他一个学医的强，所以他站的很远，接着树荫挡住身影。从他的方向，能清楚地看到苏兮院门口的动向，那边的方向看过来却只能看见一团模糊。
　　就连莫辞在屋檐上也没留意到晏锦藏进了树荫下。
　　“苏将军，这是要去哪里？”
　　“今晚月色甚好，我出来散散步。”
　　晏锦扫了一遍他身上的衣服，眼神含义不言自明。
　　“夜深了，山里多怪事，我怕南宫少阁主不认路我去看看。”苏兮往前一步，眉目含情用一种近乎欺哄的语气道，“阿锦要不要一起？”
　　常言道，红颜祸水，美人误心，等晏锦被苏兮白推半就翻身上马后，他才反应过来被苏兮带偏了。
　　等晏锦身下的马车一动，他上半身也跟着晃动起来。少年老成沉稳如晏锦，难得慌乱。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到塞外去骑马。北方有大漠，西北有大草原，在那种广阔里骑马，才是真正的肆意。”苏兮说着，翻身上马坐在晏锦身后，缓缓驾着马走。
　　马背比晏锦想象的要平稳，只是两个人骑一匹马却让他觉得拥挤、闷热。
　　“我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去塞外骑马，入眼及时茫茫一片黄土，十分广阔，我当时看了觉得害怕以至于没有敢上马，而我的兄长和阿姐早就跑远了。等我晚上回到去，我爷爷骂我胆小，说我将来没出息，我那时候梗着脖子回道，没出息就没出息，以后兄长将军我又不当将军，我只当个小小文官混日子就好。爷爷听了之后更气了，气的罚我去守一个晚上的马厩，还不给我饭吃。”
　　晏锦还是第一次听苏兮讲起他过去的事。关于苏兮的事，他听师兄和师父的谈话，大致知道苏兮年少领军的事。
　　父母葬身西北，兄长阿姐身死南蛮之手，他虽然年少，确实将门中唯一的香火，那个时候只能他顶上去。
　　刚开始那五六年，老将军还骑得动马，虽然狠心将孙子扔上沙场但好歹能周边护他个周全，但等到老将军解甲归田，战场上就剩下了他自己。
　　“马厩飘着一股臭味，到了夜里，四周的蚊虫也跟着冒出来，我是怕的缩到了角落里。”苏兮说道这里，笑了一下，“后来，幸亏我兄长和我阿姐来了。他们带了我喜欢的点心和果子酿，陪我在马厩棚外看了一晚上的星星。”
　　晏锦突然觉得，苏兮的身世跟他颇为相像。只不过，同为将门最后的根苗，家破了，苏兮走上使他家破的路，而晏锦虽然无依无靠却没有束缚，却不像他那样在刀尖上过活。
　　晏锦听着苏兮说话，却没发现苏兮再缓缓加快马步，等他发现时，他们骑的马已经在山里跑起来了。
　　“……”苏兮的话果然不能听的太认真，否则容易着道。
　　所幸的是，没多久，马就缓缓停下来了。
　　苏兮动作敏捷利索地翻身下马，扶着晏锦下马后将马绑在路边的树干上，指了指路边向上延伸的山体，“我们爬上去看看。”
　　苏兮说的是一道山坡，山坡不高，从坡底到坡顶有条路径，所以爬上去不是什么难事。对面的高山挡了一半的月光，树下光影稀疏，枝条伸展如同水墨泼画，黑白相间，月色和山间草木交相辉映，显示出一种夜间特有的宁静。
　　苏兮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晏锦别说话，同时猫着腰藏进了路边的草堆里。
　　晏锦跟在后面不明就里，只好跟着藏进去。
　　没过多久，路口处响起一阵轻缓的马蹄声。在半明半暗的山路里，一身粗布衣的林殊骑着马渐渐暴露在月光之下。
　　晏锦看了眼苏兮，脑子里闪过一个很有苏兮风格的想法。
　　林殊坐在马鞍上打着哈欠，突然瞥见路边有抹红色的影子。他一开始只当是眼花看走了眼，没想到揉了揉眼睛后，那抹红影依旧在，而且从路边转移到了路中央。
　　林殊盯着南宫清看了一阵，反应过来后被吓得一个激灵，想要调转马头折返，但是南宫清不费吹灰之力跃身而起，直接坐到了林殊马鞍后。
　　路的一边是山，另一侧是沟，马在路中间走动，他也不敢挣扎，万一摔死了那可不值当。
　　“南宫啊，这是匹老马，撑不住我们两个人，你身强体壮，要不你下去走路？”
　　后面的南宫非但没有下马，反倒将林殊圈在了两臂之间。
　　“诶诶诶，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别动手啊。”
　　“去哪了？”
　　“能去哪。我一个江湖郎中，到处闯荡那都是常有的事，绝对没有特意躲你的意思。”林殊说话既卑微又怂，看的苏兮躲在旁边笑，笑的两肩都抖动起来。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收到谁给你送的信，说我这两天会来。我跟你说，南宫，我们被苏兮耍了，肯定是他通风报信骗你来的对不对。他把你骗过来，肯定想借你干坏事，要不你先回去，等我去苏府探探，如果安全我再去找你？”
　　“我不信你，也不信他。”
　　“……”见跟南宫说不通，林殊反倒骂起苏兮来，“苏兮，你大爷的……”
　　南宫清驾着马，林殊虽然不自在，但是奈何眼困，没过一会儿竟然靠着后面睡着了。
　　“嘶——”
　　晏锦一转身就看到刚还笑的花枝乱颤的苏兮现在抱着小腿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一张脸瞬间煞白。
　　晏锦迅速摸过去，“别动，我看看。”他脱了苏兮的靴子，将裤腿推上去后仔细检查了一翻，最后心里有数，便抬眼道，“我去找点草药回来。”
　　“不碍事，回去再说。”
　　“别乱动，坐这里等我回来。”
　　苏兮无奈，“那你小心点。”他看着晏锦起身走了两步后，突然又折了回来。
　　“怎么了？”
　　“这里野草灌木繁密，蛇虫多，我背你到路边去，你在路边等我就好。”晏锦说着在苏兮面前蹲下，“上来吧。”
　　“我就是有点疼，但是路还是能走的，你扶我一把就成。”
　　晏锦没吭声，保持着下蹲的动作，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有苏兮不上去他就不走开的架势。
　　“……”
　　苏兮犹犹豫豫趴上去，等趴上去后才发现晏锦的肩膀比他想象的结实。
　　跟苏兮相反，晏锦发现苏兮这么大个人其实是空有一副架子，背起来比想象中轻很多，他不由感慨道，“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
　　“嗯？”
　　“剩下最后一个月了，苏将军以后还想在塞外策马奔腾，这个月少折腾为妙。”
　　“嗯。”
　　晏锦将人背到路边，自己沿着另一条蜿蜒而上的山路走进去。
　　等晏锦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苏兮才扶着旁边的树站起来。夜深空山静，月色皎洁，有人自远方来。
　　“五年未见，苏将军演技进步不小啊。”树底下传来一道女声，语气略显刻薄。
　　“来的原来是阿乔姑娘么？”苏兮腿伤倒不是装的，不过是不是装的并不重要，“千里迢迢，一路风尘，此行有劳阿乔姑娘了。如你所见，阿锦现在挺好的，你们可以放心。”
　　“啧。”林乔轻蔑地笑了一声，“你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他，他能有多好？”
　　“阿乔姑娘此言差矣。对他来说，脱离纷争才是最好的去向。”苏兮说着朝林乔抬起手，“早一天给我，他早一天无忧。”
　　“我不信你。”
　　苏兮轻笑了一声，笑的是一个轻飘，“谁又信得过呢？除了我，你们又能信谁呢？五年前，你们主子选了我就已经是在孤注一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