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花酋长

14、射箭

　　14
　　晏锦戴好面具，前脚刚出门，就看到门口正准备上马车的十七殿下。十七殿下身穿便服，手腕处扎着黑带，看样子像是去打猎的。即便是衣着普通，却挡不住他身上的矜贵之气。
　　无论如何，十七殿下的身份摆在那里，晏锦还是要上前拱手弯腰行礼，但是十七殿下显然不待见他，转身上了马车，留晏锦在路边保持弯腰拱手的动作。
　　等十七殿下的马车走远了，晏锦才施施然直身上了后面一辆马车。
　　山路兜兜转转，马车一路颠簸才到了视野开阔的低矮丘陵，视线在抬起些往前看就是一片林子。
　　晏锦拎着药和食盒下了马车，放眼看去，一片绿油油的树木枝叶在阳光下泛着光，旁边的溪水哗啦啦地淌着，听的人新生舒畅，难怪苏兮会喜欢这里。
　　林子边有座亭子，亭子边的是十七殿下的马车，车夫站在旁边候着。
　　站在林子外围往里瞧，全是密集的树木，听不到声音看不到人影，想要在里面找到苏兮更是难事。
　　就在晏锦站在亭子里茫然转圈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串响彻云霄的哨声，紧接着哨声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喊叫声。
　　晏锦转身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这时，刚才坐在树脚下休息的车夫也站了起来往那边看，像是看一场篝火晚会一样热闹。
　　“那边怎么回事？”
　　车夫回道，“那边是祭台，但凡打猎回来都要上祭台向山灵道一声谢，敬一杯酒。哨声是骑马回来的人吹的，他一吹在祭台附近等待的大家伙就知道有人要回来了。这还没过多久就有人回来了，那人肯定沾了大运气。”
　　“打猎的人都会回祭台吗？”晏锦呢喃者，提着食盒往那个方向走去。
　　等走近了，晏锦先是听到高高低低交杂成一片的鼎沸人声，等穿过一小片林子才发现，所谓的祭台只是一片空地中央高高凸起来的由木板搭建的台子，而祭台附近真正让人眼前一亮的是祭台四周闹哄哄的人群。
　　人群坐在摆放好的桌椅边，眷属们都在朝祭台上祭酒的男子看去，祭台后还有在投壶、射箭、踢蹴鞠的，每个游戏圈都有围栏拦着，围栏四周又围着观看的人，看上去好不热闹。
　　不过这场景倒更像塞外人打猎。
　　晏锦往前一步，守在围栏外圈的穿布衣的守卫“拦”了下来。
　　“小哥，晚起了可就没有好猎物了。都这个点了，你怎么才来。”
　　“我不是来打猎的，我找人。”
　　守卫点点头，“也是，看着就像个读书人……你找谁，打猎回来的都从这里过，说不定他已经回来了。”
　　“苏将军。”
　　两个守卫听到苏将军的名号，对视一眼反应过来，大概是猜到了晏锦是什么人，对晏锦的随意也换了态度，恭谨地站好朝晏锦弯了下腰，“原来是公子。苏将军向来是第一个回来的，但是苏将军现在还没回来。”
　　“谢谢。”
　　“公子客气了。”
　　正说着，树林深处传来一声嘹亮的哨声，这一声哨声如同惊雷一般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当他们不约而同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最开始一阵急促细碎的马蹄声，渐渐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远远的，有视力好的人一眼看到了从树林深处骑着马飞跃而来的翩跹白衣。
　　“是苏将军回来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守卫赶紧拉开栏杆腾出位置。
　　苏兮一身精简白衣，墨发高束，眼睛炯炯有谁，驾着马直接越过挡路的栏杆飞跃而入，带回来一身的冲天豪气和开怀大笑。
　　晏锦还没见过这么肆意风发的苏兮。此时的苏兮，多了塞外的豪迈肆意，少了在苏府的书生气。但他和那些粗壮勇猛的壮士不一样，他身材均匀，面容俊朗，一袭白衣衬的他格外明亮干净，如同秋天的太阳，明亮不刺眼。
　　苏兮架着马绕着中央的祭台转，手里举着一只还在挣扎动弹的鹰。
　　四周围的人也跟着炸起来，随后苏兮的一个举动更是将人群的激动带到最高。
　　苏兮抓着鹰的手向上一扬，那只鹰被扔到半空。鹰自己也没想到还能有逃出生天的机会，在即将落地时两番挣扎后向长空掠去，最后消失在山林里。
　　山里的鹰飞得高看得远，见人就躲，所以向来是最难打中的猎物。而苏兮不但打中了，还能将鹰活着带回来，那是需要极高的射箭技艺和极其灵敏的反应才能打中的。
　　苏兮一向认为打猎重在寻乐自由，而不再猎物的多少。他翻身下马，跳上祭台。祭台上还站着第一位回来的猎户。
　　“苏将军神勇，是我这种乡间野夫比不上的。”
　　“哪里，单大哥才是今日最佳。”
　　在苏兮回来后，很快，其他参与围猎的猎户也陆陆续续纵马归来，各个满面春风，得意之色丝毫不掩。
　　苏兮从祭台上下来后，围过去的人敬酒攀谈的人太多，晏锦只能站在旁边等着。
　　“嘿！”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晏锦的肩膀，“我们那边分队射箭，缺一个人呢，你来不来？”
　　晏锦回身看去，竟然是一个拿着弓箭的少女，吓得他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小哥，你是新来的吧，大家都叫我大雁。”大雁挥了挥手里的一块红色飘带，“我们是红队，差你一个，快来！”
　　大雁也不管他答不答应，抢过他手里的食盒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拉着人就往射箭圈里挤，一边往里挤一边高声呼喊道：“我找到人啦！我找到人啦！”
　　等挤到里面，晏锦才来得及说上一句，“我不会射箭。”
　　周围人的起哄声太吵闹，大雁没听到晏锦说话，抬头朝后面的晏锦一笑，将他推进了空旷的场地里去，喊道：“小哥加油！小哥加油！”
　　场地里除了晏锦，并排站着另外三个男子。
　　“大雁，你挑了个最好看的来，是不是看上他了才找他来的？”
　　面对旁人的起哄，大雁只是眉目带笑地看向场地里的晏锦，并不回话，当做没听见似的。
　　晏锦迫不得已拿上弓箭，学着印象中射箭的模样搭箭弯弓，只是，他还没将弓拉开，箭就掉到了地上，而再对比其他三位男子，他们的箭“刷刷刷”地奔向了对面的把子。
　　山里的人自小拿箭，一看晏锦的模样就知道他压根不懂射箭。这时，刚才起哄的人也闹的更欢了。
　　“找来了一朵花呢！”
　　“大雁要输了！”
　　大雁虽然也感到失望，但是人是她自己找来的，怎么也不能跟着起哄，她喊道，“小哥，你随便射，注意安全，输了也不打紧！”
　　晏锦也同样没有听到大雁的喊声，只觉耳边一片闹哄哄。既然上场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横竖不过是一场输赢，但是从场上退回去，那又是另一说。
　　晏锦重新搭起箭，学着旁边的男子的动作拉开弓，眼睛看准了对面的靶子中心，手力一松，箭也跟着出去了。
　　这一箭虽然射出去了，却没有中靶。
　　有了前面的经验，晏锦勉强摸到要将箭射出去的力度控制，这次再搭箭就要学会怎么瞄准靶子。
　　紧接着，晏锦又射了一箭。
　　这一箭射中的靶子，却没有射中靶心。
　　比赛三箭为一轮，他射过三箭就轮到下一个人。而下一个就是大雁。
　　大雁拍拍他肩膀，“别担心，我能赢回来。”话落，大雁进去换晏锦下来。
　　“阿锦！”苏兮在人堆里喊了他一声，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晏锦见到苏兮，眼睛亮了一下，从人群里挤过去。
　　“阿锦，跟我来。”苏兮走在前面带路，路上人多，苏兮干脆拉着晏锦的手腕走，等到了一处人稍少的地方才连忙松了手，“我忘了你不喜欢与他人触碰。”随后，从树上跳下来的莫辞递过来一副弓箭，“来，我教你射箭。这些比赛要是输了，轻则喝酒重则脱衣绕着猎场跑上一圈，所以是万万不能输的。”
　　晏锦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种不成文的规矩。但是，在他看到苏兮脸上的笑后，他就知道苏兮又在胡说八道。
　　“搭箭。”苏兮调整了晏锦的动作，随后又拍拍自己的肩膀，“肩膀抬起来一点，肩膀也要用力，将弓尽量拉满——”苏兮看到晏锦将弓拉满后，瞬间无话可说。他还以为晏锦只是个像林殊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郎中，现在看来并不是。
　　晏锦学射箭学的太快，反倒显得苏兮的教学有些不必要。
　　晏锦搭好弓箭还在等着苏兮指导，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只当是自己愚笨，苏兮觉得他太难教不愿意教了，“让苏将军见笑了。”
　　苏兮还没来得及回话，那边的大雁朝这边招手，“小哥！快来，又到你啦！”
　　“走，我也看你射箭去。”苏兮扬眉一笑，皓齿红唇，神采飞扬，眉目含笑，如同未冠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