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花酋长

12、十七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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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脸上有东西吗？”
　　晏锦耳根有些泛红，立即收了视线，转开脸。
　　“阿锦长大了。”苏兮轻笑道。话里的调侃意味让晏锦的脸一下红了。
　　一路风尘，马车一摇一晃地停在山庄苏府大门前。看见有马车到来，一位门童往里跑，一位门童往台阶下跑来。
　　“你要是在我这里待着感到不痛快了，知会我一声便能离开，我绝不强留。”苏兮怕晏锦不敢在他面前提离开的事，又提醒了一遍。
　　下车前，苏兮递过去一块挡住上半张脸的青色面具，“戴上。”府里的人都知道，五年前的晏公子死了。
　　晏锦戴好面具跟着下马车。一下马车，就看到迎上来的管家和小厮。
　　晏锦还担心苏兮的腿脚不方便准备伸手扶一把，一抬眼只见苏兮步履稳定，健步如飞，已然无碍的模样。
　　无碍是假，腿脚依然疼痛才是真。晏锦跟在苏兮身后，时时留意着苏兮，唯恐他一脚踩空。
　　晏锦脑里闪过五年前苏兮两次夜里闯进他房里时，他听到的一脚深一脚浅的脚步声。他当时没在意，现在仔细一想，苏兮这腿脚怕是那个时候甚至更早就留下的创伤。
　　府上的侍卫和下人明显比五年前多出好几倍，晏锦从刚才进门到现在才突然发现，这里的氛围也与五年前有所不同了。
　　进了将军府，老管家侯在一边，庭院里迎面走来的是一位十二三岁的翩翩少年，腰上挂着块玉佩，跟在他身后的是有些老态的宋玉汝。
　　宋玉汝少了五年前的生气，现在见了苏兮回来也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少年身后，只有看到晏锦的时候，眼睛才闪过一丝光亮。光亮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眼角。
　　少年稳步上前，脸上是极力想要掩饰的欣喜，但是看到苏兮身后跟着的弱冠少年后，脸色又变得发白。
　　“苏哥哥。”少年喊了一声，眼角噙着泪花。
　　少年的这一声“苏哥哥”着实吓到了晏锦。原来这不是哪里来的贵公子，而是当年的那个闹腾的男童啊曲。现在看到的啊曲长高了许多，模样也有了大变化，但是不至于看不出来，只是，眼前的少年矜持沉稳和当年啊曲的天真烂漫截然相反，全然没有了当年的啊曲的影子，不怪晏锦认不出来。
　　如果不是这一声“苏哥哥”，晏锦不会认出他来。
　　不过五年的时间，啊曲变得面目全非。就连宋玉汝也沉默了，变得恭敬异常。晏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今日的苏府，已然绝非五年前的苏府。
　　更出乎意料的是，苏兮恭恭敬敬地朝啊曲抱拳，喊了一声，“十七殿下。”
　　这一声十七殿下硬生生让啊曲收回了往前一步的脚，沉声道，“苏将军……免礼。”
　　苏兮没有特意介绍苏兮是谁，其他人也心知肚明地一概不问，只叫他公子。
　　苏将军养男童、好男风的事众所周知，这一趟出去带回来一个年轻标致的男子也不足为怪。
　　管家还是和以前一样，准备了一桌的饺子迎接苏兮。
　　桌上氛围却没有以前的丝毫，全是恭敬和推让，晏锦吃的也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筷子就停了手。
　　等吃过饺子，苏兮借口累了，便先退了。
　　苏兮领着晏锦去了他曾住过的那处院子，走之前叮嘱道，“十七殿下过来山庄避暑，估计要留两个月。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尽管提，我随后差人送清江城那处的房契过来给你，你想走就走。”
　　晏锦咬了下舌头，抬眼问，“你在赶我走？”问完又后悔了，这么问反倒显得他粘着不愿意走一样。
　　苏兮脚步一顿，转过身，“哪有？我这处随时欢迎你来。虽然你没说，但我知道你以前不喜欢这个地方。这次回来也只是因为你师兄林先生的托付被迫而为之。我不想你为难，你什么时候走，把药方给莫辞就是。”
　　“我又没说我着急走……”晏锦点点头，有些赌气地转身进院去了，让苏兮觉得有些莫名好笑。
　　晏锦回到屋里，照旧还是虎子过来打扫庭院。晚上他在灯下看书，门外有人敲门。
　　还真送房契过来了。
　　晏锦故意当做没听见敲门声，没有搭理。等外面的人等上一阵，又敲了两次门才颇为无奈地起身开门。
　　但是开门后，来的人不是谁，而是那位十七殿下。十七殿下现如今身高拔起，差一个头就赶上他。
　　晏锦惊讶之余，给十七殿下让开门。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十七殿下不是以前的啊曲，言谈举止颇有高人一等的贵气，也不会再喊他晏哥哥。他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曾经追着喊的“晏哥哥”。
　　“看的什么书？”
　　“一些无用的医书而已。”
　　“听苏哥……听苏将军说起过，你这些年跟着苏将军去了塞外。塞外环境艰苦异常，这些年辛苦你了。”啊曲嘴上说着辛苦，语气却藏着羡慕。
　　对一个苏兮从外面带回来的娈童产生羡慕，这对十七殿下来说，是一种何等的卑微。
　　当娈童，这些应该是苏兮对外面不知情的人的说辞。五年前，他这个乱臣贼子的身份，确实惹眼，说是娈童是个好遮掩。现在也一样。
　　“小时候，山庄里也来过一个小哥，那个小哥以前也住这里。但他似乎对我格外抗拒，我那时候不明白，之后才明晓其中的深意，说来惭愧啊。”十七殿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又道，“苏将军向来喜新厌旧，难得长情将你留在身边数年之久，有劳公子日后好好照顾苏将军。”
　　“那是自然，他对我好，我无论如何也是要还的。”
　　晏锦还等着十七殿下继续说下去时，十七殿下喝了那杯茶，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啊曲还未长成的肩膀稍显单薄，最后有些落寞地出了院门。

　　次日一早，晏锦出门去给苏兮送药，路上碰到端早膳来的虎子。
　　“公子要去哪？小人给您带路。”
　　“去苏将军院子。”
　　虎子点点头，走在一侧带路。
　　要不是虎子，晏锦也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新进山庄的客人。这样冒冒失失地直接去找苏兮，反倒容易让人看出端倪。
　　他到苏兮屋里时，苏兮也刚起，身上还穿着白色里衣，衣衫单薄更显得人两肩消瘦。晏锦移开了视线，将今天的药一一摆放好在桌上。
　　虎子放下早膳，摆放好碗筷转身出去了。
　　“十七殿下还小，心思单纯，如果有冲撞的地方，还请见谅。”
　　晏锦下意识地想到苏兮知道了昨晚夜里十七殿下去找过他的事。他知道苏兮当十七殿下是弟弟，现在虽然身份有别，明面上苏兮不能对十七殿下表现过于亲昵。
　　“嗯，那是自然。”晏锦盛了碗粥推过去，“吃点东西再吃药。”
　　十七殿下来山庄里是为了来消暑，白日里也还是要上课的。十七殿下在书院里上课，已然是一个听话懂事、坐得住的小少年。
　　苏兮去看到几次，每次都站在书院外远远地看上两眼，只是连书院的院门都不曾进去。
　　只是到了那日午后，有小厮来说，十七殿下和公子在书院里头比剑，公子难免柔弱，被十七殿下压着打了很久。
　　一边是十七殿下，一边只是主子新带回来的公子，旁边的小厮家仆见十七殿下压着公子打也没有敢出声制止的。
　　等苏兮赶到时，十七殿下的剑正架在晏锦脖子上。晏锦比十七殿下高出一个头，却被十七殿下一脚踢倒在地，让人居高临下地将剑架在脖子上，委实可怜。
　　苏兮给莫辞递了个眼神，莫辞意会后抽出剑来拦下了十七殿下的剑。
　　十七殿下这才看到进来的苏兮，下意识地朝苏兮的方向移步，但是当他看到苏兮直直地走向跌坐在地上的晏锦时，脸上一僵，扔了剑转身就走了。
　　原本只想让苏兮看看他的剑法，看看他这几年的长进，却没想到苏兮看他那眼神反倒像他欺负了那个谁似的。
　　不过是个路边捡来的陪床，有什么了不起的。
　　苏兮并不是不知道十七殿下的那点心思，只是身份从啊曲变回十七殿下时就已经不同，立场也不同，他们之间必须拉开距离。
　　“小孩心性无怪乎此，见谅。”苏兮过来第一句就是为十七殿下开脱，倒让晏锦气不起来。
　　“嗯，无碍。”他本来就没气，技不如人还能怎么办，十七殿下那点心思他又不是看不明白。
　　“虎子，带他回去上药。”
　　眼看晏锦站不稳，虎子赶紧过来扶着。虎子扶着晏锦走了一路，晏锦回到院里后却推开了虎子，自己走回屋里，“砰”的一声关了门。

　　苏兮到后花园寻了一圈，在花亭子里找到了趴在石桌上睡着的十七殿下。多少年前的啊曲也是这样趴着石桌睡觉，只是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苏兮捡了片大片树叶，坐到旁边给啊曲扇风，就像啊曲站在椅子旁边以前给他扇风一样。
　　十七殿下眯了一会儿，梦到苏兮给他扇风，睁了眼才看到给他扇风的是阿绫。
　　他隐隐能感觉的到他和他苏哥哥之间的那种隔阂，或许从今往后，他再没机会跟苏哥哥像从前那样亲近。他心里有些空，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