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霞沉光》吾之犬

17、十六

　　夜露沾湿了她的鬓发；斑鸠的叫声贴着土地低沉地涌动着；她猛地一扯，挂在野玫瑰枝上的白衫就被扯破了。

　　深暮余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林，灌进了我的耳朵。

　　她问我：“茉儿，告诉我……为什么我一觉醒来，你就变了这许多？”

　　“我哪里变了？是我不年轻了吗？”

　　“不是。我不懂年轻的含义。你的眼神变了，我记得里面以前总有一分欣喜的，鲜活的、像小鱼儿一样，可是我现在找不到它们了。你告诉我，它们去哪了？”

　　“小鱼儿觉得自己太孤单，不想呆了，游走了。”

　　“游到哪里，还回来吗？为了我，还回来吗？”

　　“不知道。也许一直都很想回来，可能早就想家了……但是找不回来，山外的海太深太广，一条小鱼要是迷了路，找不回来也没办法啊。”

　　“怎么会找不回来呢？身为一条鱼，应该认得路的；就算迷了路，只要一直默念着想去的地方，总会自己游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自己游回来的啊……想着你，就一路游回来了。”

　　“……胡说。你分明死了，在坟里头不言不语地躺着，那么多年；

　　“我不知道跟你说了多少话。

　　“……你当初是怎么救的我？又是怎么活过来的？这些年你是生是死，受没受苦……是忘了我还是根本不在乎我？还是你有什么苦衷……

　　“这十几年，你在哪里啊？”

　　她停了下来，手指从我的脸侧抚上我的发，托起我的头，低头吻灭了我的泪水。

　　“茉儿，”她近在咫尺，呼气温柔，“我在你身边。我爱你。”

　　言落，她吻到了我，柔软的，深深吻下去。

　　泪水又一点点渗出来。

　　十几年过去我还是爱她，我甚至更加爱她，但我毕竟变了。

　　我要是能沿着过往的路一点一点往后退，也许还有一丝找回自己的可能。

　　唯独人生没有回头路。我也最多只是奢望，她回来了，那我没准儿还可以再养出一条新的小鱼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