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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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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的时间,就像是一锅无人看管的白粥,熬着熬着,不知怎么就过来了。
阿爹阿妈送妹妹出嫁的那一天,我为了清净,从凌晨起就只在后院呆着。
清晨,我再一次为她检查完了所有嫁妆,就带着一壶酒,一个人出门去了。离家不远的地方,有十几个跟着爹妈一早来参加送亲的小孩子。他们中有几个扮成了小花童,一群孩子正互相闹着玩,我路过时看了几眼,觉得他们傻得可爱。心里笑了笑,便往南山坡上去了。
我在南山坡上和小兰花说了一天的话。说得天色都嫌我烦了,一点点沉进了霞光里。我静静看了一会儿,一仰头,却发现酒都喝干了。
天色已晚,酒也没了。我俯身吻了吻坟头,踏上了回家的路。
走到半道上,远处忽然朝我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花童。这小男孩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花苞装,脸蛋也被涂上了两片红色的圆。他跑过来便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我,一边拽我一边说:“无茉儿无茉儿,有个好奇怪的人要找你,你快去看看!”
我不明所以,跟着他赶了过去。
临近东山脚下,远远地,我看见了一个白色清瘦的身影,正孤单地坐在灌木丛前。隐隐约约,我听见一阵熟悉的小调顺着山风飘过来。顿时,我全身每一处都认出来,那正是我心心念念了十数年的人。
她似乎听见了轮椅的吱呀声,转过头来。望见是我,释然地笑笑,便举手朝我热情地打招呼。
她转过头我才看见,她面前堆了一个高高的草莓垛子,周围的那几个小孩眼巴巴地望着,已经快要忍不住去抢了。小孩子们看见那穿着古怪的小花童,顿时高兴地欢呼起来;那小花童瞧见,便腼腆地笑着,像个作战归来的小英雄一样朝同伴们走去,耳朵根子都红了。
不知是谁如梦方醒,恍惚间我们就好像没有经历过这十几年的分别一样,在这一刻一如往昔。
说是一如往昔,其实是我逞强。我冥冥中等她等了太久,我太想念她,我摇着吱呀乱叫的轮椅,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
她也不用再守着草莓垛子,于是一起身就朝我走来;旁边的小孩立刻一拥而上。她步子跨得很远,我没摇几下她就到我面前了,然后一把拥我进了她怀里。她怀抱的力度和温度,好像我才是那个失而复得的人。
我悲欣交杂,欣喜若狂。阔别十数年,那熟悉的温暖淡香,终又幽幽萦绕在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