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霞沉光》吾之犬

15、十四

　　阿良山虽然成了神庙的僧人，但我时而还是能见到他。他有时候会出庙，出来就会来见我，但见到我以后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两个人坐一坐。我们错过的这几年，不是没有可问的东西，只是都不敢问。

　　我好不容易见到了阿良山，却又要在更长的时间里再也见不到小兰花。我有的时候一觉醒来，就会觉得我和小兰花的相逢其实也就像一场梦，不太公平的梦。她为了一场梦倾尽所有。

　　这场梦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呢？我有时候也会琢磨这件事。

　　我不再整日东游西逛，为了养活自己，我开始学会刺绣，练习写字，日日读书。实在无聊了我就去四方大山边上，去各个山坡上坐坐。

　　我会去西山边上看看谷仓，去东山脚下看看灌木，或者去南山坡上看看坟头，再带上壶酒，遥望正对的阁楼。

　　酒是我自己酿的。我总是酿不香，还往往烈得很。我猜小兰花不喜欢这样烈的酒，从来没给她喂过。喂给她的都是阿妈酿的绝香的酒。

　　偶尔也会去北山坡上坐坐，那里有一片熙熙攘攘的棉花田，夕阳落下的时候，棉花喝饱了落霞，个个醉得满脸通红。我也醉了，望着东山、西山、南山，我就觉得回忆都飘荡在山谷里，不在我身体里；而我则变成了一朵棉花，长在地里头，管它日升月落万物渺茫，抑或是人如蜉蝣朝生暮死，统统都与我无关。

　　有时我望着山谷上头恬淡的白云，漫无目的地想，人生不巧啊。

　　不该走的还是会走，该来的却总是不来。等到好不容易相逢了，却莫名其妙就要再次长别。慢慢记住了的熟悉的气息，一夜梦醒，便再也闻不到了。

　　原来茫茫万里，星光如烬，春草如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