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有神玄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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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聆一面说着，一面将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胸前捏了一个法决，那莹润苍白的嘴唇里，吐出一个轻而有力的“翻”字。
瞬间，那壁画上的少女自额前向外散出一圈金光，就像被一支沾了金粉的毛笔描了边。只见那少女抖开满身的金光，原本垂挂下来的纤细小腿晃荡了几下，便一个跃身，轻盈地从画中跳脱了出来。
萧逢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白聆拉着他走到一边，一挥手又变出两个柔软的蒲团，道：“阿逢，坐好了，好戏马上要开场了。”
萧逢坐了下来，心中猜了一个七七八八，他抬起头静静望着身前金色的轮廓。
那少女身影呈半透明状，薄如蝉翼，周身滚了金边，在他们二人面前站定，行了一个礼。她的眼神冷漠而倨傲，萧逢认识这种眼神，他第一次见到白聆的时候，那个身形落魄浑身血污的人，也是这样的眼神。
这是从小被众心捧月的天之骄子，才有的眼神。
那金色身影行完礼后，便自顾表演起来。她周身的光点飞速地分散而又聚集，形成一个圆溜溜的金蛋，那蛋在半空中摇了摇，随即裂开一个口子，白聆在一旁解释道：“算起来，这玄武女君比我还长几百岁，玄武族和龙族一样，都是蛋生。”白聆的话音刚落，一道流星似的金光从蛋中吹了出来，粒粒金光飞舞聚散，化作一个可爱的女娃娃。
萧逢以前只知道，玄武是龟甲蛇身，可这女娃娃一点都不像蛇，破壳而出的样子，到有点像一只破茧的蝴蝶。
仔细看去，那女娃娃虽然漂亮，眉眼却生的很是英气，手脚纤长，肩背笔直。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武将的风采。
那女娃娃的身边渐渐出现很多由金粉拼作的族人，随着那女娃娃小竹子般节节拔高的身段，族人们都前簇后拥地围着她。她的眼神一惯冷淡，面上没什么起伏表情，但冷中还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态，让人觉得又疏离又可爱。
白聆接着说道：“玄武一族善战好斗，都是一点就着的爆竹脾气，不能吃亏的。一千年才出了这样一个天赋极高的女君，自然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别看她一副很能打的样子，其实经历过什么风浪，脑袋简单得很。”
萧逢回了白聆一眼， “嗯”了一声，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一副“你很懂”的模样。
白聆知道萧逢在暗指自己，便装作没看见，伸手凌空挥了一下，宛如翻动一本无形的大书，他方才化作原形，受了点反噬的伤，这恢复速度明显变慢的身体变得很不听使唤，连翻动“天神自书”都觉得有些吃力。
裴荫鼎盛时期的能力并不在他之下，如若这自书是她那时所作，翻书之人只有比她更强才能将书启动，窥得她记录的点滴经历。
白聆掩饰地咳嗽几声，将喉咙口的腥痒之感咽了下去，心虚地瞟了萧逢一眼，见他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便道：“忘了和你说，‘天神自书’只会记录作者最想记录的经历和时光，前面罗里吧嗦都是在说她的成长经历，无趣得很，我给你往后翻一下。”
随着白聆翻书的手势，裴荫的身影和身边的人影仿佛被加速了一般，萧逢只见她身边来来去去，熙熙攘攘，换了几波人，那少女兀自端立，喜怒不形于色，和身边的人仿佛不在一个世界一般。
裴荫金色的身躯旁有个跳动的字符，上面以十为单位，写着裴荫当时的年岁。白聆在裴荫三百岁的时候停了下来。
只见裴荫站在人群中央，身前是一副缩小的立体地图，她身边围着几个长者模样的族人，纷纷拿着手杖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好像在讨论着什么。
白聆说，这是玄武族人在“藏匿龟甲”。
何为“藏匿龟甲”？
玄武一族，天之四灵，蛇身宿于龟甲之中，龟蛇合体，亦称玄冥。
世人都以为，玄武的蛇身娇弱，最为珍贵，其实不然。玄武一族最珍贵的东西其实是他们的龟甲。
玄武以三百岁为成年之期，届时可达到灵肉分离之境，必须把最宝贵的龟甲藏匿在一处极稳妥隐秘的地方，以防他人偷盗或损坏。
虽说龟甲材质一直玄武一族的秘密，极为牢固坚硬，轻易无法破坏，但如若被有心之人刻意利用神器损毁，玄武的蛇身失去保护顶盖，其法力和修为都会大打折扣，瞬间变得十分衰弱。
白聆说，玄武的龟甲就和龙族的逆鳞一样，都是不能被别人发现的弱点。
萧逢仔细听着。听到龙的逆鳞在脖子下方时，眼神便不由自主地往白聆雪白的脖颈看去。
白聆将萧逢的眼神尽收眼底，露出一个让人汗毛倒立的怪笑，出尘的面容配上精怪的表情，却有一分和谐的可爱感，当真十分神奇。
大事不妙，萧逢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觉得白聆可爱了。
只见白聆堆着笑脸，一手拉开衣领，非常大方道：“不能被别人发现，阿逢怎能算是别人？你随便看，摸一下也行！”
白聆鲜少在他面前自称本王，到现在为止基本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正经承诺的时候，二……便是不正经到飞起的时候！
萧逢伸出一只手，为他拉上衣领，将他的脖颈盖好，温声道：“别作妖，继续说。”
白聆嘿嘿一笑，神情十分乖巧，继续道来。
两人的面前，九洲大陆宛如一个小岛，在裴荫眼前缓缓展开，悬浮于半空。萧逢有些惊叹地看着眼前场景，这也是他第一次窥见这世间的全貌。
位于中层的九洲，有一个更通俗、更脍炙人口的名字，叫做人间，是凡人居住之地，也是萧逢前世所在之处。九洲上空是天际，它还有一个名字，叫作九重，大陆之上，凡人抬头看到的暖阳星空、万里白云，是九重天际将凡人和天神一隔为二的屏障。
凡人仰望天神，天神俯瞰人间，互相不解对方所想。
而在九洲大陆之下，还有一层，远远望去，昏暗中透着一丝诡异的幽红。
世人把它称为阴曹地府，天神将其唤作九幽。白聆说，掌管九幽的人叫做地神，倒是和凡人相传的相差不多，也有无常、孟婆、阎王一众。凡人种的凡人死后去九幽轮回，再投胎还是凡人，并不会如人间相传一般落入六道轮回。而凡人之中，也有一些天神种的人，那是天神下凡历劫化作的凡人，如若死去，便会根据历劫成功与否，得到“形神俱灭”和“重登九重”两种不同的结果。
九重、九洲、九幽，相隔相离，又相连相接，形成共生共存的三层世界。
萧逢将白聆的话尽收耳底，心中那个疑问却仿佛一个无形的黑洞，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空。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三层的话，那无头冢又在哪里呢？
那里终年黑暗，并不如天际和人间，但除了他们五只游魂和各自残破的尸身，也从未见过任何地神鬼差的踪影。
不知是上天安排还是阴差阳错，他重回人间之后，没过多久便踏上了琉璃岛，这个与秦茗前世有颇多纠葛的地方。他们现有的线索虽然不多，但就这样层层探查下去，总有搞清秦茗前世因果，为他偿还夙愿的一天。或许只有到了那一天，有些事情才能百转千回，终见端倪。
萧逢心中暗暗许诺，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秦茗，他都会让这一天尽快到来。
他心中想着，秦茗借尸之处的缝口仿佛感应似的痛痒起来，他伸出手在宽大的袖子底下轻轻抓挠了几下，回过头问白聆：“你也下凡历过劫吗？”
白聆迟疑了一阵，眉眼弯弯，露出标志性的笑容，不置可否地答了一句：“其实天神的劫数也并非只有下凡一种。”
萧逢思索半刻，并未深究，忽然又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惊道：“我好像……没看到琉璃岛。它好像并不在九洲大陆……”
这一回，白聆没有回答，他比了一个手势，将方才暂停的画面继续下去。
只见那年轻飒爽的女君抬着下巴，用一贯清冷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立体地图，却没有选择三界中的任何一处，而是双手交错一挥，将那地图于股掌之中，完全颠了个个儿。现在，最上层的是九幽，最下层的是九重。
裴荫捏了个法决，将九幽那块地图挪开，露出中间段的人间来，然而显露出来的并非萧逢所想的地脉岩石，而是一片蔚蓝的大海。那海面平静如镜，散发出幽蓝神秘的光辉，覆盖了整个人间的地底。
“那是万里坤泽。”白聆抬着下巴道。
万里坤泽倒挂于九洲，是一片十分奇妙的汪洋。
它承受着两界交接处特有的能量，看似平如明镜，但如若一旦跌入，便会被立即卷入旋涡，寻常人神皆无法承受万里坤泽的浪涛之力。
只见裴荫打了一个响指，一颗通透璀璨的绿色宝石停立于她修长的指尖上。围着裴荫的人群中，站着一个尤其高大的男人，他见裴荫动手，刚想上前制止，可嘴中的“不可……”二字才说出来，伴随着长老们的一片惊呼，那站在人群中央的少女眼皮都没抬一下，便手腕一翻，气定神闲地将自己龟甲化石丢入了万里坤泽之中。
只听“啵”地一声轻响，如碎石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天地间，除了她本人，再没有人可以从万里坤泽的漫漫汪洋中，将她的龟甲寻回。
玄武一族那年轻气盛的女君艺高人胆大，将自己的龟甲的藏于那处，倒也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有神玄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