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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有女裴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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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白猫并不难追,一路滴着血飞奔急停,好像故意引着他们两人去何处似的。
得过且过居的正院门出去是琉璃岛北面的苦楝林,是琉璃岛上最幽静安谧的地方,花草树木各种植类妖物汇聚,普遍都比较佛系,化了原形可以站个上百年。而后门出去则是琉璃岛南面,这里聚集着各种形形色色的飞禽走兽,日夜习性各不相同,攻击力也比较强。沐长忆的“忆苦小筑”和秦茗的“得过且过居”伫立在南北之间,分东西两侧对称,只不过忆苦小筑的门朝着南面,而“得过且过居”的门朝着北面,两个院子宛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南北两边隔开。
那白猫从后门绕了出去,萧逢和白聆早已发现它是在带路,也并未追得很紧,一直隔着数丈的距离,谨慎地跟着。
那白猫飞檐走壁,从屋檐跳到树尖,又从山石跃上楼阁,走走停停,时不时看着身后默默追逐的两人,发出一声类似催促的啸叫。
白聆一时间觉得它有点眼熟。
夜间出行的妖类三五群居,琉璃岛避世已久,一向对非我族类很不待见,但又被两人的气场所摄,此时只敢探头探脑地从自家窝窟里偷看。
这几日岛主让小蓝鸟吩咐大家,说岛上有惹不起的外人,让他们消停着别出来惹事,想来就是说的这两位。
至于那只猫妖……
一只猫头鹰站在树头上,咕咕地叫了几声,从树洞里蹦出两只雪白的兔子,三道玄光将它们层层包围,自头顶消散,三只动物的影子变大,变成了一位坐在枝头的少女和两个白衣少年。
三人叽里咕噜地讨论着。
猫头鹰妖说:“你们看,那只白猫是谁?”
一只兔妖说:“不认识,生面孔?”
另一只兔妖说:“奇怪,我们岛上并没有白猫族啊……”
这些话零散细碎,却悉数传进了白聆的耳朵里。
那白猫将萧逢和白聆二人带到了一座竹撑渡口,几个樵夫模样的鲤鱼精戴着斗笠,正躺在在渡口边打盹,想来这里应是琉璃岛的入口之一。
时至午夜,月亮悬得很低,倒映在湖面的影子随着涟漪微微抖动,仿佛一座倒立的琉璃塔。
渡口不远处停着一艘画舫,远看倒像是海市蜃楼,影影绰绰的不太真实。
那猫妖在渡口坐下,撇过头舔了一下背上的伤口,白聆当时试探之意居多,攻击之意较少,故那伤口并不深,几下便不再流血了。
那白猫朝远处站着的白聆龇了龇牙,恶狠狠地“呼”了几声,以此来表达不满。
白聆不屑,冷声道:“三更半夜,梁上君子,还有脸大呼小叫。”
萧逢道:“朋友深夜引我二人至此,所意为何,不放直接划下道来。”
那白猫充耳不闻,纵身一跃,宛如一束银箭似的“嗖”的一下,跃进了那艘画舫之中。
白聆下意识地就想跟过去,萧逢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了回来:“当心有诈。”
“无妨。我走在前面。”白聆笃定一笑,想一步跨到萧逢身前,却发现他一双手铁钳子一样捏着自己胳膊,明明力道不重,自己却挣脱不开。
萧逢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两个对望一眼,一起走到渡口边,同时并肩向前一跃。
头顶月光,脚踏清河,两人朝着画舫的方向展臂飞去,凌空那一瞬,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拉进一个未知的旋涡里,飞速向下坠去。
白聆方才就想起来了,琉璃岛渡口二十有三,这是其中一个,每个渡口前都停着这样一艘画舫,似船而非船,其实都是通往外界的结界出入口。
他以前出入过琉璃岛几次,几乎都是和秦茗一起。每次秦茗招招手,就会有鲤鱼樵夫把船划过来,他们的踏上画舫的一瞬间,脚踩之处便会出现一圈涟漪似的波光,仿佛从一个门走进另一个世界,从琉璃岛的结界出去,从东冕的某个海岸出来。
然而他并没有碰到过这种下坠的情况。
四周骤然变得一片漆黑,白聆仍在无止境地向下坠着,他下意识地想去伸手去抓和他一起下落的萧逢,却什么都没抓到。
他脑中回忆起那只白猫的神情,胸中怒火呼啸着卷起来,什么妖魔鬼怪,也敢在本王面前班门弄斧?
萧逢原本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下追去,他尚在思考如何借力支撑,只听见一声洪亮的龙啸,一条通身银甲的白龙自不远处腾飞起来,它身上的银色鳞片发出贝母一般的光芒,将这漆黑之处照得犹如白昼,萧逢顾不得环看四周,以迅雷之速抬手拉住了白龙的龙尾。
白聆也看到了萧逢,见他拉住自己,长尾一甩,将他稳稳地甩到自己硕大的头颅上。
萧逢站在白龙额前,双手握住龙角,耳边的风仿佛都被白聆巨大的身体卷了起来,阵阵呼声如雷。白聆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抓稳了。”
那嗓音依然是白聆的嗓音没错,清越动听,不染杂质,只是低亢沉绵许多,仿佛带着几层回音,不怒自威,神性天然。
白聆在半空盘旋一圈,便呼啸着直直俯冲下去,这地方属实十分广阔,底面宽平,白聆飞至某处边缘,稳稳地贴地降落,萧逢顺着白聆的鼻尖滑了下来,在地面站稳,发现脚踏之处触感柔软,仿佛踩在湿润的黏土上一般。
白聆依然习惯般在萧逢周身绕了一圈,他的身影随着一道银光逐渐缩小,勾勒出人类的轮廓,人形的白聆从银光中走了出来,走到了萧逢身边。
他从掌心升起一道光焰,那光焰抖了抖,仿佛有生命一般从他手中跳了下来,一浮一沉地拱到萧逢身侧,帮他照亮前方光景。
“这是何处。白聆皱着眉,站在萧逢身后,声音有些不明显的沙哑。
萧逢看了看四周,只见此处漆黑一片,唯有身侧白聆造出的那一团光源闪亮,脚下触感十分柔软,还带着一点粘,萧逢蹲下身,伸手摸了一把,只觉得触手湿润,映光一看,竟是一手的血。
“是血。”伴着萧逢的声音,那光仿佛能读懂他的心思一般,又耸动着往前飞了几步,为他照亮前方各处,入目之处明明黏黏糊糊、血红一片,却空无一物,一个死物都没看见。
“哪里来的血?”萧逢喃喃道。
白聆没有应声回答,一是他也不知道,二是他现在只觉得嗓子又痒又甜,脑袋也嗡嗡作响,他正努力咽下一口快要漫上嗓子眼的血,见萧逢回过头来看自己,下意识地扯了一个傻呵呵的笑,心虚地“啊”了一下。
“想什么呢。”萧逢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见他脸色有些苍白,问:“你怎么了?”
白聆心中有点懊恼,他一向自恃上天入地我最牛逼,横行惯了,这会儿化个原形都差点吐出血来,真是丢人丢大发了!本着绝不能让萧逢看出来端倪的想法,他抬起头,随手一指,咋呼道:“阿逢你看,前面好像有东西!”
萧逢顺着白聆指的方向看去,正见那小火球跳到一面墙边,迎着攒动的火光看去,墙上好像画了什么。
还真有东西!白聆揉了揉鼻子,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那小火球顺着他的目光缓缓向前耸动,为他照明。
萧逢跟在后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祖宗到底怎么回事,刚刚还一副快晕过去的模样,现在又像一只脱缰的野狗似的,东看看西凑凑,哪有一点龙王的样子。
那墙不知有多高多宽,黑黢黢的没有尽头,让人觉得很是压抑。
他们应是掉进了一个洞穴,这些墙面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坚硬异常,略带一些潮湿的水气,仔细看来还泛着一层莹莹绿光,像长了苔藓的石头。
墙面上画着一些龙飞凤舞的画像,像石窟里的壁画,年久龟裂,颜色暗淡,却依稀可以看出往日繁盛缤纷。图像旁边刻有文字,萧逢看不懂,白聆却看得出神。
“玄武裴荫……”白聆喃喃念着石壁上的文字,眉头越蹙越紧:“这是天神自书……”
“裴荫是谁?天神自书又是什么?”萧逢看不懂上面的字,只好先看图画,佐以猜测帮助理解。
从左往后看去,石壁上画着一个坐在龟甲上的少女,两条修长纤细的腿垂挂下来,一副天真的模样。她的脸很小,眉宇有些锐利,一双杏眼在暗淡失色的壁画之中依然很是夺目,虽然长得秀气,却给人一种烂漫不羁的少年之感。
“玄武女君裴荫,这上面写的是她的生平。”白聆解释道:“还记得我刚才说的的独壳星云吗?三百年前,裴荫从天之骄子,堕落成了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