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愚蠢》被嫌弃的鸭子的一声

12、12.有龙青禾 上

　　“那高个男子是谁？”萧逢问。
　　白聆语气不善，道：“那是裴荫的兄长，玄武族如今的掌权者，裴簌。”
　　相处数日，萧逢已经对白聆的喜形于色、喜怒无常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双手抱胸，狐疑地盯着白聆，道：“看来你不太喜欢此人。”
　　白聆幽幽道：“阿逢你这可说错了。”他用胳膊肘轻轻装了一下萧逢，道：“这世上的人，除了你以外，大多数我只是不甚在意罢了，而这个人，我则是讨厌。”
　　萧逢听罢，转头看向裴荫自书。裴簌长得高，在画中很是显眼，萧逢好几次看到他出现在裴荫身边，苦口婆心，嘘寒问暖，倒是看不出对他妹妹不好的样子，可回头又见白聆一副鼻孔看人的模样，一时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果然，白聆继续翻动着自书，说：“你且看下去吧，若不是这位好兄长，裴荫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萧逢注意到，白聆讲到“兄长”两个字的时候，咬住了后槽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又道：“你听我一句，这天界的兄长，没一个好东西。”
　　“阿逢，你可真是个好哥哥，其实我也有个哥哥，但他是个大混蛋……”恍然中，一个熟悉的声音进入了萧逢的脑袋，曾几何时，有谁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是白聆吗？
　　萧逢晃了晃脑袋，暂且把这句话抛之脑后，继续聚焦于天神自书的演绎。
　　后来，到了裴荫三百岁的时候，几乎没有通过竞争便当上了货真价实的玄武首君。裴荫坐在宽阔寂寥的宫殿之中，一双纤细修长的小腿漫不经心地搭在交椅把手上，裴簌垂首立在一旁，并没有过多言语。他比裴荫大两百多岁，虽然天赋不及，却勉强算是同辈人中有资格与之争辉的人，但他一向收敛锋芒，只静静地站在妹妹身后，让妹妹一个人闪闪发光。
　　若不是白聆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萧逢还真看不出，这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玄武族人善战，裴荫成年之后，便帮着九重帝君四处征战。她性子冷淡，话也不多，颇有些少年老成的味道，却偏生长了一张极富少年感的娇俏脸蛋，让人敬畏的同时又不由地想要亲近她，逗逗她，想看她嘴角微微上扬，想笑又装作正经的模样。
　　“我告诉你，当时在天上，还有很多女神仙仰慕裴荫呢。”白聆悄悄在萧逢耳边嘀咕：“有一回，裴家清点各路仙家送来的信件，本以为是送给裴簌，后来才发现，都是仙子们送给裴荫的，只有两封写着‘簌郎亲启’，反倒都是男仙送的，哈哈哈……啧啧啧……”
　　萧逢头上滑下几道无奈的黑线，嘴上呛道：“哦？那有没有女仙给你送过情书呢？”
　　“废话。”白聆得意道：“本王如此风姿，可称得上是日月黯淡、山川失色，仰慕之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那男仙子呢？”
　　“废话，那自然也……”白聆顺着口说下去，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又差点掉进萧逢挖的坑里，连忙改口道：“自然是没有的！”
　　萧逢心中暗笑。
　　此时，那金色的戏影中忽然出现一只猫的轮廓，只见它倒在路边，被裴荫抱起，带回了自己的寝殿。白聆眼睛一眯，顿时停止了说笑，暂停了翻书，对萧逢道：“关键人物姗姗来迟啊……”
　　白聆解释道，造物之初，神族和妖族本是一类，皆是万物之灵吸收天地精华，修炼经年所幻化。妖族经历飞升之劫，成功渡过者方能修为大增，羽化成仙。龙族、玄武族，还有九重帝君所属的凤鸟族皆属于早期飞升的族群，历时悠久，地位稳固。
　　神族的子嗣皆是神族，两族各自繁衍，差距愈大，隔阂渐深。
　　不论是神族子嗣还是妖族飞升，只要成了天神，一生只要再经历一次劫数，便能地位永固，九重天虽然辽阔，却终究是飞升者远多于陨落者，天神们一个萝卜一个坑，早已把掌管职能瓜分得一清二楚。久而久之，天神们逐渐起了关闭飞升之门的念头。
　　既然鸿沟已深，便让那些尚未飞升的妖物再难跨跃。
　　天神们在九重天待了成千上万的岁月，早已习惯了用鼻孔看人，他们忘了，茫茫妖海，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飞升上神的。
　　有许多妖，他们早已腻烦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干脆化作人形，藏匿于市井凡家，做一个普通的农户，做一对寻常的夫妻。
　　他们并不知道，天上的神仙们自认为人人都稀罕仙位，正想着重塑这套自然铁律，他们凝聚起各自强大的法力，逆转天道，自此以后，一时是妖，一世是妖，天神之位代代世袭，妖族再无飞升之法。
　　没成想，天道重塑的时刻，出了一些差错。
　　那一日，凡间所有的妖都现出了原形，那些农地里弯腰锄地的，渔村里撒网打鱼的，商队里拉货赶马的，一瞬间都变成了飞禽走兽，树木花鸟，那些隐于人间的妖物无所遁形，将没有见过世面的凡人们吓得肝胆俱裂，虽说翌日他们都变回了人形，各自回了家，可这短短时光，已经足以将人妖之间维持了千万年的平衡打破。
　　凡人们心中的隔阂一旦种下，便再难连根除去。很多人发现，自己的丈夫妻儿、朋友邻居，在那奇怪的一天忽然消失，又于隔日忽然出现，一时间，关于妖族藏匿人间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想到和自己同床多年的枕边人，可能是一只毛嘴獠牙的长毛狮子，也可能是一棵遮天蔽日的千年榕树，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是凡人眼中法力滔天，本性难测的妖物了。于是，凡人们自发地成群结队，斩妖除魔，用各种克制动植物的方法试探和伤害身边之人，只为求同除异。
　　一种举动，从个体行为转为群体行为之后，便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牵连出来。
　　比如有的人假借除妖之名，嫁祸自己的仇人，轻而易举地煽动人们群起而攻之，不费吹灰之力报了私仇；又比如有些妖族本无坏心，被逼得走投无路，一时施法，将脆弱的凡人秒杀殆尽，迅速加剧了凡人的恐惧；还有人回过神来，发现人妖殊途那又何妨？我们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你纵是妖物，却从未害我，我又何必随波逐流，对你赶尽杀绝？
　　九重天神们原本只是自私地想永居高位，却没成想弄出这样一出难以收场的闹剧。帝君重光随即召集天神集会，以求尽快找到解决之法。

作者有话说

　　这张还有“下”，到时候直接更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