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口是心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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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厌从镇上回来，没回家，直接去了孙家诚那儿。
孙家的院子门敞着，孙家诚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铁刃。看到霍厌进来，他眼睛一亮，把锄头往地上一搁，站起来，“厌哥！”
“嗯。”霍厌走进来，在他旁边的木凳上坐下。
孙家诚搓了搓手，凑过来，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激动：“厌哥，你是不是想通了？我跟你说，那个厂子我又打听过了，包吃包住，一个月到手三千多，比你在家弄药材强多了。你跟我一起去，咱俩互相有个照应。”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霍厌反悔似的。霍厌还没接话，屋里传来一声呵斥。
“孙家诚！你又在那胡咧咧什么？”张敏端着盆水从屋里出来，直直地瞪向他，顺手把水向院子一倒，“人家霍厌读书读得好好的，你喊人家去打工？你自己不想读书就算了，别带坏别人！”
“妈，我不是——”
“你什么你？要去打工你自己去，别拉扯人家。霍厌跟你能一样吗？”张敏中气十足，嗓门大得隔壁院子都能听见。
霍厌张嘴想说什么，张敏已经转过身来对着他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温和起来，“小厌你别理他，他一天到晚做梦都想去打工，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坐，别理他，我给你倒水。”说完就拿着盆往屋子里走。
“不用了敏姨，我和家诚说几句话就走。”霍厌连忙开口，不想麻烦他。
“急什么，晚点在敏姨家吃饭，你好久都没来了。”两分钟后，张敏还是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白了孙家诚一眼，才慢慢进了屋。
孙家诚等他妈进去了，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语气也有些虚：“厌哥，你别当真，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无论怎么把打工说得天花乱坠，但比起读书，毋庸置疑肯定是读书更好。霍厌和他不一样，霍厌从小脑袋就聪明。是村里少数能考入林城一中的人，只是后面可惜了。但好在厌哥又可以重新上学了，在他心目中，霍厌要是考上了大学，一定比打工有出息得多。
他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了，一直在家跟着他爸种药材。不是家庭条件不好，而是他自己根本就不是读书那块料，看书跟看天书似的。
他爷爷是老中医，以前给村里人看病，条件也还过得去。他爸虽然没有继承他爷爷的衣钵，但也种了一辈子药材，手艺好。只是孙家诚坐不住，对药材也提不起兴趣。
他想出去打工，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但又不太敢一个人去。见霍厌辍学那段时间，他心里其实松了口气，有人陪了。后来霍厌又回去读书了，他心里那点想去打工勇气也就跟着散了，现在就在家里跟着他老爹学着种药材。
“我都忘了你现在读书呢。”孙家诚挠了挠头，声音低下去，“厌哥，你找我什么事？”
霍厌没急着回答，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沓钱放在两人中间的木凳上。孙家诚看着那沓数目不小的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是钱，只是很震惊霍厌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收药材的本钱。”霍厌开门见山。他信得过孙家诚，没绕弯子，把收购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要在这几天里，在保障品质的同时，收三百斤的白芨。
“三百斤？”孙家诚瞪大了眼睛，“去哪弄那么多白芨？”
“我知道村里去年种了很多，现在应该都没有卖出去，堆在家里。我一家一家去收，你来帮我。”霍厌看着他，语气沉着，像是早有打算，“你负责跑村东头那几家，我跑村西头。品相要看好，价格我等会儿告诉你，钱你不用担心。。”
孙家诚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霍厌说了那么多，其实他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和霍厌一样也才十九岁。连一个人去打工的勇气都没有，一时间哪里见过那么多钱。
而且，听下来这是一笔大生意。他并不怀疑霍厌话的真实性，只是一时间有些懵了。懵完之后，是一股巨大的惊喜袭来。
“厌哥，我们真的可以吗？”片刻后，孙家诚愣愣地问道。
“可以，你家不就有一大批白芨吗？”霍厌指着那笔钱说，“这些你拿着，去收附近的。收的时候记好账，哪家多少斤，什么品相，价格多少，一笔一笔写清楚。等周天明天下午我回来跟你一起去收剩下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
他家去年就种了好大一批白芨，就是没卖出去。那村里其他家，肯定也有没卖出去的白芨，数量肯定不少。
“好，厌哥。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好。”孙家诚顿时信心满满。他中考完，没考上高中。去年连同今天都在跟着孙老爹种地，早就种够了。
现在能和霍厌一起去收药材，比去打工还有兴奋，简直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这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小孩，像个大人一样能干些大事了。
“你也先别着急，明天下午等我咱俩一起跑。今天你先看你家还有有多少白芨，明天上午你先去村东头那几家转转，别急着收，先看货，把品相好的记下来。”霍厌知道孙家诚着急忙慌的性子，一一叮嘱道，说完就站了起来。
“知道了。”孙家诚也站起来，搓了搓手“厌哥，你就放心吧。”
霍厌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其实也没有很放心。
“我走了。”
见他要走，孙家诚突然想到自家老妈要留他吃饭，连忙叫住了他，“厌哥，我妈喊你等会儿留下来吃饭。”
霍厌的脚步顿了下，神色是难得的温和：“不用了，等会儿还有事，你跟敏姨说声。”
“好吧。明天我下午我等你。”孙家诚已经迫不及待了
从孙家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霍厌才不紧不慢地往村尾的方向走，脑子里在盘算那些人家还存有大量的白芨。数量不担心，就是品相不知道怎么样。桃溪村不小，一家一家跑，一家一家谈，五天时间并不是很充裕。
第二天，下午，霍厌早早地站在秦意眠家院门口等着。周婉跟他招呼了一声，说眠眠在收拾东西，让他等一会儿。
他站在门口，听到屋里传来秦意眠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两人往村口走。一路上秦意眠走在前面，霍厌跟在她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走了一段路，秦意眠先开口了：“你昨天去镇上卖药材了？”
“嗯。”霍厌把她肩上的书包和手里的袋子接过去，“之前晒干的药材都拿去卖了，要不然过段时间容易受潮。”
“哦。”
秦意眠其实不太懂这些药材的事，但听得还是挺认真的。霍厌见她愿意听，就多说了些。
“陈叔一个客户，要白及，量大。我这周要请假，去村里收货。”走到村口，霍厌才简单把收购站的事说了
秦意眠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回头，但步子慢下来了，“请假？请多久？”
“一个星期。”霍厌说。
“怎么那么久？”下意识开口，猛地被她咽了回去。她咬了一下嘴唇，垂下眼，换成另一句，“那你今天还去学校干什么。”
“陪你。”
秦意眠抬眼，蓦然对上那双明亮灼热的眼睛，她微微偏过头，不自然道：“我才不用你陪。”
“是我想陪。”少年的声音处于青涩和成熟之前，声线低沉醇厚，听得让人心头一颤。
秦意眠耳朵突然有些痒，脚步加快，“随便你。”
霍厌嘴角微勾，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嘴唇抿着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还是能看出她对于他请假这个事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就五天。”他低声说。
“我才不管你，随便你请几天。”秦意眠头都不回，只是一味地往前走。只是快到村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霍厌。”
“嗯。”
“你那个白芨，”她顿了一下，“别被人骗了。先看货，再给钱。”
“好。”
秦意眠重新往前走，脚步放慢，没有再说话。到了镇上，霍厌送她道女生宿舍门口。秦意眠接过自己的书包和袋子，没有看他。
“我先去给方老师请个假，请完就回去。”
“嗯。”秦意眠站着，头也不抬，就看着自己的书包袋子，怎么都不看他。
霍厌想到要五天见不到她，就想跟她再多说些话，只是面前的人似乎一点都不给他面子，好看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走了。”霍厌想伸手摸一下面前人乌黑的发顶，但想到她会生气，还是忍住了，低声叮嘱道，“你在学校好好吃饭。”
自己都不在学校，还想管她，她才不想听他的话。
见秦意眠依旧没反应，霍厌无奈，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柔和。
就连不理人都这么可爱，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偶然遇到一只的三花猫。
等霍厌转身走了，秦意眠才终于抬头，目光看向不远处高大的背影。
几秒后，那人的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猝不及防地停下转身，直直地看向她。
秦意眠的目光就这样和霍厌那双幽深又明亮的眼睛对上，她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看到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眼睛更加明亮了，里面的光灼热得似乎要将燃烧殆尽。
她一时间竟忘记移开目光，脑海里都是霍厌那个笑。
她知道霍厌的眼睛很好看，这会儿又确认了一件事。
霍厌不仅眼睛好看，笑起来也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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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厌不在，她自己并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她发现自己偶尔会下意识往身旁看。不是刻意的，就是看着看着书，视线从书里抬起来，往旁边移一下，然后落在一把空位上。然后，心里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中午，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秦意眠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走了几步又慢下来，像是在等什么人，但等她意识到自己在等谁的时候，脚步又加快了。
晚自习的时候她做了一套英语卷子，做得很快，做完发现就想拿给身边的人。转过头，发现旁边没人。顿了下，她把英语卷子一股脑地塞进旁边的抽屉里，像是在泄愤。
就这样过了两天。
第三天晚自习结束，秦意眠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把帘子拉上。还没到熄灯时间，外面走廊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床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秦意眠登上原主的QQ，和周筱聊了一会儿，又玩了好一会儿的俄罗斯方块，终于有了丝睡意，才放下手机。没一会而你，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本地的，不是她存过的。秦意眠看着那个号码响了三四声，才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她没说话，先听到那边的呼吸声，呼吸有些重，没来得思考，熟悉的声音顺着电流传到耳边。
“是我。”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秦意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掀开帘子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阳台上，把阳台门轻轻带上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脸上贴。她没管，把手机贴紧耳朵：“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问婉姨要的。”霍厌的声音不是很清楚，像是信号不太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沙沙的底噪，“这几天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秦意眠靠在阳台栏杆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往上涌，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她听到他的声音，那种感觉就更重了。
她想说“你管我”，隐隐觉得这句话会让电话那头的人不开心，但她还是说了。
她现在就不是很开心，才懒得管别人是否开心。
电话那头的沉默了。
几秒后，秦意眠听到他呼出一口气，很轻又很沉，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下去了。
“秦意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更沉了，让她原本想说的下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霍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听话。”
又是这两个字。
上次在他家，他也是这么说的。语气也是这样，不重，不凶，但她听了就没办法反驳，这次还是一样。她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风一下一下地吹，吹得她的脑袋疼，心里越发不高兴了。
“没有。”她声音不大，但听着硬邦邦。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没有好好吃饭”，还是“没有不听话”。
霍厌没有追问，知道她的心情不好。他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周五放学，我去接你。”
秦意眠没接话。
“天气冷了，你记得戴围巾。”霍厌的语气很轻，跟哄小朋友似的，“周五带你吃好吃的。”
秦意眠靠着栏杆，夜风吹得有些冷了，她缩了缩脖子，但没有回寝室。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听到了？”见半天她没回应，霍厌又问了一遍。
“嗯。”听出他声音里难掩的疲惫，秦意眠终于大发慈悲地应道，不再故意跟他唱反调。几秒后，有些别扭地问道：“你那个白芨收得怎么样了？”
霍厌顿了一下，“还行。”就两个字。
秦意眠等着，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往下说。她张了张嘴想追问，又觉得追问显得太关心了。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嗯”了一声，尾音往上翘了一点，像是一个没问完的问题。
霍厌听出来了她的别扭的关心。
“收了几家，货不错。”霍厌的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不用担心。”
“我才不担心。”依旧干巴巴的语气，霍厌却笑了。
霍厌没有掩饰，低沉喑哑的笑声顺着电流一路传到秦意眠的耳边，引起一阵莫名的战栗。
秦意眠被她笑得有些耳热，嘴硬道：“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霍厌笑意收起，嗓音低低的。
他明明就是在笑自己，秦意眠抿了下唇，“我挂了。”
她说完这句没有立刻挂，手指搭在挂断键上没有按下去，在等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你早点睡。”霍厌低沉的嗓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显得格外的温柔，“晚安。”
“嗯。”挂断电话，秦意眠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她站在阳台上没有立刻进屋，风还在吹，她缩了缩肩膀，头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电话那头，霍厌站在村子小卖部门口的灯下，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已经跳回了拨号盘。几秒后，他爸手机还给了小卖部的老板。
她隐隐的不开心、别扭的关心、他都听出来了。就算隔着电话，他也能想象到女孩说这话的表情，一定很可爱。
这两天他跑了很多家，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每家每户去敲门，看货谈价格。有的好说话，有的要磨半天，还有的对他不信任，怕他是骗子。他一家一家地说，一袋一袋地看。累。
的确很累。
脑海里回响这女孩的清凌凌的声音和别扭的语气，他忽然觉得那些累好像也没那么重。他仰头看了一眼天，夜空中没什么星星，但他觉得今晚的夜色比前两天好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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