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月亮发夹 ...

  •   约定的日子到了。天才蒙蒙亮,霍厌和孙家诚就借了孙老爹那辆三轮车,把前几天收来的白芨一袋一袋搬上去。四大口袋码得整整齐齐,绳子勒紧,还盖了一层塑料布,怕路上飘了雨。

      骑着三轮车,两人出了村口,去往镇上。晨雾还没散,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泥土味。路上没什么人,路上安静得很,只有孙家诚激动的声音,霍厌时不时附和一声。

      将近一个小时才到镇上收购站的时候,陈建平也刚开门。他把卷帘门推上去,铁皮哗啦啦地响,转过身看到那辆三轮车和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蛇皮袋,眼睛亮了一下。

      在他开门的功夫,霍厌已经把塑料布掀开了,让陈建平看货。陈建平走过来,抓起一把白芨凑近了看,翻了翻,又闻了闻。

      片刻后,他把手里那把白芨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品相还不错。”

      陈建平只看了一袋的白芨,便想把剩下的三袋白芨都搬进店里。霍厌知道陈建平是相信他,但还是把其他三个袋子也解开了,让陈建平一袋一袋地看。

      陈建平无奈,知道霍厌这人做人最事都认真,不马虎自己也不马虎被人。他又转声把其他三袋都看了看。看完最后一袋,他站直了,点了点头,“这批货品相都可以,我说了相信你,还非搞这出。”

      现在时间还早,王经理还没来,陈建平就让霍厌和孙家诚现在店里坐会儿,喝杯水,他给王经理打电话。

      打完电话,半个小时后,王经理胳膊下夹着黑色的公文包来了,走到店门口,步子明显快了几步,“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事,你看看看这三百斤白芨怎么样?”陈建平引他过去看白芨。

      这批白芨是他和霍厌认真挑选过的,品质差一点都不要。但孙家诚还是格外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王经理,生怕他说不行。

      王经理走到袋子前弯下腰,抓起一把看了看,看完这袋,又看另外几袋,确保品质不会参差不齐。十多分钟后,王经理把手里的白芨放回去,品相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满意地笑道:“陈老板,你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了,这三百斤,我全要了,就按照我们上次说的那个价格。”

      “王经理,我还能弄到两百斤,你这边还要吗?”陈建平开口,早在王经理还没来之前,霍厌就跟他说了。再给他两天的时间,他能弄到剩下的两百斤白芨。

      “如果有,当然要。前提是要保证品相和这次的一样。”王经理说。

      陈建平点头,“这是当然,王经理,你就放心吧。”

      “好。”王经理也很爽快,“我先把这三百斤的钱付了,剩下的两百斤等货来了,没问题,价格和这批一样。”

      “当然没问题。”

      过秤的时候,孙家诚帮忙把袋子一袋一袋搬上秤。陈建平看秤,报数,霍厌在旁边记。三百斤,和预计的差不多。王经理也按之前说好的价格算了账,把钱点出来,递给陈建平。

      孙家诚站在旁边,看着那大沓钱,眼睛一下瞪大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他知道这些白芨是多少钱收上来的,每家每户多少钱一斤,他记得清清楚楚。收进来的价格和现在卖出去的价格,中间的差价大得让他心跳加速。

      他看了霍厌一眼,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陈建平把钱点清楚了。亲兄弟明算账,他先把之前给霍厌的那笔定金抽出来,又从剩下的钱里象征性地抽了几张,其余的全部递到霍厌面前。

      “这是你的,你数数。”陈建平说,“后面的两百斤,到了货再算。”

      霍厌看着面前那沓钱,没数,又从里面拿出几张,放到陈建平面前。他没说话,陈建平却懂了,他不差这点钱。

      陈建平看着那钱,笑了。霍厌这小子真的很清明,也很把握尺度。很清楚地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拿,什么时候该给。这种分寸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有些人拿了自己的那份就走,有些人拿了还想多拿。

      霍厌是那种该他拿的他拿,不该他拿的他不要,还懂得感谢帮他的人。陈建平没拒绝,把钱收起来,拍了拍霍厌的肩膀,“就当你孝敬我的了。”

      孙家诚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脑子还在刚才那笔差价里没出来。

      霍厌把剩下的钱收回,转过身看孙家诚,“走了。”

      孙家诚点了点头,等走出门口,就忍不住开口:“厌哥,咱们是不是挣大钱了?那批货收进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价。让我算算挣了多少。”

      没等他算出来,霍厌就说了一个数字。

      孙家诚顿时惊讶得嘴都合不拢,刨除收白芨的本钱,这一趟足足挣了2800多元,和强子他们打工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后面还可以在收两百斤,这样还能挣1500多块。

      不等孙家诚惊讶完,霍厌就说:“今天你先回去,继续把剩下那几家收了。我有事,晚点回去。”

      “好。”孙家诚说完,就看霍厌朝榆桥中学的方向走去。厌哥不是请假了吗?还去学校干什么。

      -

      等到了榆桥中学,还有半个小时,中午才放学。霍厌不着急,就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静静等待。

      秦意眠这几天胃口都不太好,也没什么食欲,也懒得去食堂吃。没一会儿,人都去去吃饭了,教室空了大半。秦意眠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面包是超市买的那种袋装果酱夹心,果酱甜得发腻,吃了一口就不想再吃了。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她没有在意。脚步声经过窗户,在教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秦意眠抬眼,手里的面包还没来得及放下,愣住了。

      霍厌站在门口,手里什么也没拿,额前的碎发有些乱。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面包,几秒后,目光从面包移到她脸上。

      秦意眠拿着手中的面包,舌尖还残留着那发腻的甜,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对上霍厌的目光,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心虚来。

      霍厌没说话,走过来,站在她桌边。

      “你不是明天才来吗?”秦意眠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把那发腻的甜淡化,才小声问道。把

      “忙完了。”霍厌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个面包上,又移回来,“走,带你去吃饭。”

      在电话里的问题,今天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她这几天肯定都没有好好吃饭。

      “哦。”秦意眠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时,顺手把手中的面包扔到后门的垃圾桶里。这个面包太难吃了,下次再也不买了。

      两人出了校门,拐进那条小巷,依旧是那家如意餐馆。

      进门,两人面对面坐下。霍厌把菜单递给他,秦意眠没有客气,点了两个自己喜欢的菜。后面,霍厌又点了一个菜,加了一个汤。

      “你今天来镇上干什么?”点完菜,秦意眠问,“药材收完了?”

      他电话里说要星期五下午来接她,没想到今天才星期四就来了。

      霍厌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和她面前的餐具,给她烫碗和筷子,动作不紧不慢。轮到自己时,就随便过了遍滚烫的茶水。

      秦意眠看着他烫完碗筷,把筷子接过来,搁在碗沿上,等着他的回答。

      “今天交了第一批货,三百斤。”霍厌把茶壶放回桌上,“剩下的两百斤,星期天送。”

      他的语气很平,听着一点劲都没有。秦意眠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十多分钟后,菜上来了。鱼香肉丝、西红柿炒蛋、糖醋排骨和一碗黄瓜皮蛋汤。秦意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还是很好吃。霍厌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旁边,她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秦意眠放下筷子,看着他。霍厌正低头吃饭,他吃饭的动作很快,但吃相很好。她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吃完饭,霍厌结账。两人走出餐馆,一阵寒风吹来,霍厌看着她露在外面的纤细白皙的脖子,皱了下眉。出来时,忘记提醒她戴围巾了。他向前走了一大步,侧身微微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

      到校门口,秦意眠停下来。

      霍厌也停了下来,“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秦意眠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回去。”

      “不麻烦。”霍厌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却坚持,“等我来接你。”

      秦意眠本想说“随便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垂了一下眼睛又抬起来,看着他的脸,低声开口:“好吧。”带着一点不情不愿的尾音,像是撒娇似的。

      看她这副别扭的模样,霍厌眼里不禁露出丝丝笑意,低沉的声音越发柔和:“明天下午我就来了。”

      管他来不来,她其实也没有很想让他来接她。

      秦意眠小声嘟囔,轻哼一声就转身往学校里走,走了几步,脚步慢下来。她没回头,但她知道他还站在校门口。每次都是这样,他就站在原地等她的背影消失了他才走。

      霍厌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把手插进口袋,不紧不慢地转身往回走。从学校到车站这条路,他以前觉得很短,但现在一个人走,却觉得格外的漫长。

      ……

      星期五下午,霍厌来的很准时。学生陆陆续续地都出来了,但霍厌还是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没有不耐,依旧耐心地等着。

      过了十多分钟,秦意眠才慢悠悠地背着书包走出校门,霍厌一眼就看到她了。

      她今天很听话,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巾,她低着脑袋,小巧精致的下巴埋在围巾里,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红与黑,衬得那张面容更加雪白艳丽。

      霍厌有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大步走上前,动作无比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和手里的袋子,站在她的身旁,将那些有意无意的目光隔绝在外。

      “走吧。”

      走在路上,霍厌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个小东西,递到秦意眠面前。

      是一个发夹。造型很简单,就是一个弯弯的、亮晶晶的明黄色月亮。

      秦意眠看着这个略显幼稚、与她风格完全不搭的月亮发夹,习惯性地蹙了蹙眉,嘴上嫌弃道:“你从哪里买来的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霍厌那双隐含期待、一眨不眨看着她的黑眸。几秒后,秦意眠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今天她的头发是披散着的,额前有些细碎的刘海。她拿着发夹,有些笨拙地尝试着将那个小月亮别在刘海侧边。没有镜子,她弄了好几下,总觉得不太对劲,位置好像有点歪。

      她停下动作,微微侧过头,声音细微,有些不自在地问了一句:“好看吗?”

      霍厌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眼前是女孩稍显不耐的面容,虽然微微皱着面,粉唇轻抿,但整个人还是漂亮的不行,是这冬日雾蒙蒙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须臾后,霍厌回过神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别在她乌黑发丝间的、亮晶晶的黄色月亮上,然后又缓缓移到她微微泛着粉色的脸颊,和她那双因为些许别扭而闪烁着微光的眸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专注地凝在她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回答:“好看。”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又像是在强调,补充道:“你好看。”

      秦意眠的心跳,因他这过于直白和专注的回答,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爬上耳根,她迅速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掩饰自己的失态,嘴里含糊地“哦”了一声,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霍厌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将秦意眠安全送回家后,霍厌没有停留,转身便朝着孙家诚家的方向走去。

      孙家诚家的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手里拎着蛇皮袋或端着簸箕,正围在一起说话。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孙家诚被围在中间,正弯着腰检查一个袋子里的货,眉头皱着,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记。

      他抬头的时候看到霍厌,眼睛一亮,直起腰来,“厌哥!你可算回来了!”

      人群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看到霍厌,七嘴八舌的声音立刻涌过来。

      “霍厌,我家也有白及,你要不要?”

      “我家的比李叔家的还好,你看看!”

      “上次你来我家看了说品相差点,我重新晾过了,你再看看?”

      “柴胡你收不收?我家有一袋,干透了!”

      ……

      声音叠着声音,每个人都想往前挤。霍厌站在院门口,没有急着进去,目光扫过院子里堆的那堆药材,又扫过每个人手里的袋子,抬手往下压了一下,“还收。别急,一家一家来。”

      听他这么说,有人已经自动往旁边让了让,把靠近院墙的那片空地空出来。霍厌走进去,蹲下来,从最近的那袋开始看。他看得很慢,也很仔细。要的放到左边,不要的放回原处,告诉对方哪里不行,是没晒干还是颜色发暗,要怎么处理才能收。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得清楚。被拒的人有些不甘心,嘟囔几句,看他表情没有商量的余地,提着袋子走了。合格的挨个过秤,报斤两,算钱,孙家诚在旁边记账。

      价格不算高,比前两年行情好的时候差远了。有些人不是很满意,但也没办法。再卖不出去,这些白芨只能烂在家里了,想了想还是卖给霍厌算了。

      一直忙到天黑,院门口的人才陆续散去。

      村子里消息传得快,一点小事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村。上次霍厌去收白芨的时候还有人不信,但那么多人都卖给霍厌,也收到钱了。不管是谁,只有有人有人愿意出钱来收,价格低点就低点吧。

      所以,这次不等霍厌上门,就主动有人来找霍厌了。

      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一大早孙家诚家的院门就被敲响了。霍厌还是老规矩,一袋一袋看,合格的收,不合格的不要。还有一些人带了柴胡,说是上次听他说过,柴胡也要。

      “厌哥,这柴胡……”孙家诚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之前没说要收啊。”

      “上次王经理提过一句,”霍厌说,“有柴胡的话他也收。”前提是品相一定要好。

      孙家诚回忆着,王经理的确提过一嘴,他在旁边也听到了,但他没当回事。霍厌记住了,还知道什么样的能收,什么样的不能收。

      这次收白芨的价格比上次收的还低了一些。不是因为压价,是因为这次来的人多,货多了价格自然也低了。

      孙家诚在旁边算了一下,心跳又快了几拍。收进来的价格低了,卖出去的价格不变,中间的差价自然更大了。他不敢说话,闷头记账,怕自己一开口就把心里那点兴奋漏出来。
      他果然还是有做奸商的潜质。

      星期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晨雾比上次薄一些,远处的山已经能看到轮廓了。霍厌和孙家诚又借了孙老爹的三轮车,把收够的两百斤白及一袋一袋搬上去,这次比上次多装了几袋柴胡。

      到收购站的时候,陈建平已经在等了。他把卷帘门推上去,看到三轮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蛇皮袋,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两百斤白芨,还有一批柴胡。”霍厌把袋子一袋一袋卸下来,“上次王经理说如果有的话他也收。”
      陈建平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记得清楚。”

      白芨品相和上次差不多,柴胡的成色也不错。验收完,陈建平就给王经理打电话,让他来收。

      王经理这次来得很快。

      “这是两百斤白芨,你看看。还有一些柴胡,上次听你说,也收,一起看看。”陈建平对王经理说。

      王经理蹲弯下腰看了看白芨和柴胡,随后站起身,跟陈建平说话,但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霍厌身上:“收,品相都不错。你们还能弄到别的吗?”

      霍厌对上王经理的目光,想了想,开口:“丹参,金银花,看你要多少。”

      “我想想,到时候你可以问问陈老板。”王经理犹豫了下,最着急的白芨解决了,其他药材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