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山河志》地江

536、南下征魏（2）

　　“蔺桡，你凭什么让人把我的酒收走？那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你信不信我去告官！”
　　日夜与酒为伴的南宫淳尚，双眸早已布满血丝，不再澄澈。此刻的他像是发了酒疯的醉汉，面对着根本不打算理他的蔺桡，又骂又摔打，就连士兵都拦不住此刻力大如牛的他。
　　“放开他，让咱们的南宫将军好好摔！看看这屋的哪件东西不是千秋一留下来的，给他指出来，让他摔！”
　　余光中，南宫淳尚将高高举起的瓷瓶又缓缓的放了下来，放眼望去，屋内的所有物件都是千秋府的物品，除了桌子上的几本书和一柄长刀、一把夜寻，竟然一件蔺桡自己的东西都没有。
　　“南宫将军不摔了？”
　　“我不是什么将军，你叫错人了。”
　　转身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却因长期不吃主食，只饮酒，双腿不听使唤的被自己绊倒。南宫淳尚按着门槛，挣扎着站了起来。
　　“不论跌倒多少次，都可以重新站起来。你能做到的，不是吗？”
　　“屁话真多！”
　　冷冷的甩下一句话，南宫淳尚昵了一眼要来扶自己的蔺山，摆了摆手而不是将他粗暴的推开。
　　“还有，叫你的兵别跟着我！”
　　“如果你愿意穿回军服，他们自然就不会跟着你。”合上手里的兵书，蔺桡冷漠的盯着他的背影，“千秋府现在是军事重地，你一个非军非友的人在这里，自然是要被时时监控的。对了，千秋一的坟前，也有士兵守着，你想搬去那里，也是不行的。”
　　“蔺桡，你可真够卑鄙的。”
　　“多谢夸奖。”
　　重重的哼了一声，一把推开面前的士兵，南宫淳尚气势汹汹的离开了院子，头也不回的直奔朝华阁。
　　看看日头的方位，蔺桡知道，他一定是给千秋一敬早香去了，不出意外还会叨叨一通自己的劣迹。
　　“小桡，你有话好好说，这样阴阳怪气的是作什么。”放下茶壶，蔺山坐在一旁环顾屋内的布置，“看痕迹，这里本来应该布置的很奢华吧。霍刀应该在千秋府抢了不少东西。”
　　“霍刀霍刀，强盗之刀。你看这屋子里的刀痕、刮痕，别的不说，就我左手边的这个柜子上面这三个坑，原来肯定是镶嵌的宝石。”蔺桡起身走到书架旁，抚摸着上面的痕迹，“还有这书架，上面应该有镶金的包边，也全都被刮走了。千秋府可是号称富可敌国的商户，霍刀肯定抢走了很多很多金银珠宝，和很多很多值钱的东西。”
　　“可怜了。”
　　“不说这个了，府里的酒都藏起来了吗？”
　　“我干活你还不放心？”蔺山自信的笑道，“保准让那小子找不到一滴酒！”
　　“我放心，自然是放心。”
　　双手温柔的覆在蔺山的双肩，娴熟的在他的指挥下轻轻捏着。视线中是他欢愉的笑靥，蔺桡的嘴角微微上扬，冰冷的心中流淌着涓涓暖流。
　　阔别多年，终于又能朝夕相伴的感觉，可真好。
　　相比蔺桡院内的温情如水，完颜弘已经学会为一碗苦药与兄长斗智斗勇。明显见愈的他，心眼似乎比没疯之前还要多上几个，不论完颜荙怎么说，他就是不肯喝药。
　　“他拒绝喝药有几天了？”
　　木玄空顶着流光锦的帽子，握着秦同裳的手，无奈的昵了一眼只有脑袋塞进床底下的完颜弘。
　　“昨晚开始的。”
　　天气本就炎热，又与他折腾了半晌，额上的汗劈里啪啦的往下落，完颜荙一脚踹向他的屁股，又气又觉得好笑。
　　“也还好。”
　　“公子有办法？”
　　“先把他抓出来。”
　　宠溺的摸了摸心上人的脸颊，感受着她干瘪的回应，他已经好一阵子没见过同裳发自内心的笑容了。自千秋一故去，她便胃口大减，心火、胃火、肝火、肺火一样不少，不仅如此，彻夜难免的她还有些心力交瘁之兆，木玄空每日都要变着法的逗她吃饭、吃药、睡觉。
　　“我不出来，我不……娘啊，杀人了！”
　　状如牛犊的完颜弘抓着床腿说什么也不松手，木床被拉扯的一次次的举起，一次次落下，完颜荙和朗图纷纷满头大汗，却还不是这个发疯的完颜弘的对手。最后还是木玄空趁木床抬起、完颜弘挣扎露出脖颈的时候，飞出一根银针，才将折腾不止的他扎睡着了。
　　鼾声雷动，完颜荙气呼呼的将他从床底拽了出来，又按照木玄空的指导，和朗图两个人掰开他的嘴，将汤药尽数灌了进去。说也奇怪，完颜弘虽然睡着了，却十分配合的咽下汤药，一滴没撒不说，还就着汤药把丸药给咽了。
　　“多谢木公子，要是没有您，我们真是拿这头倔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们救了我的命，这点小事又算什么呢。我身上的蛊毒，就连我师傅也束手无策，为了我，我师傅、师兄师弟们不知道遭了多少罪，上了多少次天山。”木玄空摸了摸帽子，“若非将军义薄云天、朗图巫医神医转世，小道的这条命就真的要扔在这了。”
　　“咱们有缘，有缘自不提谁对谁有恩，木公子不也极力搭救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吗？”
　　接过士兵递来的帕子直接落在头上，湿哒哒的水滴和着汗水一并滴落，完颜荙指了指桌子上的糕点。
　　“这是我给秦小姐，不对，是给昌平公主准备的，吃一点吧。”
　　“裳儿，完颜将军的心意，你吃一点？”
　　“谢谢将军记挂。”
　　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脸色，木玄空见她捻起一块塞进嘴里，虽只是咬了一小口，却还是笑着对完颜荙拱了拱手。
　　“裳儿能把这一块都吃掉吗？”
　　点点头，秦同裳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满目紧张的男人，他刚刚从阎王殿爬回来不久，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放弃了，整日围着自己，问东问西、拿这拿那，只要自己稍有不悦，他便像犯了什么滔天大祸一样，紧张的不得了。
　　“对不起，让大家为我担心了。”
　　“没有没有，公主做的特别好。”
　　“是啊，裳儿已经很勇敢，很坚强了。”
　　木玄空轻轻将她拥进怀中，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脊背，像是哄着三五岁的小孩一般宠溺、耐心。多年的陪伴，眼里的她虽然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可心里的她却还是初见时那个骄横的小丫头。
　　打起精神来的秦同裳，仍旧日日与木玄空学习医术，说也奇怪，在完颜弘异常抗拒汤药的日子里，只要秦同裳一瞪眼，他就连忙乖乖把药咽下去，一口也不敢剩不说，还会再往碗里倒点水涮涮药渣，也一并喝下。
　　日落月升，布置好各队人马任务的蔺桡没有离开校场，而是站在高台上远远看着徐州城的方向。他想象着千秋一被挂在上面飘摇欲坠的样子，握着夜寻的手青筋暴起，冰冷的眸子里迸射着骇人的光芒。
　　子夜刚过，夜空中的星星璀璨夺目，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哪颗星星是花木云。蔺桡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还没有老态龙钟，却已经开始相信这种顶着传说头衔来骗小孩子的把戏了。
　　“传我军令，按计划出发！”
　　“是！元帅！”
　　趁着夜色，亲率五千轻骑和十台火药蛋的发射车，一路疾驰。蔺桡出发半个时辰后，宋显率领的五万大军也默默的踏上了进军徐州的方向。
　　一个时辰后，静悄悄的抵达徐州城外的先头部队，在蔺桡的示意下停了下来。他们谨慎的隐蔽着个头巨大的发射车，生怕被敌人发现。
　　热浪吹过脸颊，蔺桡昵着城墙上走来走去的巡逻兵，振臂一挥，十颗火药蛋对着城墙的方向纷纷落下。耳边嘭、嘭的爆炸声不绝于耳，五千轻骑已经与前来应援的重型部队汇合，直奔徐州城。
　　城门被火药蛋炸开，城墙也被炸矮了半人高，蔺桡既感叹火药蛋的巨大威力，也为其如此巨大的破坏力而捏了一把冷汗。如此可怕的威慑力，日后各国若纷纷效仿，良田村屋，可还有安稳之日吗？
　　“杀！”
　　震耳的冲杀声音强硬唤回他的思绪，长刀抡起，一排排守城的魏兵已经倒下，打了半天始终没有看到身穿铠甲的大将，蔺桡觉得有些奇怪，下令速战速决，必须在天亮之前攻下徐州城，以免伤及无辜的百姓。
　　守城的魏兵打到最后已经没有了斗志，随着第一个兵器扔在地上，一片片的兵器纷纷摔在地上。
　　蔺桡看着这群已经投降的敌军，想起了刘福来的那次诈降，捏紧兵器的他真想为了省事屠城，可是转念一想，若他们是真心归降，自己却屠了城，岂不是不仁不义？非但如此，只要屠城一座，后续魏国的城池就算战死至最后一个人，也绝不会再有人投城。
　　再三思量，蔺桡决定接受了这群归降的魏兵。而他也在魏兵的口中得知，刚刚的火药蛋，不只炸死了几百个守城的士兵，连城内的守将张霁也一并被炸死了。
　　“元帅，比预计的结束时间提前了一个多时辰。”
　　看着遍地的尸骸，作为魏人，宋显非常希望这群士兵能够拼死抵抗，以彰显魏人骨气。但作为一个将军，一个副帅，他又期待能够做到真正的兵不血刃，不论敌我，都没有损伤才好。
　　但战争就是这样，残酷且没有道理。
　　“嗯，伤亡还不算大。”与宋显对视一眼，蔺桡高声道，“抓紧收拾城里的残局，别影响老百姓早市经商。”
　　“是！蔺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