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山河志》地江

535、南下征魏（1）

　　炙热的夏日，晌午的日头像要将万物一并烤着般奋力的发着热，偶过一阵的微风也带着阵阵潮湿。平川城内聚集着约六十万大军，一呼一吸均充斥着紧张，就连刚上学堂的小孩都察觉到了城内异样的氛围。
　　蔺桡初到平川城，就赶去了千秋一的坟前为之敬香。他遣散众人，独自在坟与她聊了很久，才揪着倔强的南宫淳尚一道回了千秋府。
　　“你放开我！我已经退出军籍，你管不了我！”
　　“除非你死，不然我都管得了你！”
　　若非蔺山执意护着，蔺桡一定会打醒这个不顾大局、整日在千秋一坟前醉生梦死的少年。
　　“蔺桡，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千秋一的师傅！你说我是谁！”
　　“我以为你是元帅。”
　　冷笑一声，南宫淳尚推开蔺山，踉跄着瞥了他一眼，“蔺桡，我姐生前敬重你，所以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南宫淳尚，我这次来，是南下攻魏的，你不想为你姐报仇吗？”见他不为所动，蔺桡继续道，“你不想抓霍刀吗？不想让你姐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南宫淳尚吗？不想让她泉下安息吗？难道你要让你姐死了还为你担心吗？耿直中正，不可莽撞。知人善用，勤加苦练，你姐的嘱托，你就是这么做到吗！”
　　“不用你管。”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
　　“不愿意正好，两下都干净！”
　　拦住踉跄的他，视线中他不屑一顾的对自己冷笑着，蔺桡怒其不争，但又不愿意拂了蔺山的面子动手打他。犹豫后，只好让出一条路，任由他蹒跚着步子，一摇三晃的朝着朝华阁的方向走去。
　　“小桡，哀大莫过于心死，你别逼他。”
　　“他算的上千秋一唯一的亲人了，若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千秋一在九泉之下，不会安宁。”拧着的眉头缓缓展开，蔺桡对七星道，“你三哥呢？让他有空来见我一下。我有事找他。”
　　“我三哥出去了，等下他回来我让他去找你。”
　　“嗯。有劳了。”
　　“蔺元帅客气了。”
　　“我还是习惯你叫我蔺公子。”
　　“是，蔺公子。”
　　对于七星，每每透过他，蔺桡都好像能够看到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他是他的影子，也是他的一部分。举手投足间，带着他的痕迹，让人既欣慰又哀愁。
　　蔺桡不止一次的想，如果有一天，黄泉下可见，自己该对花木云说些什么呢？是好久不见，还是抱歉？
　　由士兵领着来到千秋一的闺房外，蔺桡深深的看着紧闭的门。
　　她再也不会又蹦又跳的对着自己喊师傅了，那个可爱的小姑娘，真的离开了。
　　“吱……”
　　推开门，屋内收拾的很干净，房间内的陈设与她的营帐一般简单质朴，入目可见的是一块写着花木云的灵位，她果然将花木云放在了这里。
　　“师傅：请求您将木云兄的尸骨带回魏国，葬在花家陵园。”
　　这是她对自己最后的嘱托，也是最后的遗愿，自己应该替她完成，可是木云兄，你应该不愿意回到花家陵园吧。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宁可留下来陪着她，寸步不离、朝夕相守。
　　“小桡，给木云兄敬一柱香吧。”
　　“山哥，把那盒龙须酥给我。”
　　“嗯。”
　　特意绕进青浦城买了他说喜欢的龙须酥，蔺桡轻轻将盒子打开，放在供桌上，怔怔的盯着灵牌上的花木云三个字，半晌，才接过蔺山递来的供香，拜了三拜，插进香炉。
　　木云兄，家国大义也好，儿女私情也罢。今生不能与你执子之手，生死契阔，愿来生咱们还能做一场生死兄弟，共为大业！
　　平川城增兵的消息不胫而走，徐州城内的张霁听闻对面增兵的守将变成了蔺桡后，夜不能寐。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激动，每次闭上眼睛，他都能看到元帅捂着眼睛悲痛的样子，那份仇恨使得他热血沸腾。可连元帅都不一定是蔺桡的对手，自己又怎么能打得过他呢？
　　张霁左思右想，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奋笔疾书的写下一封求援信，由信鸽紧急飞往京都霍府的方向。
　　“鹰眼，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蔺公子随意。”
　　冷漠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鹰眼谢绝了蔺桡的客座，站在堂下毫无畏惧的与之对视。以眼神为力道，相互较量之中，他没有一丝闪躲，就像传说中的鹰眼，犀利又冰冷。
　　“鹰眼，齐双崖死的那晚，你在哪里？”
　　“平川城。”
　　“你说谎！”蔺桡不怒自威，“你在茂林城！”
　　“公子既不信我，又何须问我。”
　　冷冷瞪了他一眼，鹰眼看着这个昔日与公子把酒言欢的男人，他已经不是当日的少年郎，眼神里卸去了半数戾气与孤傲。如今的他，更像一个将军、一个元帅，只是可惜，没有公子再与他把酒问月了。
　　“是你杀了齐双崖，也是你告诉我郭诺文是燕国的细作。”
　　“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你与陈文林合作，是你带他离开了茂林城，也是你带给陈文林能让他心甘情愿回到霍刀身边的东西。”起身走到他面前，蔺桡低声问，“是什么？是谁的手书？孟洵的，还是千秋一的？”
　　惊讶于蔺桡对事情的猜测，鹰眼冷冷一笑，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向后退了两步，再次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陈文林是陈康的养子，也是霍府当年逃出的书童，又或许他的身份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一步步走近鹰眼，蔺桡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他是谁？他到底效忠于谁？千秋一的死到底是她自己的设计，还是霍刀的猖狂？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相助？而这个相助的人就是孟洵！”
　　“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仍旧是这句冰冷的回答，鹰眼被逼到门口，可他自从入了七星便将生死置之度外，此时更不会因为谁的威胁而吓破胆。
　　“鹰眼，你怎么与陈文林联系？”
　　“我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如果你不想死更多的人，最好选择告诉我。”
　　“谁生谁死，与我何干？”
　　“你……”
　　一向冷静的蔺桡在心无旁骛的鹰眼面前也败下阵来，他不是怀疑孟洵害了千秋一，而是害怕那个帮助千秋一完成一切的陈文林会被霍刀残害！作为一个隐藏十几年的三国细作，他的突然暴露一定是为了什么事情，而当时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事要做呢？除了千秋一与霍刀的对决，还有什么值得他这样一个顶级细作亲自出手的呢？
　　“陈文林不惜一切的帮了千秋一，临走还揪出了两个细作，你却要看着他死！鹰眼，你家公子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蔺桡微微眯起眼睛，搬出最后的杀手锏，凑在他耳边冷漠的提起花木云，余光中，鹰眼果然为之动摇。
　　“明日一早，我要看到你与陈文林联系的方式。”
　　打开门，蔺桡也不管他走还是不走，自顾自的折回书桌前，低首在平川城与徐州城的地图上勾勾画画起来。
　　鹰眼看着胸有城府的蔺桡，想着公子耳提面命的教导，双唇蠕动却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转身离开了房间。
　　“噹噹。”
　　“请进。”
　　鹰眼离开后不久，一个魁梧、扎着两个辫子的汉子出现在了门外。蔺桡抬头一看，冷峻的脸上扯出一抹热情的笑容。
　　“完颜将军，快请坐。”
　　探头看了一眼夜空中月亮的高度，愧疚的为他倒了杯冷茶，“真不好意思，这个时间山哥已经睡了，就烦请完颜将军喝杯冷茶，凑合一下吧。”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来喝茶的，深夜叨扰，真是抱歉。”完颜荙回礼道，“蔺将元帅今日刚到，我本不该如此急促的催你，可……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徐州城，什么时候进攻？”
　　“后天一早。”
　　“好！届时，我想打头阵，您看行吗？”
　　“完颜将军武力甚高，对面城里却只有一个小小的副将镇守，不觉得太屈才了吗？”蔺桡笑着阻止了他的解释，“徐州城我们志在必得，不仅如此，整个魏国也将被我秦国的铁蹄踏遍，所以与其浪费完颜将军的本事，还不如等到攻进魏国本土要塞，再让我看看您的武艺。”
　　蔺桡的话，句句在理，句句拒绝，完颜荙虽不乐意，却没有觉得刺耳。他之所以留下，不只是想为了千秋一报仇，也是要真的建一番事业，壮大完颜一族。至于族人与燕国的血恨，既然秦国目前的敌人是魏国和陈国，那么就攻下这两个国家之后，再回首攻燕也不迟。
　　“既然蔺元帅这么说了，那我就听命。不过元帅，徐州城有一种黑色的火药蛋，你听说过没？我想霍刀能够把徐州城交给一个副将，一定是留了不少火药蛋！那东西能炸地、炸城还能炸人！”
　　“我听说了火药蛋，这次来，也带了一些。”蔺桡见他露出笑容，继续道，“还有铸造的师傅我也带了几位。”
　　“那真是太棒了！还是蔺元帅想的远，完颜荙佩服，佩服！”
　　铁血的汉子，心性直爽，蔺桡欣赏的对他点了点头。这样一个有本事又不心思龌龊深沉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送走了完颜荙，夜里燥热难耐的睡不着，蔺桡去看了看熟睡的蔺山，嘱咐亲卫守好门窗，以防蔺山有危险。便趁着夜色，拎着夜寻，一个人再一次来到了千秋一的坟前。
　　在温热的土地上席地而坐，从包袱里掏出花木云的灵位、三只酒杯，又点燃四根白色的蜡烛。
　　打开一壶酒，分别倒满酒杯，蔺桡举起自己的那杯，与千秋一坟前的那只、花木云灵前的那只一一碰杯，而后仰头饮尽了杯中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