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山河志》地江

532、生死之战（4）

　　“什么！”
　　“将军，千真万确！”额头痛苦的抵在地上，信号兵哀道，“千真万确！属下不敢诅咒千秋将军。”
　　“淳尚，淳尚……”
　　最后的一丝希望尽数破灭，眼前一黑，刚刚缓过精神的南宫淳尚直接昏死过去。宋显连忙着人去叫军医，他自己则带完颜荙一起跟着信号兵来到高台，由于天色已晚，看不清到底城门处挂的是什么，加之谁也不愿与相信挂着的是千秋一。他们借助着主动发射信号弹的微光，一路不故生死的摸到城外三百米处。
　　“真的是她……”
　　“该死的霍刀！”
　　城门上的千秋一安静的像个木偶，垂着冰冷的双手，一头银发仍旧高高的竖起，露出伤痕累累的脸。一根斑驳着血迹的麻绳，紧紧的勒着她纤细的脖子。
　　见此景象，完颜荙又气又痛心，起身就要冲过去把尸体抢回来，却见城墙的方向飞下两个黑色的球体。
　　“嘭！”
　　“快走！他们故意引我们来的！”宋显按不住完颜荙，只好搬出千秋一，“千秋将军善解人意，她希望所有人都活着！如果你为了她死在了这里，她死也不会安生的！”
　　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几乎从不将情绪写在脸上的男人，完颜荙咬着牙，回首贪恋的看了一眼像风中孤苦无依又凋零的雪莲花的千秋一，在又一声爆炸声中，快速的逃离了危险之地。
　　回到千秋府，宋显立马将今日的战事写成简报，以八百里加急传送给季州城的孟洵。他不敢让新皇知道千秋一的死，更不敢让他知道死后受辱的事，怕他会不管不顾的赶来平川城与霍刀决一死战。
　　完颜荙则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他这一辈子走到今天，得到过很多，失去的更多，如今他要做的，除了抢回千秋一的遗体，没有第二件事比这更重要。完颜弘闻着兄长身上火药的味道，嘀嘀咕咕的说出了天山脚下乌尔城一间客栈的名字。
　　“拉哈尔，哥，拉哈尔。”
　　“完颜弘！你想起来了？你都想起来了？”
　　“什么？想起什么？”
　　完颜弘的眸子闪着光，却还是有些迷离的雾气，完颜荙意识到自己不该操之过急，便只好忍着内心的波涛，拍了拍他的肩膀，耐着性子、循循善诱的问他到底想起了些什么。
　　据完颜弘断断续续的回忆，完颜荙也拼凑出了一段记忆深处的故事。
　　十五年前，拉哈尔客栈的老板高价悬赏，说谁能找到毒圣黄天霸的踪迹，就将一方武器的秘诀交给他作为酬饷。为了让众人相信，他还特意点燃了个小圆球，现在想来，当时的味道和今天徐州城外炸了的黑药蛋子一个味儿。
　　可是后来，断断续续好几年也没有人找到黄天霸，更没有人能够从拉哈尔客栈偷出任何东西，所以这件事渐渐就不了了之了。
　　“弘弟，你是想说，霍刀和燕人结盟了？”
　　“有可能啊，不然她怎么有这个味儿呢。”眨着人畜无害的大眼睛，完颜弘突然机灵的扯出一抹坏笑，“哥，不管那个人和谁联盟，咱们都可以直接杀了她呀！杀了她，联盟不就解了吗？就像中原的九连环，解不开，摔了就好了。你说对不对哥，哥？”
　　深深的叹了口气，完颜荙揉了揉弟弟的头，温柔的夸了他几句。千秋将军，我弘弟的脑子渐渐好用了。只是可惜，你见不到这么机灵的他了。
　　“小姐，你这么挂着千秋一，不是给自己惹事吗？”
　　陈文林听说千秋一死的时候，有些震惊，也有些难过。他没有像张霁一样仰天大笑，只是很真实的表达着自己的悲伤。
　　对于这份悲伤，他是这样和霍刀解释的：我们做了十几年战友，从一无所有，到征战天下，一路磕磕碰碰，自己看着她一文不名，也看着她发迹、失去、回到一无所有，虽说她是咎由自取，可这一切毕竟发生在自己与她是战友的这段时间。十几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会一瞬之间幻灭。如果自己能做到恩断义绝，那小姐也该小心提防霍文才是。
　　“我就是要让平川城的那些魏人知道叛国的下场。”霍刀神秘的笑了笑，“而且，如果我能趁机再杀几个秦国大将，不是更好吗？他们想要千秋一的尸体，我想要他们的命，完全不冲突。”
　　“可是小姐，万一物极必反呢？”陈文林看着她得意的样子，轻声劝慰，“花木云一死，军队里的魏人唯千秋一马首是瞻，如今你这般羞辱她和她的尸体，难保他们不会……”
　　“霍文，大丈夫做事怎么能畏手畏脚呢！你看陈毅。”将一封密报拍在桌子上，她笑道，“看看人家陈毅，就是逼死了自己父亲，借兵邻国，如今才提早几年当上了陈国的新王。”
　　“陈国易主了？”
　　“对啊！没想到会这么快吧？”见他点头，霍刀笑着往嘴里扔了两个花生米，“说实话，我也没想过陈毅会这么快，毕竟老家伙还没死，他只能乖乖的等在城外。但谁知道他居然用未来王后之位买通了城内守军元帅周钟正，然后趁夜潜进王宫，捂死了自己的亲爹。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
　　耸了耸肩，霍刀大方的嘲笑陈文林的没见过世面，却不知道他惊恐的不是心狠手辣的陈毅。而是霍刀遍布四国却又如此严密、渗入高层的情报网。这是何等诡谲之人，竟然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将手伸向四国，甚至还是伸向了国之高层。
　　“小姐，您……变了。”
　　“二十多年了，我自然是要变的，你也变了，变的更沉稳了。”起身拍了拍手上花生的红衣，霍刀指了指窗外，“你看今晚的夜色多好啊，走，跟我出去给花哥哥烧上些纸钱，我要亲口告诉他，我为他报仇了。”
　　“好。”
　　轻声应下，夜色之下，陈文林突然觉得自己看不懂霍澜。她早已没有了少时的天真烂漫，甚至丧失了部分思考的能力，全然将自己圈禁在幻想出来的世界里。
　　在她的世界里，花木云是被迫叛国的，所以她杀了千秋一为之报仇。可若真的是她幻想的这样，她虐杀花木云、又亲手灭了花家百年基业、残忍杀害千秋府与张恒，又是为的什么呢？
　　小姐，你变了，真的变了。
　　第二日一早，霍刀主动率兵叫阵，但当宋显等人出城迎战的时候，她又仅仅是将彻夜写好的几千份归降书洋洋洒洒的抛下，不战而逃。
　　霍刀以为千秋一的下场会给叛国的魏人一个教训，当自己宽怀大度的将归降书扔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应该立即感恩戴德的跑来徐州城归降，可是她等了一天一夜，非但没有等来归降的魏人。反而等来一群系着丧带，横眉冷对，异口同声要她死的敌人。
　　是的，敌人。
　　那些昔日还怀揣着对故国歉意的士兵们，如今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打回来，没有早点摘了霍刀的脑袋。所谓的歉意，早已在一场场战争中消耗，更在千秋一的尸体被侮辱的那一刻沦丧殆尽。
　　“霍刀！滚出来受死！”
　　三万魏兵，看着城墙上被暴尸的将军，气势汹汹，整齐划一的喊着同一句话。此刻若是霍刀真的被俘，他们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霍刀！滚出来受死！”
　　混迹在士兵中的七星们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抢回夫人的尸体。那天，他们被迫按照夫人的命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打落下马、被霍刀拖走，不能有任何举动。如今夫人苦心经营的结果，用自己的生命和荣辱换来的结果已经实现，他们才敢有所举动。
　　“士兵无气，对霍刀无恨，不可救我。”
　　耳边回想着夫人气力涣散的叮嘱与恳求，七星互相对视一眼。在城门露出一丝缝隙的时候，高举长剑，随着大军呼啸而去。
　　“杀！”
　　“杀霍刀！”
　　“杀霍刀！”
　　山呼海啸的声音响彻了徐州城外的天际，霍刀在城墙之上看着那群本该与自己站在统一战线的魏人，不解的皱起了眉头。低头看了一眼皮肤一已经有些干皱的千秋一，只觉恨意更深。
　　“杀！”
　　登云梯搭上城墙，不要命的往上冲，这群打着秦国旗号的魏兵像发了疯一样的、不怕死的、一波又一波的往城墙上攀援。
　　“夫人！”
　　一批批的长箭如雨般落下，一颗颗巨大的石头从头顶狠狠的砸下来，七星们在石头与箭雨中穿梭着、防备着、进攻着。
　　老大终于抓住了千秋一的双手，那刺骨的冰凉让他不由一阵心痛，正当他一剑割断麻绳的时候，霍刀的长箭也刺穿了他的眉心。
　　“大哥！”
　　“大哥！”
　　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只是用最后的姿势护住了夫人的尸体没有直接跌落在地。七星扛起大哥身上的夫人，鹰眼在霍刀的长箭之下抢回了大哥的尸体，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城墙上的陈文林，冷漠的眼神里是稍纵即逝的提醒。
　　“小姐，这群人都杀疯了，您不能下去！”用自己的身体拦住要去城外与敌作战的她，陈文林坚持道，“还请小姐赶紧回将军府呆着！”
　　“霍文！”
　　“还请小姐回将军府！”
　　无论如何也推不开霍文，霍刀真想抽出剑杀了他，可他是霍文，自己不能这么做。
　　“你让不让！”
　　“请小姐回将军府！”
　　“好，好！”
　　狠狠的甩着手中的长刀，霍刀吹着口哨唤来坐骑穆剌，愤怒的跨上马鞍，冷冷的瞥了一眼依旧坚持的陈文林，大呵一声，直奔将军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