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山河志》地江

531、生死之战（3）

　　徐州城外一战，秦魏两国双双损失惨重，千秋一被伤被抓、生死未卜，其手下的出征的三万士兵像发了疯一样，恶狠狠的扑向自己的故人，不顾生死，一刀、一剑又一箭的呼嚎着悲痛与仇恨。
　　“回来了？人呢？千秋一呢？”
　　千秋府门外，焦急的等着大军凯旋的完颜荙见大军沐血而归，以为打了个打胜仗，兴奋的冲出来想要给千秋一个大大的恭喜，可他看着为首的几个将军、先锋都耷拉着脑袋，尤其是南宫淳尚泪眼汪汪的泣而不止，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惊呼不好。果不其然，宋显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的打击。
　　“千秋将军与霍刀交战被打下马……被霍刀拖走了，生死未卜。”
　　“什么？你们这多人看不住一个瘦弱的小姑娘！”
　　完颜荙痛心之余更多的是怒不可遏，他怒冲冲的看着这群人高马大的男人，一把拽过起宋显的手臂，将他从马背上扯了下来。
　　“来人，跟我出去救千秋将军！”
　　“完颜将军！”反手抓住他的手，宋显摇了摇头，“将军还是先跟我们进来，再决定去还是不去吧。”
　　死死的瞪着他，完颜荙的心一阵阵的绞痛，霍刀的威名他是听过的，一个好人落在她手里尚且不能得到好下场，何况是千秋一这个病歪歪的小姑娘。她们俩之间还有着深仇大恨，霍刀又最痛恨叛国之人，千秋姑娘落在她的手里一定……不敢想下去。
　　“不行！我一定要去救她！”
　　“我跟你一起去！”
　　“淳尚！怎么连你也莽撞起来！”
　　“我要是真的莽撞，我姐就不会被霍刀生擒！”
　　“什么生擒！她死了！她已经死了！”
　　双手扣在他的肩上，用力的摇晃，一向冷漠的宋显此刻强装镇定，他不由分说地将南宫淳尚拖进千秋府，又差人拦住完颜荙不许他离开。
　　完颜荙下意识的要杀出一条血路，却见去而复返的宋显将一封信塞进他的手里。他错愕的、不敢相信上面的字真的出自千秋一，可那真切的一笔一划又是那么的熟悉，他颤抖着双手拆开了信，上面却只有一段行云流水的小楷：
　　愿将军一生无忧，欢畅永久。
　　千秋一绝笔。
　　她早就料到了今日之事，还是说……她是故意的？
　　“如此，完颜将军还不跟我进来吗？”
　　踉跄的跟在宋显身后，一把扯过拎着斧头就要往出冲的完颜弘，完颜荙默默的瞥了一眼身后那些狼狈的将士们，不知道为什么，一颗刚刚还拧着劲儿疼的心，竟然渐渐的麻木了。
　　“淳尚，你也来。”
　　咬紧下唇，眼泪簌簌而落，南宫淳尚踉跄着步子跌落下马，完颜弘回头正巧见他摔在地上，连忙放下自己的斧子跑过去将他抱进怀里。
　　“小弟，跟上。”
　　“是，大哥！”
　　木讷的眼神中焕发些许机敏，完颜弘抱着心死垂暮的南宫淳尚，一路跟在大家身后，安静的像个正常人。
　　千秋府的偏院里，宋显率先迈了进去，他捧着一个檀木盒子，犹豫了一下，终是放在了圆桌上，用斑驳着血迹的手轻轻打开。
　　“这是千秋一留下的信，是她一封封亲手写给大家的。”宋显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行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拼死为大家做些什么，所以她用尽了最后的孤勇，没有给任何人丢脸。”
　　“淳尚，别让你姐担心。”
　　将一封信放进他的怀里，同时还有那柄纯金锻造的匕首，宋显对七星拱了拱手，将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花城珏放在了桌子上，又将一封写着“自由诚可贵”的信交给了七星。
　　“千秋一知道你们恨她，她也确实不想禁锢你们，所以她决定用花家夫人的身份，解散七星，还你们自由。”拎起花城珏，他继续道，“这块花城珏，她决定按照花木云生前的意思，留给……张玄觉。”
　　“公子不在了，夫人也不在了，花城珏的归属，也不再重要。只是我们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四散天涯，我们会遵从夫人遗命，自由的选择……留下来，为公子报仇！”老大说出了众人的心意，但鹰眼却摇了摇头，他补充道，“除了公子的仇，我还要为千秋姑娘报仇。”
　　“对！我们还要为夫人报仇！”七星擦干了眼泪，刚强道，“为了公子，为了夫人，七星要留下来！”
　　“是留是走，都是你们的自由。”
　　点了点头，宋显为七星的大义红了眼眶，但他没有任由眼泪的滑落。
　　七星，花家嫡孙的暗卫，作为暗卫他们没有救下公子。如今又不得不按照夫人的命令，眼睁睁的看着她送死，作为七星，这不仅是大义，还是污蔑。
　　仰头逼退了泪水，再次看向众人的时候，宋显一丝不苟的神色中仍旧是那份清冷与孤傲。宋显敬佩千秋一的大仁大勇、大义大忠，所以他更不能哭。
　　“还有几封信是给陛下、蔺将军、同裳、木公子、玄觉兄、副帅他们的。”抽出那封留给自己的信，宋显将其中一封交给秦恩，“这是千秋将军给你的，还有一对玉佩。”
　　将那对玉佩紧紧握在手里，秦恩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情不留遗憾，爱不藏心底。
　　隐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千秋一将军将每个人的事都记着、惦着，即便到了生命的最后，也不忘尽最大的努力去宽解每个人的心，为之寻求一个光明的方向。
　　“张宾，你的。”
　　张宾泣不成声的握着将军最后的遗书，不敢展开，也不想展开。他不愿意相信将军已经死的事情，一点也不愿意相信。
　　“宋显！听说小一姐出事了……”
　　一个箭步冲进来的秦同裳见众人都悲伤难耐，视线环了几圈都没有千秋一的身影，双腿一软险些跌在地上。
　　“裳儿。”
　　轻柔的扶住她，木玄空仅通过众人的神色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其实不用看大家的表情，在千秋一死乞白赖的跟自己要了几颗丸药的时候，自己就知道她这一去定是有去无回。只是当现实摆在眼前的时候，有些不愿意相信罢了。
　　“宋显，小一姐呢！”
　　“我问你话呢！小一姐呢！你说话啊！”
　　“宋显！”
　　“她……八成是死了。”
　　宋显不敢看秦同裳充满质问的眼神，下意识的想要逃却又无处可逃，只能别过脸去不敢看她，宋显甚至没有挑选，便将檀木盒子向前推了推。
　　“里面有一封信是给你和木公子的。”
　　“我不要信，我问你要人，人呢！”
　　冲过去揪住他的衣襟，强迫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秦同裳浑身都颤抖着。
　　“宋显，人呢！人呢！”
　　“裳儿！不可如此。宋将军尽力了。”
　　从背后将她拉进怀里，木玄空感受着她的痛苦与哀伤，有那么一瞬间的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经不住千秋一的软磨硬泡。
　　“宋显，我问你人呢！人呢！”在木玄空的怀中用力的挣扎着，秦同裳愤怒的指着他，“宋显，我问你小一姐人呢！”
　　“够了！”
　　一骨碌从完颜弘身上摔在地上，南宫淳尚扯着秦同裳的衣服，用尽力气的想要将她扯出去，但奈何木玄空的力气太大，他揪了半天没有得手不说，反而被木玄空一把摔到旁边，磕上了椅子。
　　“谁给你的胆子！”
　　“不需要谁给我胆子！秦同裳我告诉你，我姐有今天，都是因为你们秦家，这里谁都有资格吆五喝六，只有你没有！”
　　南宫淳尚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攥着千秋一留给他的匕首，他知道这个匕首是张恒留给她的，如今她留给了自己，不是让自己将利刃挥向自己人的，可是秦同裳是自己人吗？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南宫淳尚！”
　　木玄空的声音中充斥着令人闻风丧胆的威吓，宋显害怕他真的对南宫淳尚下手，连忙跑过去拦在两人中间，同样拦在两人中间的还有完颜荙和张宾。
　　“木公子手下留情！”
　　“木公子，眼下不是起内讧的时候。千秋将军生死未卜，我们应该将矛头一致对外才是！”
　　“裳儿，我们走！”
　　“宋显……”
　　咬紧下唇，秦同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泪颗颗滴落。她知道自己不该质问宋显，可自己能说的上话的将军，只有他一个。不问他，自己又能问谁呢！又能怎么办呢！
　　“秦同裳，你们秦家非要把我姐害的死透透的才甘心吗！”
　　对着她的背影嘶吼出最后的倔强与愤恨，秦同裳拉住了要返回去为自己出气的木玄空，摇了摇头。
　　小一姐，对不起，都是我们秦家的错。
　　“裳儿？”
　　“我没事，我们出去等消息。”
　　环着她颤抖的身躯，木玄空第一次感觉到这般无助。如果自己没有带她来到平川城，那么她就不会无端端的承担这么多。
　　狠狠的瞪着秦同裳离开的背影，小心翼翼的展开姐姐留给自己的信，南宫淳尚看着上面的十六个字，还有那个熟悉的笑脸，早泣不成声。
　　“耿直中正，不可莽撞。知人善用，勤加苦练。”
　　将檀木盒子里的东西分给在场的人后，剩余的书信和物件又一次封存。宋显的小院里，充斥着不可名状的悲伤。众人咬紧牙关的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默默的商讨如何夺回千秋一。
　　而就在他们商讨之际，在双方撤兵不到两个时辰的档口，信号兵就忍着哭声跑了进来，直接扑跪在门外，大声的咬牙切齿的哀嚎着：
　　“启禀，启禀诸位将军、先锋，千秋将军的……千秋将军被悬挂在徐州城外，已经……已经不可能生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