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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未铭为剑 天下第一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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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未铭为剑
马车一路向南,只听得到车轮与石子碰撞的声音,规律得惹人心烦。
忽然有不和谐的另一种声音从半空中划过。
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蒙晞却辨得出,那分明是利箭划过空气的声音。
难道他们还派了其他人来杀行起时?
不容得蒙晞细想,他们的马车便已经驶入了一片尘土飞扬之中,几只利箭呼啸而来,羽箭打在车厢上,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那薄薄的车厢墙壁。那马车本来便破破烂烂的,被几只劲道的箭一射,几乎就要散架。
行起时用右手食指蹭了蹭箭头,搓了一下,又放到鼻尖下方细嗅,道:“箭上有毒,应该致命。别碰。”语罢将右手在白入尘的衣摆上使劲蹭了蹭。
白入尘:“……”
好想骂人,但还是要稳重行事。
蒙晞没忍住,笑了一声,但瞥见白入尘能杀人的那种眼神,便又把笑意憋回了肚子里。
这几个人,似乎完全没把这毒箭雨放在心上。
只有未铭,眼神中尚有一丝少年人的慌张。
行起时道:“这车快散了。”
话音未落,这破烂马车的右轮子便从车身上脱落了,余下的部分在一阵摇晃中也成分崩离析之势。
……乌鸦嘴。
蒙晞运起一掌,索性将这马车彻底打散。几人一同跳了出去。行起时还不忘顺手拔走了未铭腰间的佩剑。
未铭:“……”
好想骂人,但这混账是我哥。
行起时于半空中斩落几支羽箭,轻盈落地,心中却暗道奇怪。
蒙晞道破:“这箭不是冲我们来的。”
一支快箭射向未铭的后背,行起时轻点几步,手腕一翻,便将那箭拨偏了方向,低声道:“小心。在这儿待着。”耍了个剑花,将那剑递回到未铭手上。
行起时又道:“他们这箭总不可能是冲着空气来的吧。”
说完,便向前方那箭雨的中心冲去。
蒙晞没有丝毫犹豫便跟了上去,顺手拿走了白入尘那柄看起来就很贵的匕首。
白入尘:“……”
不是,我合理怀疑你是姓行的那小子的亲哥。
箭雨所指中心,一个麻衣少年吃力的挥舞着手中的竹剑,背上背着一个布包,左手垂在一侧,血顺着手臂滴到了尘土里。
“是他?”行起时心道,侧身堪堪躲过了一箭,有些后悔,刚刚不该把未铭的剑还回去的。想着手里必须得有个东西挡一挡,便伸手从半空中抓住了一支箭,踩掉了那箭有毒的箭头。
“你这徒手捉箭的功夫……”蒙晞笑道。
“怎样?是不是很厉害?”行起时得意道,流昔谷的蚊虫实在是太多,徒手捉飞虫这种小伎俩他一贯是掌握熟了的。
“出去卖艺应该能挣不少钱。”蒙晞点点头,已经到了麻衣少年身边,助那少年挡过几箭。
行起时:“……”
不行,这帐记下了,回头必须得给他怼回去。
箭雨渐稀。
看来行起时一行人来的确实巧。这种规模的杀人讲究来势汹汹且一击即中,行凶者见得手无望,这样耗着时间并无益处,自然是要从此处撤走了。
行起时接住麻衣少年,迅速在他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又一掌打在他背上。
少年吐出一口乌血,哑着嗓子道:“谢谢。”
“中毒不深,暂无大碍。但还是要找个药铺,配副解……”行起时道,但“解药”的“药”字还没说出口,蒙晞已经又掏出了个小瓷瓶,正是刚刚给白入尘解“封口散”的那丹药。
“应该能解。”蒙晞将小瓷瓶递了过去。
箭雨已停。
只见白入尘拖着一个被打晕的弓箭手走了过来,将那箭手丢到少年面前:“认识么?”
少年刚刚咽下解药,咳了两声,低声道:“不认识。”
蒙晞伸手接回了药瓶,正要揣进衣袋。
白入尘一眼便捕捉到了蒙晞小臂处的血痕,急促道:“怎么回事?”
“什么?”蒙晞这才注意到自己被箭划伤的小臂,看了看,“应该是不小心被划了一下,没什么事。”
白入尘没多说什么,默默从蒙晞手里拿回那把匕首,又慢慢地蹲下,手起刀落,狠狠将匕首插入了箭手的咽喉!
“你……”行起时惊道。
白入尘已将那匕首拔了出来,不知从哪里拿出了块帕子,仔仔细细地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道:“怎么?”
——我这个人心眼儿小的很,小肚鸡肠,睚眦必报。那么这个人我非杀不可。
——既然非杀不可,为何不在今日、在此处下手?
麻衣少年拾起刚刚掉落的竹剑,仔细地插回了腰畔。
竹剑算不得精致,刚刚生死一线时还被打出了几个缺口。只是剑柄却雕的有些讲究,尤其那魏碑体刻的两个字实在是很有味道。
剑柄上刻的那两字大约是少年的名字:
“盘枋”。
镇子不大。
两柱香的工夫,行起时便遛了一圈,回来与其他人碰头,对白入尘道:“你们家在这里真的没有产业么?什么小酒馆,小茶座也行。”
白入尘只给了个白眼,心道这小子实在是太吝啬了一些,惯会想些吃白食的主意。
蒙晞道:“先找个地方歇一下吧,我看这位的伤还需要处理一下。”之后仿佛读懂了行起时之意,补充道,“我请客。”
行起时立马接上道:“走,我刚刚看那边有个馆子不错,闻起来很香。”
一行人走进那小馆子,被炒菜的香味一勾,便觉腹中饥饿。
“老板,”行起时自然担起了点菜的任务,“先切一盘酱牛肉来,再来两个猪肘。你们这儿有什么青菜么?看着随便炒两个……你们这儿有干捞粉?好啊好啊,先来个五碗……你们还要吃什么么?自己点吧。”最后一句却是对其他人说的。
旁人都是一脸困惑,只有未铭见怪不怪,替他哥解释道:“我哥吃饭可是一把好手,这些都是他给自己点的。你们还要什么么?”
蒙晞暗暗后悔,刚刚为什么非要说请客,又偷偷颠了颠钱袋……不行,原来被吃破产并不是一句虚言。
行起时这才坐了下来,也没问便抽出了盘枋的竹剑,轻声念着上面的字:“盘枋?是你的名字?”
盘枋道:“是。”
行起时又问:“你为什么去浣花阁?为什么叶真要看你的真容你便让他看了?江湖儿女至少应该有些脾气和气度吧。”
盘枋道:“我只是要拿回我大哥的剑,不论用什么方法……至于气度,看起来你经常吃别人的白食啊,应该没什么资格嘲弄我。”
看着很是高冷不凡的样子,没想到也能这样冷嘲热讽。
行起时没在意,继续问:“为什么在浣花阁要杀那个人?礼盒里的人头又是怎么回事?”
盘枋眼中闪过一丝怒火,片刻才道:“那些个商人,不配碰我大哥的剑,碰了便是玷污了,便是该死了。”
盘枋生的一副清冷面庞,细长眼,挺鼻梁,薄唇天生嘴角便略有下拉之势。别人只是碰了他大哥的剑,他便要取人性命,稚气中又有一丝狠绝,倒是让人又感动又心惊。
行起时:“你大哥……盘林?”
盘枋点头道:“岭南盘氏,盘林。”
行起时接道:“岭南盘氏竹影剑要诀便是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盘林的剑法也是很出众的,怎么会丢了佩剑?”
盘枋低眉道:“数月前,我们收到大哥的书信,提到他的佩剑无故遗失。”
行起时道:“想必是有人贪心这‘天下第一剑’了。”
盘枋却摇头道:“不是,‘天下第一剑’是浣花阁得了这把剑之后给出的名号,在此之前,它不过是一把没有名气的剑而已。”
岭南盘氏的竹影剑法正宗是用竹剑,且要数十人组成剑阵才能发挥威力。所以虽然岭南盘氏可以称得上是当今江湖上最强的势力,岭南盘氏中却没有一人能登入《问水品评》九十九英豪之列。
换而言之,单打独斗非盘氏所长,打群架才是盘氏武学的要义。
盘枋继续道:“剑没有找到,但三天前我们却收到消息,大哥于京北驿站被害。”
行起时道:“所以你此行原本是为了……”
盘枋道:“收尸。魂归故里。”
行起时突然站了起来:“我能看看你大哥的剑么?”
盘枋立刻便警惕了起来,将原本背在背上的那布包紧紧攥在了手里:“不……”
话未说完,行起时已经绕道盘枋背后一个手刀将他砍晕了:“本来也没打算经你同意,得罪了。”
行起时取过那布包,小心地将那“天下第一剑”取了出来。
可惜那剑没有想象中那么漂亮,它没有炫目的剑光也没有繁复的装饰。它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把铁剑,剑柄还有几处划痕和污渍。
行起时却没有注意这剑的不完美,眼睛只盯着剑鞘上的两个小字,目光有些疑惑。
半晌,他举起了这把剑,举到未铭的脸侧,左右端详像是在比较。
未铭不解道:“怎么?”
行起时疑惑地看着未铭:“怎么回事,这把剑和你重名?”
世人原本不知天下第一剑,只是浣花阁林姨娘将这个名号献了出来。后来世人尽知天下第一剑,却还是鲜少有人知道这天下第一剑是否该有名字。
天下第一剑当然是有名字的。
名曰“未铭”。
天下第一剑,未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