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废墟 糖葫芦的竹 ...
-
第四章废墟
浣花阁内,议论纷纷。
白入尘突然出现,轻而易举打败三人,却又匆匆离去,抛下正要叫好的一众看客和正要上台挑战的一众高手,这情景不论怎么说都有些尴尬。
打破僵局的是一枚石子,那枚石子不知从何处来,正巧打在了盘氏送来的雕花木盒上,那木盒本来应该收在库里,但不知被谁拿到了戏台的一侧。那石子又正巧打翻了木盒,礼物自然也就落了出来。
见了礼物,本该高兴才是,但在场的诸位却被吓得惊叫。
那礼物竟是一颗人头!
杜迎的人头带着临死前惊恐的表情从那精致的雕花木盒中滚了出来。
这场景实在是叫人不得不心惊。
更加心惊的还在后面。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从人群中飞出,顺手夺了不知谁家孩子手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飞入戏台一侧的阁楼中。等人们再反应过来时,那男子已回落到了戏台上,而阁楼中却多了一具尸体。
糖葫芦的竹签横贯那人的喉咙,竹签上面红红的除了剩下的两颗山楂,更多的是新鲜的人血!
行起时也被这突然的场面惊到了,回过神再定睛一看,那用糖葫芦杀人的男子,不正是刚刚那面馆的老板么?
“他不是……”未铭也不住惊叹了一下。
面馆老板掏了掏口袋,摸出了两文钱扔在那早已吓呆的孩童面前:“再买一根吧,沾了血的糖葫芦,吃不得了。”
孩童哪里敢捡这两文钱,只呆站着。那孩子的父亲一把揽过他,后退数步隐入了人群中。
也不知那孩童日后再见到糖葫芦会是什么心情,大约再不能全然享受这美味了。
行起时却觉得这比武会开始有意思了。他笑了笑:这“面馆老板”杀人的功夫倒是菁纯,但易容的功夫却太差了些。
出现在这比武会上的人,大多都是想要挣名声的人,他这样易容改扮想必是不想让在场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又是为何?
或许这人并不在意名声,只是喜欢那“天下第一宝剑”罢了。
但行起时向来喜欢这样的事,别人越是遮掩,他就越是想要揭开,于是转头对未铭道:“借你剑一用。”
“你的剑呢?”未铭有些犹豫,却也将剑递了过去。
“当了。剑太沉了,天天拿着多累。”行起时接过剑,正要飞下阁楼,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那绿衫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缓缓道:“阁下武功不凡,只是这比武会向来是点到为止,为何要伤人性命?何况那人又只是个看客。”
“面馆老板”道:“与你无关。”
绿衫男子倒也不恼:“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面馆老板”道:“英雄不问出处。”
绿衫男子笑了,如春风拂过,直叫人心里发痒:“好一个‘英雄不问出处’,我偏偏想看看这英雄的真面貌。”
绿衫男子话未说完,人已飞到“面馆老板”的前面,霎那间已向“面馆老板”的心口攻出数掌。
“面馆老板”双脚如同钉在了原地,人却已经向后仰去。绿衫男子掌风瞬间改换了方向,直取“面馆老板”的面颊。“面馆老板”顺势以双脚为轴将整个身体甩了起来,双手探向绿衫男子的双足。
绿衫男子竟没有闪躲,只是在“面馆老板”快要得手时微微腾空,向“面馆老板”的头颅踢出一脚。
这一脚,若力量发的足够,被踢的人不死也要没掉半条命。但绿衫男子的这一脚却轻飘飘地只是勾掉了“面馆老板”的头巾。
顷刻间,两人俱已恢复站立。目光相对。
绿衫男子又笑了:“头巾掉了,你这假胡子不妨直接扯下来给我吧。”
说话的档口,“面馆老板”竟捡起了刚刚被白入尘打断的一段铁勾,向绿衫男子的咽喉刺去!
在场的人都见识过“面馆老板”的身法,这锁喉的一剑,实在是快的要命。浣花阁的女孩子们大多都用手帕掩住了眼睛:这么貌美的男子,脖子上若多了个窟窿,怕是不会好看的。
谁能想到,绿衫男子只是随便一伸手,便用食指和中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那要命的铁勾,再轻轻一用力,铁勾在两指间生生断作两截!
行起时此刻却露出了欣慰的老父亲微笑:“这江湖中,论指力能胜过他的,怕还没有出生。”
“你认得他?”未铭问道。
行起时却没有再开口,只是将剑扔回给了未铭:“看来不需要大爷我出手了。”
绿衫男子道:“看来阁下剑法练的倒是不错,只可惜这杀人的招式练的还不够快。传说有个飞剑客,剑轻易不出鞘,出鞘便能一剑封喉。阁下若是想学他的杀招,火候还差的多。”
“面馆老板”没有接话,只是紧盯着绿衫男子的手指。
绿衫男子见他不说话,便继续道:“这样吧,若阁下能揭下假胡子以真面目示人,我便认输,将这天下第一宝剑让给阁下。”
这话一出口,有几分侮辱人的意思。但那“面馆老板”却似乎在认真思考要不要接受这个提议。
他只犹豫了一会儿,便真的揭下了假胡子。
在场的人议论了起来,却没人能说出他的名字,看来这少年当真不是什么知名人士。
行起时见到了那少年的真容,不由得扭过头去再仔细打量未铭那张熟悉的有些过分的脸:
像!太像了!
未铭是他爹不知哪里捡来的孩子,行问水从来不说这孩子出身何出,眼前这相似的脸倒是可以成为揭开身世之谜的钥匙。
行起时暗暗想着。
再说那“面馆老板”。别人不认得他,角落里看热闹的蕙儿却认得他:那不正是早上送礼来的那位盘公子么?
可惜这蕙儿不是什么聪明伶俐的姑娘,不然早学一门乐器傍身了,何必在这天下知名的乐坊中当个扫洒院落、迎来送往的小妹呢?
她不懂得原因,也懒得去想,她和在座其他女子一样,更关心这绿衣裳的美男子是何许人。
绿衫男子很是爽快:“好,此战是我认输了。若在座各位有人自觉能胜过我,尽管来挑战,若没有人挑战,是否这位公子便是赢家了呢?”
半晌无人响应。
浣花阁的姑娘们早已识趣地将那宝剑捧了出来,递与了盘公子。
盘枋先是摸了摸那把宝剑,接着接到了手里,对那绿衫男子作了个揖,道:“今日实在是幸运,不但得了这‘天下第一宝剑’,还和名满天下的叶真战了一场,尽兴,尽兴!”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叶真?他是叶真?”人群都议论纷纷,毕竟叶真武功之强人尽皆知,但外貌也如此出众却是大家始料未及的。
行起时摇了摇头道:“唉,没想到这江湖也是个看脸的地方。”
“若是个长相猥琐一点的大叔只为看别人的样子便认输,怕是会被骂吧。”未铭接道。
“走吧。”行起时道。接下来的事情并非他所关心的,他也相信若行问水真的到了浣花阁,此刻也必定已经离去了,他二人再多逗留也无益。
二人离开拥挤的浣花阁,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行起时道:“又饿了,找个地方吃饭吧。”
未铭见怪不怪道:“看来早饭的七碗面还是太少了。”
行起时道:“可能吧。”
未铭见街角便有间酒楼,于是便指着那酒楼说:“走,去那吃点。”
行起时忙揪住了未铭的袖子:“诶,不行,不去那。”
未铭问道:“又怎么了?”
行起时一笑道:“这条街上的酒楼,一看就……”
“一看就怎么了?”
“就很贵。”
“……”
“走,我觉得那边会荒凉一点,咱们找个小馆子就得。”
烧焦的庭院依稀可辨当年围墙耸立的模样,而此刻却成了流浪汉的庇护所和野草的花园。颓圮的围墙里面,是他们搭来遮蔽风雨的一间间小棚子。若不是亲眼所见,估计没人相信此景会出现在京城中。然而事实确是如此,离京城最出名的乐馆、京城最奢靡的酒楼不过两条街的地方,竟会有如此一片废墟。
行起时见到此景有些惊异,拉住了一旁买饼的老伯:“唉,老伯,给我拿两个饼。”
“好嘞。”老伯包了两个饼递了过去,“给。”
行起时忙掏出几个铜板:“不用找了。”
“谢谢,谢谢少爷。”开在这地方的小摊,难得贵客。
“诶,老伯,我第一次来这京城啊,我看此处像是富贵人家的府邸,怎么会变成了这样?”行起时探过身去问道。
“这儿啊,之前是岑王府……得是快二十年前了吧,经了一场大火,全都烧没了,岑王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也都……没了。”老伯提起陈年旧事,有些感慨。
“那,官府没有来重新盖府邸么?”行起时觉得更奇怪了,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就任由它长草?
“没有……小伙子,我看你面善,就跟你多说两句。”老伯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官府派人来查过,最后说是全府上下是走水死的。你说怎么可能?这大门又没被锁死,着了火怎么会连一个人都没跑出来?有人说,是岑王府惹了仇,着火之前人家上门来把人全杀了……乱七八糟的,那段时间大家天天议论,可是上面也没再派人查,死活咬定是烧死的……哎呦,光顾着说话,我这饼给烙糊了。”
“糊了的给我包上吧,再多拿五个饼。”行起时识趣地掏出碎银。
老伯眉开眼笑:“得嘞,谢谢少爷照顾咱们生意。”
行起时接过了饼,顺手递了一个糊的给未铭,嘴里喃喃道:“奇怪……这京城也太奇怪了。”
未铭嫌弃地接过那糊饼,摇摇头。他知道他哥一向是这样,一开始思考就完全和外界隔离了,再往前两步就掉沟里去了也不知道。
未铭忙趋几步,一把拉住行起时:“看路啊,看路!下次绝对让你摔沟里去!”虽然这话从小时候道现在说了不下五百遍,可每一个“下次”,未铭还是会去拉他哥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