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云的江湖故事》四月寺

3、浣花阁 为首的剑客

　　第二章浣花阁
　　杜迎怎么也想不出身后这群人到底为何要将自己逼入绝境。
　　前方是万丈悬崖，身后是一群不知来历、武功深不可测的剑客。
　　剑客身着一模一样的麻布衫，头戴一模一样的斗笠，右手都握着一模一样的竹剑。
　　杜迎甚至怀疑自己是眼睛花了，不然这群剑客怎么一会儿是一个人，一会儿是两个人，一会儿又成了一群人。
　　“你……你们到底为什……”
　　话未说完，鲜血已喷涌顺着杜迎喉咙上的窟窿喷涌而出。
　　为首的剑客还是之前的站姿，只是右手握的竹剑上，多了一层血色。
　　竹剑无刃。
　　后面的一位剑客说：“枋，你唐突了。我们还是不知道杀害大哥的究竟是谁。那人既然夺剑杀人，必然知道载舟剑法的秘密，我们等了二十年的东西，你难道要随手放了么？”
　　被称为“枋”的剑客道：“这个人不过是个不识货的商人，再多逼问他也无益。明日我要亲上浣花阁，大哥虽去了，但大哥的剑，我一定要亲手夺回来。”
　　语罢，他将还在滴血的竹剑插回腰间，摆了摆手。
　　列成一排的剑客霎那间隐入了林木之中，仿佛他们原本就只是这林中的树似的。

　　酒肆之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行公子是聪明人，我想我今日这一身装扮，想抵赖说钱四野非我所杀公子也不会相信。”白入尘避开了行起时灼人的目光，缓缓将扳指戴在了拇指上，“我只想问，公子为何怀疑我？”
　　行起时心道：这大晚上的，一个鬼鬼祟祟扒窗户还穿着夜行衣的人，干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再加上村口一股酒气夹杂着血腥气，你以为很不明显么？
　　但张口却是：“江湖人都知道白前辈模仿别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这次前辈是想模仿这江湖新人叶真的杀人手法吧。”
　　“是。树叶杀人本就少见，我自认模仿的没有什么错漏。”
　　“从那人脖颈处的伤口，还有枣树叶嵌入墙壁的深度，论发树叶的力道，前辈与叶真，实在是难以分辨。只是……”
　　“只是？”
　　“只是看来前辈并不了解穴位之术。叶真用树叶杀人，靠的可并不是锁喉，而是点穴。”
　　“以树叶为针灸，远距离点穴取人性命？”白入尘转着左手拇指上的扳指道。
　　“正是。”
　　“但是，江湖传言中只说过叶真能用树叶杀人，却没有说他如何用树叶杀人，难道你竟见过他杀人？”
　　“我们虽然还没有什么名气，但也有些许游历，恰巧见过叶真手下的尸体，很奇怪么？”行起时顿了顿，似乎是在憋笑，“但前辈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你为何要杀那个人？”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托付你的人为何要杀他？”
　　“不知。”
　　“受何人所托？”
　　“不知。”

　　未铭沉默了良久，此刻却将盛醋的酒杯倒扣在桌上，合上了折扇，打断道：“没想到白大侠昔日风光无限，在天下高手中排名第三，如今却如此落魄，靠为他人杀人谋生。还要模仿他人的杀人手法，这实在是……”
　　“你不必如此阴阳怪气，我怎么谋生，与你无关。”白入尘眼中有一丝深深的恨意，但这恨意却并非指向未铭。
　　行起时拱手：“前辈，今夜我们从未见过，期待明日浣花阁与前辈初见。”
　　白入尘会意，微一颔首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你说，是谁会想要杀村口那个人呢？”行起时皱眉，眼神空洞洞地望着门的方向，“那个人不会武功，也不是什么身份贵重之人……”
　　“哥，”未铭笑道，弯成月牙的眼睛竟有一丝灿烂，“我们这次出来又不是行侠仗义，给破落户报仇这种事就不必做了吧。”
　　“我总是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你说呢？”
　　“我就觉得没什么。哥，你总是想太多了。不过浣花阁一聚，真的能找到义父的踪迹么？”
　　“父亲音讯全无已经半年了，完全没有任何线索，我只能相信，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错过这等规模的江湖聚会。”行起时衣袖下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夜还长。
　　不知此夜过后，将会有多少人不能归家。

　　天刚明，浣花阁已经忙碌起来了。
　　今日，此处不知将迎多少贵客。
　　“浣花阁林姨娘”的名声在江湖中出名已有二十载。江湖中，名字比相貌更出名的人数不胜数，林姨娘就是其中之一。
　　世人皆知林姨娘，却无人知晓她究竟长什么样子。
　　相传，林姨娘是绝色美人。但是浣花阁这等地方，缺什么都不会缺美人儿。有人说，林姨娘吹的一首好笛，能以笛乐毁人心智。但浣花阁的美人儿都精通音律，其中擅奏竹笛的最多。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林姨娘身上有一枚祥云纹身，祥云纹中心是一枚朱砂痣。见此纹样如同见林姨娘本人。

　　浣花阁还未迎客，便有一队剑客敲开了浣花阁的大门。
　　他们身着一模一样的麻布衫，头戴一模一样的斗笠，腰间插着一模一样的竹剑。
　　为首的剑客拿出名帖递给开门的姑娘。
　　姑娘扫了一眼名帖：“原来是岭南盘氏的盘枋公子，请进。”
　　“我们听闻林姨娘在此处设比武会，想来也要路过此处，不如顺路送一份礼。虽然遗憾不能参加，但比武会的盛况想必林姨娘日后定会告知我盘氏。”盘枋挥手示意，身后的一位剑客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雕花颇为精美的木盒，递给了开门的那位姑娘。
　　“那我替林姨娘谢过盘公子。公子恕我多嘴，既然路过，为何不参加呢？”姑娘接过木盒。
　　“大哥客死异乡。我等还赶着去收尸。”盘枋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大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称呼。
　　姑娘闻言有一丝慌张，匆匆忙忙行了个礼便端着盒子走进了院子。
　　盘枋瞧着那姑娘慌慌张张地走进了院子，眼中有一丝鄙夷，但马上就用一丝笑意给掩饰过去了。
　　“礼，可不能轻易收啊。”

　　繁华街巷的角落处，总会有一些不起眼的小摊子，毕竟贵人寻欢作乐时，仆役总要有个去处。
　　浣花阁往西百十步便有这样一间小铺子，卖面。
　　面馆刚刚开门营业，行起时和未铭已经来到此处许久了，桌上倒扣着摞起的五个粗瓷碗便是证据。
　　“老板，再来一碗，多加些汤。”行起时把碗摞了上去，现在是六个碗了。
　　“来咯。”老板应了一声，一碗面稳当当地搁在了行起时面前，面汤满满地盛了一碗，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行起时倒也没有含糊，挑起一著就送进了嘴里。
　　“哥，你今天穿的这么讲究，吃相能不能文雅一点？”未铭面前还是他的第一碗面。
　　行起时抬头看着未铭，面条一半在嘴里一半在外面。再猛的一吸，半碗面条全进了嘴里，咀嚼了半晌，才囫囵吞了下去：“饿着呢，没力气装文雅。”语罢便端起碗，也不管面汤尚还滚烫。
　　“今天不是要去浣花阁么？里面还能没饭吃？”未铭有些无奈，扬手一夹，便用筷子夹住了一只苍蝇，“咦，给你加点零食。”说完竟将苍蝇丢进了行起时的面汤里。
　　行起时若无其事，甚至混着一著面条将那只还在垂死挣扎的苍蝇吃了进去。片刻，桌上便成了七个倒扣着摞起的粗瓷碗。行起时这才舒了一口气：“浣花阁太贵。哪里有这里实惠。”
　　未铭更加无奈地低下头，他早该料到他这个哥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行起时道：“不过这里到底是大城市，面馆都比咱们那个小地方强。”
　　未铭不太同意：“哪里啊，还是流昔谷外面的馆子好吃，还便宜。”
　　行起时笑了笑，只是瞥了瞥面馆老板。
　　那老板用小腿一带，风箱便“自己”运作了起来，他双手随意一抻，面片便被抻成了均匀的面条，毫不费力。
　　行起时用筷子敲了敲未铭的脑门以示惩戒：“说话要注意，还有，学会观察。若是认真比一场，你未必赢得过人家。”
　　“我……”
　　未铭刚刚出言辩解，便被行起时打断：“走吧，去浣花阁见见世面。”说完便站了起来，刚走了两步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未铭说：“记得付钱。”
　　“我？”
　　“啊，对啊。”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
　　未铭只得掏出钱袋。

　　行起时借由着回头打量了打量面摊老板的相貌，觉得有几分面善，但思索良久也没想清楚在哪里见过他：“你快点啊，付个钱那么磨蹭！”
　　未铭找了半天也凑不出零钱，只得匆匆放了两块碎银在木桌上：“来了，催什么催。”
　　两人朝浣花阁走去。在街口，行起时回头看了看，那面馆老板果然不见了，只留下一锅滚烫的面汤，自顾自地沸腾着。
　　“哥，你看什么呢？”未铭见他回头，问了一句。
　　“嗯？”行起时闻言扭回了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恍然间觉得刚刚那面馆老板眉眼间竟与未铭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因为那老板盖着头巾，而未铭又常年戴着半截面具，所以打眼一看才没有辨出来。
　　又是一桩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