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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以山为墓 有人画地为 ...

  •   第二十七章以山为墓
      未铭脑中一瞬间闪过了若干种理由。
      说自己以为他掉下悬崖死了,所以想用那截袖子给他建个衣冠冢?
      可是五年了还把这截袖子带在身边没有埋起来,堂堂洗风刃难道是个拖延症患者不成?这说出去也太没面子了吧……
      还是说自己觉得这袖口花纹样式很独特,想留作花样以后找人照着这个花样给自己也做一件?
      可是哪里有人会用那么贵的锦盒装一个花样啊喂,有钱也不是这么个造法啊……

      五年前,未铭眼睁睁地看着行起时在自己面前坠下悬崖,手里还握着被那支丑簪子割下的一截袖口。
      他一直留着那截袖口,即使每次看到那截袖子他内心都不得安宁。
      睁眼时周遭仿佛一直刮着那日的风,闭眼时黑暗里全是行起时下坠时的眼睛。
      他一直留着,作为一种见证、一种寄托、一种烙印,提醒自己永远不能忘记。
      可是有什么是永远的呢?有什么值得永远被记住呢?
      有人画地为牢,就这么困了自己一生。

      在未铭胡编乱造时,他似乎根本忘记了行起时对于某些事的洞察力完全是幼儿水平。
      行起时可以一秒闻出来臭豆腐里有没有下毒,也可以一眼看出来对手的功夫水平,甚至能从小朋友的神情里看出他是不是想家了,但如果没有人在旁边点拨,他绝对不可能从一截袖子里读出什么弦外之音。
      他没长那块脑子。
      所以他作为一个略通医理的毒药专家,思考的只是未铭这小子是不是心理出了什么毛病。
      林笑期好像提到过有的人会特别喜欢收集一类东西,比如胭脂啊头发啊什么的。
      难道这小子喜欢收集别人的袖口?这是什么奇妙的爱好?
      所以要不要回去让浣花阁的人都把袖口剪了给他?

      “你是不是喜欢收集袖口啊?”行起时见未铭没搭话,于是抻着左边的衣袖问,“那我现在这个袖口你喜欢么?”
      并不喜欢收集袖口的未铭:“……”
      好的呢,是我把这哥想的太骚了。
      毕竟有的人逼问别人为什么藏自己的东西是为了调情,而有的人问这种问题则纯属出于好奇。
      显而易见行起时是后者。
      未铭无奈又放松地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这不重要……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现在还出不去,”行起时道,“你要么先看看这几卷载舟剑谱?”
      “不用看了。”未铭不知道行起时带他来盘山、拽他进这间放着剑谱的密室到底是不是纯属巧合。
      如果不仅仅是巧合,而是他一开始就计划好要通过这种方式替行问水弥补一些错误的话,那……
      未铭看向行起时的目光不禁多了几种复杂的情绪。
      “不用?”
      “我刚刚粗略翻了一下,除了‘风影’一卷讲的是剑阵我没有练过,其余几卷练功的思路和我现在练的剑法是一样的。”未铭道,“不知道是闻风凑巧和盘追一个思路,还是……得到过什么高人的指点。”
      “高人?”行起时也面露犹疑之色,“这世上知道载舟剑谱藏在盘山的人并不多,练过这剑谱的就更少了。大概是闻风中你那位师傅比较出色。”
      难道自己练成载舟剑真的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未铭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过了半晌才小声道:“帮我练成载舟剑法的那位,叫谭惑。”
      “断水刀谭惑?”
      “是。”未铭道,“你见过他,当年你我在山中遇袭,刀法凌厉,想要杀你的就是他。”
      “谁?”行起时先是问了一嘴,后来像是想起来了,又道,“哦,是他啊。我知道。”
      “嗯……嗯?”
      行起时怎么又知道?
      他到底还知道什么?
      “哦,”行起时这时候又通透的不得了,“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当年浣花阁出钱让那个太监土匪把你我劫走,但断水刀只想劫你一人。可能当年大部分人都达成共识,未铭为剑,而行起时只是个狗皮膏药吧。”
      “不是,”未铭沉声道,“你不是狗皮膏药。”
      “嗯?”行起时愣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哈哈哈……你以为我在说什么?我其实是想夸奖自己涉猎广泛来着,你看狗皮膏药不但粘的结实,还能医治病痛,你们这些刀啊剑啊的不懂,其实狗皮膏药才应该是利器榜榜首,你瞧是不是这个理儿……唔,唔唔唔……”
      眼瞧着行起时就照着说书的方向跑偏过去了,未铭又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差不多得了。”
      “唔……”行起时把未铭的手掰开,“放我们出去的人来了。”
      “谁会放我们出去?”
      “自然是邀请我们过来的人……你把剩下三卷剑谱带上吧……快快快,揣进衣服里,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未铭先是疑惑,但马上就懂了行起时竟然是在明目张胆地小偷小摸,“这样带人家的东西出去不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啊。你是不知道这剑谱多值钱,给这剑谱找个好买家,下半辈子的生计都不用愁了!”行起时声音不由得大了一些。
      “那你带我就行了。我都会。”未铭淡定开口,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自得之意。
      “嗯?好像是这个道理……”行起时笑道,“那你带第四卷就行了,你不是没练过‘风影’么?带走带走,正好咱也回去研究研究……”
      这种市井大妈抢菜的感觉是闹哪样啊喂!
      外面好像有人扳动了机关,石门一寸一寸地升了起来。
      盘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就在门外:“我听到了。”
      一秒被点哑穴的行起时:“……”
      “下次你们商量要不要偷我家东西的时候,麻烦注意一下周围有没有人,可以么?”盘枋淡然道。
      “那我可以拿么?”行起时的脸皮自带自愈功能。
      “……不行。”盘枋觉得自己太阳穴的青筋应该快爆开了。
      “哦……”行起时顿了一秒,然后指着未铭,“那他可以拿么?”
      “……你还想不想出来?”盘枋的手放在了石门的开关上。
      “想!你别关!”行起时忙道。
      “那还不快出来?”盘枋侧身闪开了门。
      行起时出来后总感觉哪里不对,定睛一看才发现,原先摆在暗室中央的盘追遗体,竟然消失不见了!
      “盘追前辈呢?”行起时急切地问盘枋。
      “我来的时候,追前辈的遗体已经不在了,我还以为是你们搬进去了。”盘枋道。
      “……我没有令兄那种研究尸体的癖好……”行起时被这话噎的有些无奈。
      “如果盘追前辈的遗体不在这里的话,那……可能会有些危险了。”未铭道。
      盘榆应当很在乎盘追的尸体,毕竟他将复原载舟剑谱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具身体上面,如果此刻他莫名将这珍重的尸体移出了墓室,那他想要对这个墓室做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怎么?”盘枋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
      行起时却突然去摸那墓室的墙壁,侧头问道:“这墙壁应该不是平常的泥土吧?”
      “特意加固过的,这里有时候会地震,害怕会震塌。又怎么了?”盘枋仍是不解。
      “应该也隔热、不漏水吧?”行起时道。
      “应……应该吧。”盘枋也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两条眉毛彻底纠结在一起,难舍难分。
      “你们说,”未铭道,“他会用火烧,还是用水淹?”
      行起时敏感的鼻尖若有似无地飘过一丝煤油味,无奈地笑道:“看来他是要用火烧啊……山没被烧,山中密道却先遭了火……哈哈,妙啊。”
      话音刚落,只见两道带着死亡之气的冰封视线嗖地就扫了过来。
      并笑不出来的未铭和盘枋:“……”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你还笑什么笑?!
      “试试那个狗洞么?”行起时指着刚刚他二人钻出来的地方。
      并不是认为自己是狗的未铭:“……”
      妈的,先作鳖又作狗,作行起时的弟弟为什么这么累还不能成人?
      未铭额角爆着青筋,一脸无奈地走到那个“狗洞”前面,探身进去,然后更加无奈地抽身出来,道:“被堵住了,用的是石头。”
      “他还真是……永远比我狠一点。”盘枋垂下头,若有所思。
      “这里还有别的通道么?”行起时知道枯坐无用,不管成败都要先试试再说。
      “那边直通古厝,但是估计已经被堵死了,而且盘榆点火肯定是从那个方向点……我记得那边也有通道,只是那条路估计不通外界。”盘枋仍是皱着眉头。
      空气中的煤油味愈来愈重,几乎已经渗到几人脚下。
      “那我们先顺着这边的通道走,走一步算一步吧。”未铭道。
      “等一下!”行起时突然低喝了一声,语气之中充满警惕,然后在其他二人疑惑的注视下,冲进了放着载舟剑谱的那个小屋,大摇大摆地拿出了里面价值连城的三卷剑谱。
      “那是我家……罢了,随你吧。”左右着了火也是要没的东西,拿走便拿走了罢。
      “那就多谢啦。”行起时露出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笑容。
      三人顺着盘枋指的暗道一路向前,只觉得温度越来越高,周围越来越暗,而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来越重。虽然眼下并没有被活烧成木炭的风险,但如果那条暗道并不通的话……
      “前面不通了。”未铭不知什么时候又打着了火折子,接着火苗微弱的那点光亮打量着周围。
      之间路的正前方被一块巨石堵着,仔细看应该能发现,那巨石并非天然,而是人工刻意放在此处的。
      “看来今天榆木老兄是想把我们都变成烤全羊啊……”行起时故作轻松地说,提到“烤全羊”时不出所料地咽了咽口水。
      并不想变羊的未铭:“……”
      先是鳖,又是狗,现在轮到羊了是么?做个人不好么行起时?
      “这条路前面不通,”盘枋叹气道,“下面通。”
      “你是说咱们脚下还有路?”行起时追问。
      “不算是路,只是另外一间暗室,而且里面多半没有路。”盘枋道。
      行起时点了点头,从未铭身上取下了洗风刃在周围墙壁上敲敲打打。
      “你这是什么意思?”盘枋问。
      “他在判断我们能不能在墙壁上挖个洞出去。”未铭了然。
      “不行,周围都是山石,我们只有一把剑,挖不动的。”行起时给出了判断,“往下吧,至少不会被烤成烤全羊。”说完又咽了口口水。
      未铭:“……”
      哥你是不是饿了?
      “饿了,想吃烤全羊。”行起时果然嘟囔了一句。
      ……
      盘枋无视了行起时这最后一句,在原地踱了几步,找了个位置,道:“把这里挖开,我们能下去。”
      “好。”行起时应道,然后把洗风刃扔还给未铭,“挖吧。”
      堂堂洗风刃:“……”
      谁能想到,我来无影去无踪,人见人怕的洗风刃本刃竟然要听一个瘸子指挥挖土!这说出去谁敢信……
      饶是这么想着,未铭还是乖乖接过了洗风刃,用剑鞘扒拉着泥土。
      盘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未铭用剑的方式,眼睛不禁一亮,问道:“你练的什么剑法?”
      未铭道:“算是载舟剑法吧。不要问我怎么练成的,我解释不清楚。”
      谁想到盘枋竟然道:“你竟然……能练成?”
      仿佛早就知道载舟剑法本就是谁都练不成的剑法似的。
      “挖到了,这门……”未铭已用那名贵的洗风刃作铁锹,挖开了脚下一层薄土。
      薄土下面是一扇陈旧的铁门,铁门上面有四个锁眼,旁边分别刻着一人、一水、一剑、一竹,图案有几分稚气,锁眼却并不稚气,看得出是花过心思精心设计过的。
      “你有钥匙?”行起时问道。
      “没有。”盘枋摇头,转而向未铭道,“借你剑一用。多谢。”
      他接过未铭递来的剑,用剑尖在四个锁眼上分别鼓弄了一阵,那看起来很复杂的铁门便被轻轻松松撬开了。
      又一次目睹撬锁现场的行起时:“……”
      不是,难道这世界上是就我一个人不会撬锁么?
      这不科学!
      我堂堂狗皮膏药不允许这世界上还有我不具备的技能!回去一定要向老赵头请教一番,我还不信了!
      “请吧。”盘枋略一偏头示意他们钻进去。
      “这……”未铭怕这人会在他和行起时钻进去后把门堵上,因此有些犹疑。
      “好,”盘枋懂得未铭在犹豫些什么,“那我先下去。”
      盘枋跃入那铁门,铁门下的密室中竟然有油灯,不知道是什么机关,好像能感知有人进到了密室中,而自动点燃了油灯。
      与此同时,堵在上层路尽头的石头也向内缓慢地移动了起来,正朝着行起时和未铭处碾了过来。
      “这是什么机关?我在浣花阁都未曾见过。”行起时愈发觉得盘氏是个有趣而深不见底的部族,不但有保人尸身百年不朽的奇药,还有这等巧妙的机关。
      若不是那榆木兄放的火正势如破竹地铺散过来,他实在是很想仔细研究一下这机关的运作原理。
      “你……可以么?”未铭惦记着行起时平常出行必乘轮椅的羸弱模样,而下层的密室高度又不矮,不知道那人能不能稳稳落地,语气中不免露出几分担忧。
      “嗯?”行起时不知又是在发什么呆,“我没那么弱,你先跳吧。”
      未铭点点头,跃了下去,抬头等着行起时跳下来。
      行起时从高处轻轻跃下,轻盈自如,一看便知轻功了得。
      只是如果这“轻功了得”之人在落地之后,没有背过身去偷偷抹血可能会更像遗世独立的仙人一些。
      未铭皱了皱眉头,他觉得他似乎抓到了行起时身体状况的关要所在,具体的要等问过林笑期之后才能清楚明白。
      果然,行起时再转身过来时,嘴角已无溢出的鲜血,只是嗓音仍是沙哑的:“这密室……感觉也是个墓室。你们是造墓专家么?”
      密室周遭墙壁上留着陈旧的剑痕,而密室中间几具枯骨不知已在此处沉睡了几个百年。
      几人头顶那不知被什么东西推动的巨石此刻已缓缓堵住了洞口,不动了。
      “这本是盘氏最后的墓园,只是却进了你们两个外人。”盘枋无奈道。
      行起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所谓密道根本不是他们最初设想的,岭南盘氏用来逃生的密道。
      这些密道,都是这个巨大墓室的一部分。
      而这个巨大墓室,就是盘山这座山。
      埋的,将是无奈的盘氏所有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以山为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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