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和尚 唐纶稚这一 ...
-
唐纶稚这一日休沐,大清早文氏带着女儿语素、宋珺特意从见山书院回来,得知他们要去四方寺,便说要同去游玩。
李薇索性带上王婆和蓉儿,五个大人还有两个小孩,收拾吃食、雨具、火炉,忙活了半天,果真弄出春游的架势。
等到外头的雨小了,两辆马车坐满人,才出发前往四方寺。
唐纶稚那边,由个老仆坐在车前驾车。
李薇这头,王婆驾着马车,里头宽敞,蓉儿便叫宋珺过来一起坐。
许久没见,宋珺生分了些,乖乖坐着,头垂下看着脚尖。
蓉儿拿了瓜果点心,分与她吃,外头王婆时不时插话,李薇闭目假寐并不曾看她。她才渐渐收起紧张,觉得自在了些。
李睿在城门处当值,见这一行人,组合奇奇怪怪。听说是去四方寺踏青,顾不得同唐纶稚先前的尴尬,急忙和人交接与她们一道前去。
四方寺这地方,怎么能去得。
李睿揣揣不安,怕说出来惹李薇伤心,心里头想着待会儿务必要将人看好,绝不能出差错。
他换下王婆,自己坐在车架上赶车。
越临近四方寺,道路越渐荒芜。
杂草挤在石缝里,叶片碧绿,细雨中微微颤动。
四方寺封闭许久的前门大开,门前积攒的落叶清扫得干干净净。
几个和尚正修补地上残破的石板,见到李薇等人,含笑招呼,与那日在府衙慌张无措的神色截然不同。
“诸位施主久违了,若要留用斋饭,只消提前说一声。我等需重整寺庙,发扬佛法,便不作陪,请自便。”
正说着,张昌居从寺里出来,一眼望向李薇。
她今日穿得素净,未曾戴鲜亮首饰,和文氏站在一块说着什么。
唐语素追逐着宋珺,差点撞到她身上,还好被文氏拦住。
张昌居收回视线,朝边上的唐纶稚走去。
“大人,你们这是?”余光和李薇不经意间交叠,他慌忙转移视线。
王婆瞧出端倪,眉头皱了皱,转过身去假装不曾看见,随文氏等人走入庙里。
唐纶稚见他不自在,想是因为昨晚的打趣,便笑道,“我请李姑娘来寺里看看,兴许能找到什么线索。你们连着搜查了大半月,歇歇吧。”
文氏和李薇携手进了寺里,一进门便是一座罗汉像,金漆斑驳。两个和尚拿着帕子,正搭着梯子擦拭佛像上的灰尘。
从罗汉像后转过去,是一处供奉着十八罗汉的大殿,里头站着六七个人。
同样是两个和尚在洒扫除尘,其余的都是府衙官差,见了文氏赶忙来问好。
一行人从侧面的门绕出去,通过回廊,走进去正是大雄宝殿。
大殿正中央是佛祖释迦摩尼的金身,两侧上的壁画却并非刻着经文,而是雕刻了四方寺建寺始末。
四方寺的来历亦是一桩传奇。本朝开国时期,四方来贺。
恰有一位自海外而来的僧人游历渝州,感此地虽地势艰险,四方不通,民风却异常热情好客,发愿于此处修建寺庙弘扬佛法,广结善缘。
寺名以迎天地四方之友为意,曰四方寺。
僧人四处化缘筹措银两修好寺庙后,就返回故土。隔年,托海运船只带回一包花种,栽植于寺内。
每年冬春之际满园花开,芬芳四溢,闻名远近。四方寺的香火数年来十分鼎盛。
李薇从四方寺醒来时是晚春时节,如今已过月余。寺内残花寥寥,门庭冷落。好在有一片竹林,竹笋东倒西歪,遍地皆是,生机盎然。
故地重游,四方寺不如以往繁盛寂寥冷清,地上却不见枯枝落叶。各处都有僧人搭着梯子修补破败的墙壁,可见果真有重新兴旺四方寺的打算。
两个小孩蹦蹦跳跳跑在前头,文氏和李薇并行,两人志趣相投,谈话投机,一路相处融洽。
李霆那封信,叫文氏一直觉得,心里头阴恻恻的。
王宰辅等人此后不曾再来信,想是知道唐纶稚会秉公处理。可惜那封信不能当作证据,并不好同李薇明说。
夫妇二人尚且还有其它顾虑,他们与李薇相处不多,亦不清楚李薇是否果真不知内情,若贸然开口收不了场,女儿语素该怎么办。
重重顾虑之下,两人商议决定搬到李薇隔壁处居住。
李霆隔得远,若要伸手总要在渝州现形。李家其余人,若有同样的打算,也不能不顾及旁边还住着郡守。
唐纶稚特意写了折子,递到京里。同文氏卖关子说,这桩案子的证据不在渝州,若要查明真相,更得下一剂猛药。
文氏与李薇,这一上午无所不谈,见李薇谈吐举止爽朗,颇和自己心意。且晓得她对赵知燕和宋珺的事情尽心尽力,不是个冷心肠的人。王婆和蓉儿更无比敬服她,三人相处好比亲人,没有主仆之分。
种种细节考量下来,文氏才确定李薇可靠,忧心她不知家里人的坑害算计,故意点了几句。
“佛家讲究因果轮回,妹妹信吗?”
李薇摇头,“我不信佛。”
竹叶青翠,露水一滴一滴滑落融进地里。
张昌居跟在后头,见她伸手拂去叶子上的水珠,袖子下头濡湿一片,还未发觉。
他放缓脚步,换了方向,匆匆朝禅房走去。
文氏笑道,“我也不信这个,听着挺有意思。这一世的父母兄弟、爱人儿女,前世或许是仇人,若是借此能抛下道义包袱,洒脱生活倒不错。”
“佛家也好,道家也罢,都是人为着心里的念头造出来的。人与人之间的情分,对我而言,本就浅薄。”李薇指尖残留着水珠,冰冰凉凉。
文氏这一番话,仿佛若有所指。她转身,走到柳树边,揭起家丑来十分坦荡。“我娘有两个儿子,仍嫌不够,小时对我非打即骂,两个哥哥与我也不亲近。家里头,我想着的只有我爹,他早早去了,不曾见我受这番难也好。我喜欢清净自在,如今搬出来远远隔着,两厢自在。”
文氏素来心软,拍拍李薇的肩膀,“这样未尝不好,天天苦闷着做什么呢。那些非要强求聚在一起的人家,彼此勾心斗角,亲人成了仇人,互相提防算计。我真是,说这些做什么,快别提这一茬。我都饿了,听说寺里的素宴做得好,我们一起去尝尝。”
唐纶稚半途派人请李薇去去竹林边的小亭说话,李睿寸步不离的跟着,一行三人便都去往凉亭。
外头的雨刚好歇了,木凳难免沾上水珠,李薇用帕子擦拭干净方才坐下。
张昌居一手拿着几个垫子,一手提着一包装好的木炭回来。“天气寒凉,垫个垫子再坐。这是新做没用过的。”
李薇说了一声“多谢”,起身任由他在木凳上垫好垫子,在自己身旁架起一堆火。
木炭烧得通红,她脸上跟着生起红晕。
“咳咳”,李睿咳了几声,发觉张昌居未免殷勤过了头,挽着他的臂膀朝亭外走去,“昌居,你来,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亭里终于少了碍事的人,唐纶稚开口打破沉闷的氛围,“不知李姑娘近日忙着做什么”
“闲来看些杂书,哪里谈得上忙。“李薇答道。
唐纶稚显然有些诧异,“李姑娘识字,莫非是你二哥李霆教的?”
她摇摇头,“不是。我曾上过几年学堂,勉强识得些,不比大人学富五车。”
“哪里哪里,多读书是好事,不知姑娘平日看不看话本。”他一脸笑意,仿佛找到知交,语气温和。
“小时淘气略微看过几本。”李薇点头。
唐纶稚接着说,“看过就好,咱们干坐在这里也是无趣,不如各自说个话本里的故事解闷如何。当然,话本为了迎合看客总有和现实相类之处,但大体是虚妄当不得真,李姑娘应该能理解。”
李薇附和道,“这是自然,那我便洗耳恭听大人的故事了。”
“哈哈,好。这第一个故事书写的人胡乱编纂了年份、地点,我便隐去不提,只说个大致。”唐纶稚清清嗓,便开始讲述。
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处,住着一家人,这一家里父母生了好几个孩子。孩子多了,父母难免一碗水端不平,其中一个孩子便不大受宠。某日,一掌有权势之人偏偏看中这孩子,要他悄悄跟从自己,不许旁人知道。父母与其他兄弟姐妹眼馋大人物许诺的荣华富贵,私下拟出计策,瞒着这人偷偷将他引到大人物所说之处去,从此,这人便销声匿迹,渺无踪迹。而他父母等人初时虽有不忍,更怕事发,待果真过上穿金戴银的生活后竟渐渐将悲痛隐去,从此乐享太平。
李薇才听开头,便知结尾,笑道,“大人说的这个故事不精彩,本朝律例,父母若无力抚养,买卖自己的孩子并不违法,若是女孩儿,能卖去大户人家当奴作婢还被视为一个好归处,更兼要感恩父母为自己谋划,将来好好赡养双亲,扶持兄弟。大人所说之事并不新鲜。”
唐纶稚亦笑,“既是这样,那被父母蒙骗的孩子心中是否该有恨?”
“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生养,兄弟姐妹平日友爱,自然不该有恨。”李薇别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春笋。
“这是听腻的常言,我更想听听李姑娘的见解。”
“大人看来是铁了心要给我下套。要我说父母生养不算恩,孩子无从选择出生,前途心性大多依靠父母培养,若养得心思清正、光明磊落,有正当谋生之计才是恩。如若只是生下来草芥一样看待,任由孩子争宠讨好,还为着钱财遗弃血脉便是仇。我这样说,大人可满意?”李薇转回头,直视唐纶稚,目光坦坦荡荡,没有丝毫急躁的情绪。
“李姑娘果真与旁人不同,该由你讲第二个故事了。”后者抚须微笑。
李薇伸出手放在火炉上烤火,神色娴静,不疾不徐地说道,“大人既说了卖子的故事,便由我讲一个寻亲的故事吧。”
同样在某地,有一寺庙,寺里高僧众多,佛法精妙,因而美名远扬。其中一僧人,祖辈亦是大户人家,家财无数,他从小便在富贵温柔乡里长大。等长到娶妻生子的年纪,被人蛊惑着进了赌场,一发不可收拾。原来他家里虽然富养他,却从不许沾染赌博等恶习。少不理事的年纪,他哪里晓得这些事的害处,成日成夜在赌场嬉戏,便如许多人一样,背着家人将家财输得精光。他家长辈没有办法,便想着替他娶个媳妇,一是想着成家立业说不准他会改变,二是瞧上儿媳嫁妆丰厚,正好缓解家里燃眉之急。
新妇刚进家门,这人确实改了一段时日,夫妻恩爱羡煞旁人。好赌的人哪里有真能丢开手的,没多久趁着大家松懈对他的看管,带着自家娘子藏银票金银的盒子连夜跑到外地。家人寻遍大大小小的赌场都不见人,新妇原是心悦这男子才不顾父母反对一定要嫁,经过这遭终于灰心,但这家人眼馋她娘家富贵怎么舍得放人,还是她亲自上官府禀明情状求得一纸合离书。不料合离后没多久,这家人便因犯下数桩事被官府抓捕,老老少少以及满府的仆人、庄子上的下人全抓了个干净。等那男子再次输光手中银两回来时才发现家中遭此巨变,他亦成为在逃之人,便乔装打扮寻到外地一处寺庙,落发为僧。数十年之后,僧人偶逢当日侍奉新妇的下人,才知她合离时怀有身孕,生下一个女儿养在膝下,因怕闲言碎语同样远远搬到别处庄子里,恰恰住在这寺庙山脚下不远处的农庄。出家之人,六根清净,于这位僧人而言却是难事,他终究忍不住偷偷下山去看望自己在俗世时的妻女。才知合离的娘子终日郁郁寡欢,早早去了。而女儿正商议了婚事,不日将要嫁与一位秀才。他身为方外之人,哪里敢去打扰女儿的喜事,见她有了归处便狠心不再去问。
李薇讲完问,“大人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焉知回头就一定能改头换面,弥补昔时荒唐,又是一桩造孽事。”唐纶稚叹息一声。
“我和大人看法倒是相同,这人散尽家财时才想起家业,孤寡之时又想找回妻女,岂知事在人为,他早就犯下大错无可挽回。即便出家为僧,身在山丘,心在红尘,嘴上佛经因果讲得再好,自己也放不下,可怜可叹。”
“该轮到我讲第三个故事了,方才姑娘的故事显然比第一个好,这回我可不能再输。说到秀才,我也讲一个秀才当官的故事。”
原先某处有一个秀才,文笔学识皆一般,偏生他人虽瞧着木讷,心思却活泛,舍下重金各路打点不说,更专与学识高明,为人磊落之人交往,日常行事毫不扭捏吝啬,因而造出一个贤名。因此尽管他累次科考不中,却仍能在一众学子中声名鹊起。
无奈他学问不行只能止步乡试,空有名声却不能更进一步。因而便耗资数万两,搭上某大人,两厢合计,收买主考官泄了题目,假意私下邀请另一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往的学子讨论这个题目。直到会试结束放榜时,众人才发现那人竟然榜上有名,摇身一变成了进士,因他平日交好人多便热热闹闹办了宴会。直到席间众人传诵文章时,学子才发现考题竟与那人和自己说的大体相似,那篇文章更是自己观点的重组。学子年轻气盛,更兼仰慕恩师不肯因为自己参与作弊而使老师沾上污点,便当场戳穿那新科进士。这样的罪名,进士哪里肯认,便中断宴席,另外请学子去厢房。谁知厢房里主位竟坐着一人,那人对学子恩重如山,迫于无奈他只好答应对外解释这是一个误会。偏生这事竟被一位御史知道,御史刚正不阿,更不忿这等欺名盗世之辈靠作弊出头,虽没有证据仍直言上谏。科举之事事关国家根本,因而举朝震动,无奈御史手中并无证据,因此反被幕后之人以污蔑之名联手朝中大臣弹劾。学子本早已中了进士,在朝为官,他在恩情与道义中日夜煎熬,终于耐不住心里的那根秤,上书请圣上当堂测试那进士。学子和那进士打过交道,自然知道他腹内空空无异于草包,不料殿试结果竟没公布,无人知晓。圣上也并未剥夺那人的进士身份,并让他外放某地做了县令。
“我的故事讲完了,李姑娘。”唐纶稚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手却不自觉揉了揉指关节。
“大人的故事比我的有趣,我想知道这位御史和那书生的结局,不知话本里可有写。”李薇满脸好奇之色。
“哈哈,自然有写,御史无人证物证又遭弹劾便被罢免回家,那书生因着老师担保虽没被免官,只是被贬斥到地方上做官。”
“这个结局,仿佛并不叫人满意。偷盗别人才识作恶的人没有受惩,真才实学扬善的人却被贬斥,若是改上一改就好了。”李薇沉下面容,眉头微锁。
“哦,姑娘觉得该怎么改?”唐纶稚有些好奇,不知会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大人说笑了,朝堂之事我怎么会懂,升斗小民的愿望无非是希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李薇收回手,炭火烧得旺,才一会儿她的手就暖热。
“哈哈哈”,唐纶稚摸着胡须大笑不止,“好一个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等他停止笑声,李薇才说,“那我便开始讲第三个故事吧,说了普通百姓、僧人和秀才,还差着最后一层。”
书上记载某朝皇帝统一天下后,不舍权势落予他人,便命一心腹带领数千名童男童女出海,寻蓬莱仙山求长生不老药。皇帝将死之时,那心腹却还没派人带药回来,他只能在不甘愿中落了气。后头天下群雄争霸,战乱四起,等新任皇帝上位时才想起寻这些人的下落,又派一队人马出海寻找,这一路人一年后只带着不到十分之一的人马归来,并未如皇帝期许的那样带回长生不老药,也不曾发觉先前那只队伍的踪迹或残骸,大家都以为先前的人已经葬身鱼腹。新皇帝渐渐放弃这个念头,不再寻找长生不老药。
朝代更迭犹如春去秋来,时间快慢不同而已。又是另一姓氏的人登上帝位,权势的滋味便是天然令所有人着迷。但这位圣人仍然要经受生老病死的折磨,夜不成寐之时他忽然想起自家这一脉代代相传的传说,其实出海的第一支队伍真的找到了长生不老药。可惜船只航行海上饱经风浪,一队人马剩下不足十人,无力驾驶大船返程回朝,众人便商议找一临近岛屿停歇拆下大船各造小船,两人一组返程。
等船造好时,已又过了三四年,小船哪堪风浪,几只船便在海浪中没了身影。剩下的两只船好不容易遇上新帝派出的队伍,一只船上的人却因常年经受风浪饱受病痛折磨去了,便只剩最后一只船上还有一人。他并未如实告知船上的人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是附近的渔民,被风浪卷走才落到这步田地。众人哪里肯信,日日严刑拷打也不见这人吐露消息,最终叫这最后一个知道长生不老药下落的人断了气。众人惧怕担干系,便串通口径说并未曾寻到第一支队伍,因不放心,船长竟给众人下药将非亲信之人全丢海里,另外留下些随船跟着却并不知情的小孩。
纸包不住火,新帝就是当时船长亲信的后人。他编了名头,另遣心腹到处查找当时活着回来的人,果然查到了可疑之处。原来那最后活着的人怨恨皇帝为了长生不老葬送自己一干人等数千条性命,更不愿让那些人获渔翁之利,撕下布匹用血写下长生不老药的药方和自己等出海寻药的始末装进琉璃瓶里塞好丢到海里,正被一条海鱼吞下,那些随行的小孩常常去甲板钓鱼,其中一个便瞧出了鱼肚的异常之处,发现了这桩秘密。
“我的故事讲完了,大人怎么说?”李薇如释重负,深深呼出一口气。
“长生不老一说与鬼神之事一样,君子皆该敬而远之,若果真有长生不老药,那最后一人怎么会死?”唐纶稚笑说,一副不信的表情。
“是啊,这都是话本里没有写的事情,就像大人起先说的,虚妄之事当不得真。”
李薇说完,起身告辞,不忘带走自己坐过的软垫。
独留唐纶稚留在凉亭里眉头紧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