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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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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醒来时感觉腰上压着什么沉沉的,睁眼清醒了会,才发现是不知何时躺进来的柱间的手臂。而手上的白布与脸上的胶布都被取掉了,原本蹭破的地方恢复了原状。
柱间动了下。
我以为他还在睡梦中,但下一秒他扣着我的脑袋摁进怀里。
胸板好硬……鼻梁好痛。
从他身上蹿来一丝酒味。
“昨天是空蝉大人的?”他问。
“嗯。”
“这样啊……”
停顿了一会,他才开口:“我弟弟扉间他,那家伙平常虽然聪明敏锐,可一碰上自己人的事情,有时候执拗到了连我都掰不回来的程度。所以你也别逗他玩了,他什么事都当真的。”
“哎呀?说了那么多,”我眨眨眼,“嫉妒了?”
“……”
“等等等——柱间!”
躲开溜进裙裾的手指,我一提被子往旁边滚了两圈遮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望向柱间,“不是你自己说暂时不做的吗?”
他的表情很无辜:“暂时到今天为止。”
我果断跑了:“我去喝水!”
回来后,柱间正叉腿坐着,手掌虚捂住脸,耳根发红。
长发青年悄悄瞥我一眼嘟囔:“我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等你当上火影再说。”
顶着柱间委屈的视线,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有了早上的小插曲,之后柱间没有再提起扉间的事情了。
只是院子里从山间引入的小溪一夜之间被改成了地下涌出的泉水,摸上去温温的,和人的体温差不多,我觉着暖,柱间可能嫌凉的程度。
早餐提到这件事时,柱间呛了好几口味增汤。
我看着他。
他挠挠脸瞟向窗外。
然后再用小动物的眼神瞄向我。
这个宅子除了天空和外界连在一起以外,还有通向外面的地方吗?
我有些苦恼。
然而当他拉着我到房屋外面,像小孩子炫耀自己心爱的玩具般滔滔不绝介绍着新开发的封印术——虽然是用来将我本人困在这个地方——他又将之前发生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忽然觉得他保持原来天真烂漫……缺心眼的天性也不坏。
太阳高悬,不知为何,柱间还坐在朝向院子的廊下,对着阳光观察一片落叶。
光斑与叶片的投影同时映印在眼旁。
“不是瑛莉你说的吗,与其一一去做不必要的琐事,不如多花点的时间思考。所以今天一整天就拿来思考吧。”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啦。”
“是啊。”柱间对着树叶的脉络笑了,那是他对着花花草草的惯用表情,比对着大部分人还来得温和,“十四,还是十五年前了吧?”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
迎着强烈光照的男人依旧淡淡笑着,少年时纯真的面影却淡泊了。
那个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把我带到外面世界的青年也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任何一个角落了。
我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兴。
“来,伸手。”
忍村的名字定为木叶。
他说着,把手里的落叶置于我手心。
名字叫什么都好,我更担忧柱间有没有在城那边找好后盾。
于是我拿出早就写好的信,“找清吧。”
“其实,”他收了下来,“我已经找清大人游说大名把忍村立为火之国正式的机关了。”
“他很难相处吧?”
“是呀,完全被当成掳走姬君的恶鬼了呢。”
“哪有乖乖挨巴掌的鬼啊?”
“虽然现在说起来也有点那什么……完全不疼呢,反倒尽在担心你的手会不会肿起来。”
“肿了。”
“唉。”
“我也很意外。本来以为他会借此要求别的东西,比如千手的护卫,机密任务的内容等等……只要条件聚齐,一举成为大名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他说什么都想让你回到殿内去。”柱间听不出情绪地说,“那位大人做事真感性。”
“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去哪儿?”
“诶?可是……”
“你什么都不用做。”
“瑛莉,无论是谁,都不能把你从这里带走。”
不知为何,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吹起一阵吱呀作响的风。
抓不牢手心的叶片从指缝飞了出去。
我从背后搂住他。
风才渐止。
“等火之国的文书正式下来,见过所有的大名后,就不需要他了。而且为了以后不让村子卷入上面大人物的政治斗争,我打算找人替换他在城内的位置。起码我们不能被自己的上司背叛啊。”
等他停顿下来,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又问道:“为什么不顺便把大名也换了呢?”
柱间一愣,随即拍了拍我的脑袋,“还真像是你会有的想法。”
……
火影的服装只是在外面套了件红色的长袍,头戴一个印有火字的尖顶帽。
丑……朴素得我无话可说。
既然都有了大名批下来的经费,起码弄得气派一点吧。
“不能再改改吗?”
“呃……毕竟备用品都已经做好了。”
我玩着那顶尖帽,盖到自己头上,对面柱间看到,柔和地笑了。
当他满面欢喜穿着这身回来,向我张开双臂时,我便明白清已经死了。
关于城内的一切柱间绝口不提。
提起落选的斑时,他偶尔浮起愧疚的阴郁神情,但很快被得到其他氏族承认的喜悦冲淡不见。
我静静听着他畅谈着前方不远处的未来。
没有害怕,亦无恐惧。
失去心灵之友的遗憾还是有的。
说完全不想报复是假。
我又折了一艘宝船。
无风无浪,载着蜡烛的宝船除了慢慢被水打湿沉没,哪儿都不能去。
但如果连我都不给他点一盏安心前往彼岸的冥灯,世上也没别人会做了。
烛火在引诱我似的左右摇曳。
拨弄泉水,水中自己剪影被搅得稀碎。
再稍微等我一会吧。
听到柱间叫我,我用手背掀翻了蜡烛,整理了下表情,回到屋内。
关在这里的日子很无聊。
相当无聊。
“不能留几个影分身陪我玩吗?”
“即使有相同的记忆,但那不是真正的我啊。”
“什么意思?”
“我控制不了他们的行动。”
“所以?”
“……”
“你不是火影么,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
“……这两者又没关系!!”
既然柱间好说歹说都不肯留下一个影分身,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坐在廊下对着棋谱复盘。
棋墩子和棋子是柱间合掌后往地面一按变出来的。
我也试了下同样的动作。
“……”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木制的棋子本来要涂完黑白油漆才能用。我嫌麻烦,每次用完还要挑拣回两堆,于是要放黑棋就往水里一沾,摆在棋盘上便能和白棋清楚区分开来。
其实不管有没有颜色还是红的绿的我都能下得很开心。
反正都是在脑子里下。
棋子上的水分不到中途便晾干了。
等柱间晚上出现,看到的只有棋盘上完全分不清敌我的一片战况。
捧着冰茶路过他身后两次,他都一动不动地托着下巴,猛盯着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盘面沉思。
……天知道他悟出来了什么玩意。
某个淅淅沥沥飘着小雨的午后。
我躲在廊下没有被雨水打湿的地方,依旧照着几个世纪代代传下来的秀策棋谱下棋。
放下一颗黑子。
低头看了下谱,再一看,发现下一步白子已经放好了。
一只戴着深色手套的手刚提起,落下的棋子还在摇摇晃晃的。
注视着棋盘,我笑了笑,没有问起来历,而是将棋谱扔到一边,继续下起来。
玩完一局,我抬起头。
面前空空荡荡的,刚才那人已然不见踪影。
第二天那人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没有来,也许是因为我在院子里踢毽子,并没有把棋盘摆出来。
过了一周,我才重新想起来,坐在棋墩子前等候着。
那个戴着深色手套的人随意支腿坐到对面。
“你是谁?”
他没回答,向我反问道:“你是柱间的什么人?”
“?”
“那家伙说‘你’这个字的时候,语尾总是很奇怪。”他解释道,“至今为止我碰到的人里面,只有你说话的语调跟那家伙一模一样。”
“反了吧。”
“什么?”
“应该是他说话和我很像呀。”
“哦,这种么,”那人跟着往棋盘放子,“倒不如说,互相影响吧。”
“……”
我咬着烟管看了他一眼,转移话题,“你的眼睛真漂亮。”
“是吗?……光漂亮又没什么用。”
他手肘撑着膝盖,托着腮,用平淡的语气陈述道。
“这双眼睛虽然能很方便地欺骗,轻易制造出谎言,但却没法看穿别人的真实想法,没用的很。”
“骗人的门槛比较低嘛。”我安慰他,“骗子反被骗也是常有之事。”
男人哼笑一声。
安静下着棋,我没有再望向他的眼睛。
一局毕,那人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消失,反而闲散地坐在原地。
将棋子扫进盒子里,突然听见他问道:“你是柱间的女人?”
“嗯——硬要说的话,柱间目前算是我的饲主。”
“那什么时候带你出去溜溜。”男人起身抬手,想了下,摘掉了一只手套,像是抚过猫肚子般摸了下我的头顶,“反正木叶……现在的我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