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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窗外雨声不歇。

      听着滴滴答答的白噪音,我差点坐着睡着了,但身后的人突然停止动作,我偏了偏头。
      “怎么了?”

      “没……”梳齿触及头发的感觉再次传来,“只是还不习惯这个长度,一下子就理完了,有点可惜。”

      城池内的贵族都认为发肤受之父母,光是剪掉分毫就能成为一件家门耻辱的大事。要和这群人打交道,也只能入乡随俗。
      我又不是自己喜欢才留那么长的。
      想着摸摸刚及胸口的发尾。
      “切掉也好,那么长的头发,没有几个人打理的话洗完一晚上都干不了,现在就轻松多了。”

      “……抱歉。”
      “?……啊啊。”我恍然大悟,“没事啦,反正那里的人就算看到,也只会以为我因为头发被割断而羞愧自尽,不会特地来找我的。”

      青年没接着答话,而是伸出手臂圈住我的腰。

      “念点什么吧,瑛莉。”
      “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

      真是随便过头的要求。
      闻言,我只好在地面上堆积的睡前故事里抽出一本,翻到哪页便念起来,没出几行,背后柱间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居然睡着了。

      没管他,我自己伴着雨声安静地继续读了下去。

      这里离柱间所说他和人生挚友斑一起建立的村子外围相隔十里,嵌在山林的深处,托地形所赐,即使是在据说常年日晒充足的忍村附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下雨。

      半年前柱间携族人从族地搬家到了忍村。
      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先在盆地里建好了村子的大部分住宅区,办公楼,仓库,医院,商店街,剩下的可以等人挪进去之后一起慢慢开拓,还能借此增进不同氏族之间的感情。
      当然,这些也都是从柱间口中听来的,我自己并没有亲眼去看过。

      离开大名的城池后唯一见过的千手族人只有同样住在这里负责照顾我起居的忍者惠婆。

      曾经与佛间一起浴血的战友。
      竟然被派来,而且毫无怨言地照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虽然不知道柱间和她说了什么,但我大致也能猜想到惠婆在这儿的用处。

      她不避嫌,每晚记录我的活动时也不会躲着,光明正大的在我眼皮下将我的行动事无巨细地列下,连步数都记着,顺便问我有什么想和柱间交代的。然后绑好卷轴,凭空变出一个奇怪的鸟类送出去……送往柱间的所在。

      大概只要我踏出这片地方一步,她就会立刻杀掉我吧。
      中间隔着千手佛间的仇,惠婆下手绝对不会有一丝犹豫。

      明明自己粗枝大叶的,为什么对待我的事情时就小心得过头呢?

      我忍不住发笑。
      其实就算没有惠婆,我一个人闯进陌生的森林里,找不到路,也不会自己采水寻找食物,根本活不了多久的。

      我一笑,柱间便醒了,唔了一声。
      “这么累的话干嘛还要来呢。”
      “……”
      他像是没彻底清醒过来,懵懵的没有回答,反而抱过我直接倒了下去。
      近在咫尺的是那双半睁的黑漆漆的双眼。
      我环抱住他:“睡吧,我在这里。”
      “……”
      双目阖上,转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见他睡死的样子,我都想怀疑他到底不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摄取睡眠了。

      不满在宅邸内无所事事,于是柱间每回都带来一大堆玩具和书来供我在无聊的时候消遣。

      挑了个风柔日暖的下午,我捧着他新带来的蹴鞠往院子跑。
      几乎和宅子一样大小的庭院里同样种满了李树,刚冒出来一点红色的花苞,空气中泛着叶片特有的香气。

      我保持着球球踢一步滚两圈的力度——尽管我只能做到这点——边仰着头欣赏树花,一边脚下轻轻一踢。

      然而没有听见碾过草地的脆响。
      我低头,璃红的球体在流动的溪水中上下浮沉,不思议地,竟没有顺着水流往下游冲走。

      蹲下身子,我朝蹴鞠伸出手。

      突然手腕被什么东西猛地拉住了。

      不同寻常的巨大水花溅开一米多高。
      水面之上,透明的水结成一个人的形状,接着化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一手端着蹴鞠,另一手一拽,我结结实实摔座到地上。
      手蹭破了。

      摔落地面时一道暗光掠过。
      草地上多了几缕黑发,那是我的头发,感到脸颊一阵刺痛。

      “是女人?”低沉的年轻男人的声音,手腕被放开了,“喂,你……”

      我看向不速之客。

      看清我的脸时,他语调变了:“怎么是你?!!”
      “?”
      “竟然还活着……”
      “谁?”
      没有理会我,男人狠狠啧了一声:“大哥那个家伙……连我都瞒着,是为了这个吗!”

      哦,是柱间的弟弟扉间啊。
      原来柱间还没有把我的事和族人商量啊,除了惠婆。
      而且他认为我应该已经死了。
      ……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自顾自就把情报全抖出来的忍者。

      刚扫兴地挪开视线,就听见头顶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站起来。”
      我站起身。
      “伸手。”
      我伸出左手。
      “……另一只。”
      放下左手,我又伸出右手。

      银发的男人粗鲁地拉过我的右手,戳进小溪,洗掉泥沙后,再用白布包了起来。之后又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下我脸上被苦无划伤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我一眼,如同一滴汇入海的水滴,他跃入水中的同时变得透明,消去了身影。

      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的面前站着跟刚才一模一样的男人。

      “……还有什么事吗?”
      “唉。”
      银发男人叹气道。
      “我是扉间,如你猜想的,也是柱间的弟弟。刚才你遇到的是我的影分身。”
      “……影分身?”
      “你理解为是另一个能够共享记忆的我就行了。”
      “哦,那么,”我点点头,“我觉得你的影分身既不聪明又不礼貌。”
      “……”

      扉间深吸一口气,“总之,抱歉,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应该打女人的。”

      “所以就亲自来了?”我呼出烟,戏谑地说,“真是个直脑筋的孩子。”

      “当然不止。”
      他缓缓拔出长刀,鹰一样竖起的红瞳紧盯着我,仿佛我稍微一动就会用那把刀将我一劈为二。

      我嫌光站着无聊,脚背掂着竹编的球球。
      在扉间出现前的那段时间,我已经能玩得很好了。

      “大哥说已经把你处置好了,原来是这个意思。是我太大意,对那个蠢大哥太放心了。”他一副懊悔的样子喃喃道,“没想到依存到了这种程度……”
      “然后呢?你要杀了我吗?”
      真巧。
      这个宅子里还尽是想杀我的人。
      “不……现在失去你的话,连我也猜不到大哥会做出什么来。”

      房间内沉默了半晌。

      持着烟管,我细细打量他充满不甘,却哪里和柱间略微相似的眉眼,想了一下,忽的扬起笑容,“我有个办法。”
      “什么?”
      “你的身体。”
      “?!!”

      见他呆住的样子,我的内心涌起报复的快感。
      也不知道是对谁的。

      又沉默了许久,扉间的表情终于从“你在说什么傻话”的震惊变成“等等,说不定有点道理”的沉思。

      说到底只是个空有皮囊的女人。
      只要和别的男性产生关系,就算是大哥,也不会再像之前那么迷恋了吧。
      ——他可比他的哥哥好懂多了。
      起码他的哥哥还知道猜忌一下我的每一句话。
      我敛下眼睑瞥见他放下了刀,一点点向我走来,踢开了挡路的蹴鞠。

      他就这么将出鞘的长刀刺进地板。

      “自己解。”扉间取走我的烟管,“我不懂怎么解女人的腰带。”

      我嘲笑似的笑了笑,在他的注视下背过身,将手绕到身后,松开小小的结扣。
      “会了吗?”
      “哼。”

      和柱间火炉似的体温不同,扉间的指尖冷得似冰,却不迟缓,反而非常灵活,恍若冰凉的雨滴落在身上。

      听我这么说,他忽然嗤笑了下:“大概因为我是水系的忍者吧。”

      之后他的喉咙就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即使额头渗出汗,依旧保持着轻盈得几不可闻的呼吸。
      这也是忍者的特技吗。

      我很不满。

      “刚才那个,”我支起身凑到他耳边,轻轻说,“是,骗,你,的。”
      “……?”
      他对靠近的距离感到不适,便换了个姿势,但我坚持望向他的双眸。
      “被关进这个地方后,我和你大哥什么都没有发生噢。”
      “什……么?你不是……?”
      “哎呀,难道你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我愉快的笑了,“还真是被小看了啊。”
      “可是大哥瞒过所有人把你藏在这里是事实。”

      不……那明明是为了帮你们防着我……
      不过做得太显眼,反而把弟弟君给招了过来。

      “不是在说我,而是柱间。”

      “你真的觉得他会是那种仅仅为了发泄欲望,而欺骗自己最亲爱的唯一的弟弟的人吗?”

      薄红的眼睛浮起短暂的茫然,随即转为愠怒。

      不知为何我也涌起一丝微妙的怒气:“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我的台词吧!”扉间咬牙,悬起我的腰,“混蛋……”

      “呵。”

      微微滞了下,那个貌似决心从头到尾都保持缄默的银发男人终于也能发出动听的声音了。

      ……

      许久结束后,我懒散的躺在地上,仍在晃动的视野里扉间快速套好衣服,莫名顺手拿起我的烟管抽起来。

      他淡淡瞟了我一眼:“快把衣服穿上,会着凉的。”

      “……你身上伤痕好多。”
      我没头没脑回了句。

      “哈啊?那不是当然的么。”意识到什么,他说道,“大哥的体质能自己修复伤口,不会留下伤痕,所以才看不大出来。”
      “哦。”

      “对了,”我指指左右两边不对称的额发,“帮我这边也修一下吧。”

      很快,几束碎发飘然而下,伴随着他的质问:“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嗯……毕竟,我很闲嘛。”
      我笑着回答道。

      “……”

      目送回头朝我点点头便消失在原地的扉间,我拖着邋里邋遢的和服,回到屋子里。

      离日暮还有些时间。

      “惠婆,陪我折纸。”

      只有用简洁的命令的方式,而不是询问,惠婆才会行动。
      虽然看上去和街上随处可见的和蔼的老太太没什么区别,骨子里却还残存着出色的忍者的习惯。

      我翻出一堆花里胡哨的彩纸在桌上摊开,和惠婆一起折出一堆千纸鹤兔子狐狸之类的造型,然后将唯二的折纸宝船送给她一只,“在后面写上和歌,放进河里流走,今晚就能做个好梦噢。”

      本来已经收下的惠婆将它放回桌上:“我睡觉做不了梦。”

      “好吧,那我写两份吧。”

      惠婆站起身。

      “惠婆,倒杯酒来,画有梅花的罐子。”

      在还回来的宝船上写了个空字,我将两只船吹起,兴冲冲跑到院子的溪边。放下宝船后,我伫立起来,倾斜酒杯,晶莹无色的酒汇进溪水,却与水体区别分明。

      高度正好的船顺着水流,晃晃悠悠驶过竹篱下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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