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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一拳致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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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灵之间,是可以互相交流的。尽管在人类看来这些非人的存在大多都跟呆子一样,但真正自大的,只有人类自己。
肌肉大蜘蛛死掉的消息传得很快,顺着线索摸过来妄图浑水摸鱼的家伙可不少。
这一堆咒灵,一个两个的,都没什么强劲的实力。所有生物都一样,弱者才成群结队。
“傻了么?”带着热气的呼吸喷在爱染的脸上,男人将武器别在腰侧,伸出带着薄茧的手,用力捏了捏呆滞少女的脸颊。
少女伸手拨开野狗的爪子,后退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爽爆了。
为什么会有摸不清头脑的失控感?为什么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又没来由地烦躁?
恨不得狠狠给这样的自己几个耳光。
“你要去哪儿?”看着少女背上的背包,禅院甚尔沉默了一瞬,站在原地没有动。“不在房子里待着,要卷款跑路么?”他试着去拉少女的手。
后者像是被什么烫伤那样,惊慌僵硬地躲开。
几个来回的深呼吸,爱染掐着自己的手心,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她牙酸。
她放下背包,走到钢铁冢面前,伸手拿走了打铁兄贵手里的锤子。
“......”钢铁冢识趣地后退了十几米,找了棵大树躲躲好。
禅院甚尔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少女提着个足有她一半儿高度,保不齐比她还重的大锤子,低着头跟个贞子似的飘过来。
两手握住锤柄,一言不发,爱染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杀伤性武器抡得破了空。上去就是干的眼神烧到发烫,仿佛对面不是个人而是个人型核桃。
既然不能解决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她决定将这只野狗干掉,免得他再这样那样地扰乱自己的精神!
禅院甚尔眼睛都直了。
身体的本能让他在大锤子碰到太阳穴之前一毫秒有了反应,上半身猛地向后倾,一只脚往斜里退去。他硬生生将自己反向折出个90度角,在少女面前表演了个低配版下腰。
???
被咒灵附身了???中毒了???幻术???
大聪明根本想不明白。他只是稍微设了个圈套,一次性将跟着的尾巴们引出来干掉而已,怎么这疯子忽然开始痛击队友?
钢铁冢一脸黑线地看着这场斗殴,老老实实地站在大树后头,确保自己不要被波及。
他们是小姑娘的“鬼”,栖身于小姑娘的生得领域。她的欢乐和喜悦,痛苦和烦恼,对他们来讲,都是可以被直观感受到的甜与苦。
“要是西索在就好了啊......”生平第一次,还怪想那家伙的。
钢铁冢一生未婚未育,明明长着一副好皮囊,他却总用搞笑的鸦天狗面具将脸遮起来。醉心锻造的匠人莫得感情(大雾),他对这种像是被两三个月的小奶狗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手背,再被啊呜一口不痛不痒地咬住手指不肯松口的感觉,无所适从。
只能不知如何地忍着那带着酸,带着麻的阵阵抽痛。
小薰不是个坦诚的孩子,尽管她从小到大都表现出超越同龄人的成熟。但连陪伴了她好几年的钢铁直男锻造师都能感觉到,这丫头的内心,就像一个孤立无援的小人儿,惊惶地站在四面都是悬崖的大石头上。
安全感这种东西,如果小的时候没有,长大了也不会有了。
一锤一锤被震麻了手的爱染,连个表情都没有。双手的虎口隐隐作痛,但她不在乎,她只想砸个明白,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解决掉这家伙,继续维持独立自主坚强勇敢的人设。
禅院甚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发现这疯丫头,没被咒灵附身,没中毒,也没陷入幻术。
“再不停下我要还手了。”他拧着眉毛,忽然抬起右手,硬杠了裹着风刃的一锤,同手腕一转,一把抓住锤柄,将爱染的武器夺了过来。
爱染根本不在意,几乎在武器脱手的同时,猛地抬起一条腿,蓄着全身的力气,踢中了男人的肋骨。
沉闷的声响在胸腔回荡,禅院甚尔的呼吸一滞,硬压下就要冲出来的血味儿。战斗的惯性让他将空着的左手顺势握成拳,借着身体的惯性,一拳击中了对手的肩膀。
......完了。
身高不足160厘米,体重只有40几公斤的少女,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在这一拳的重击之下,猝不及防地被抛上天空,又重重跌向地面。
给了她这致命一击的狗男人,两条腿转得比触了电还快,压低了身体横着飞扑出去,手肘和膝盖擦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激起一阵尘埃。
“噗!”少女软绵绵地掉在他的臂弯里,垂着的左手像被搞坏掉的玩具,以一个看着就好痛的角度,耷拉在身体一侧。
禅院甚尔在这巨大的冲击之下,将脚下的土地踩出了浅浅的坑。
嗯......胳膊好像脱臼了。
一边围观激烈武斗场面的钢铁冢都傻了。
将失去意识的少女平放到地上,禅院甚尔皱着眉左手扶住右臂,“咔擦”向上一推,将脱出的关节送回原位。
......他都干了些什么?!
这丫头当初被缝合线打到头破血流,都没有这么要命。
“喂,醒醒......”轻轻拍着少女的脸,禅院甚尔俯下|身,耳朵贴近她的胸口,去听那心跳的声音。
微弱的跃动和几近于无的呼吸,宣告少女还活着,也昭示着“再不治疗马上就会死”这一事实。
少女的左侧肩膀受了结结实实的一击,连带着半边儿肋骨,七七八八断了个细碎。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做胸外按压,只消几个来回,碎裂的骨头就能将她的心脏和肺扎个透。
压低了声音闷闷地咳了几声,他挨的那一脚不轻。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一呼吸,整个身体都跟着痛。
沉默的时间很短暂,夹杂着男人的咆哮,和咒灵婴儿似的哭声。那短暂的几个瞬间,在禅院甚尔的心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睛盯着面白如纸的少女,连眨眼也无。
“你干了什么!!!”钢铁冢目眦欲裂,试图抱起瘫软在地上的薰。可那护着她的罪魁祸首根本一动不动,哪怕他捡起锤子狠狠砸他的背,依旧维持着不让任何人靠近她的姿势。
细弱的婴儿哭声,来源于趴在地上缩成一团,不断颤抖的人面咒灵。它肥蛆似的身体拧在一起,一边发出尖细的叫声,一边试图逃离现场。
禅院甚尔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抱在怀里,对愤怒的男人和毫无威胁的咒灵视若无睹。
拔足狂奔。
他前21年的人生,从未这样失态。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面对多么难搞的对手,都能维持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的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惊慌。
“游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根本没有发觉。当钢铁冢萤心疼地捡起自己精心锻造的武器,抱着爱染的禅院甚尔,已经消失在他目力所及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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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市立综合病院急诊科,来往的病患和医护人员很多,狭小的空间紧张有序。
当值医生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精瘦的身体,凶神恶煞的脸。
“疼?不疼那是死人!打架的时候不是很勇?现在想要止痛药,没有!”
“你严重吗?你严重个屁!滚到那边自己找块纱布按着!”
“投诉?上二楼右转是院长室,要去快去别耽误我救人!”
一屋子断胳膊断腿的小混混,妈的,在横滨当医生真是没完没了。
刚刚结束街头械斗的两支帮派相约急诊室,刚才打得再怎么热火朝天,到了这儿也是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大家一起排排坐。
精瘦的中年医生摇摇头,菜鸡互啄。
身上纹着各色骇人图案的混混们,压着火忍着痛,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一边被值班医生骂,一边被矮矮胖胖的护士妹妹骂,哪儿还有嚣张气焰。
“咣当!”急诊室的门被人一脚踢开,来人用力太猛。金属门板凹下去一个深深的坑,撞上墙壁又弹了回来,巨大的响声将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吓得一哆嗦。
“谁是医生?!”高大的男人抱着个瘦小的姑娘,那姑娘眼见胳膊脑袋都垂了下去,一侧肩膀塌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胖护士反应最快,瞟一眼怀中抱妹的男人,马上将靠着墙的病床推了过去。
“放上来!什么伤?!”手上的动作不停,胖护士麻利地给血条所剩无几的姑娘测了血压,又翻开眼睑看了看。
“......车祸,撞到了。”高大男人低着头,整张脸埋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我砍你”的气质。
然而小护士根本不怕他。
“放屁!”灵活地挪动着肉呼呼的身体,小护士回头冲着里间的处理室大吼。
“肩膀粉碎性骨折!多处胸骨断裂伴大范围内出血!血压70/30!瞳孔已经散了!”
“那还救什么救!等死吧!”愤怒值破表的精瘦医生撇下缝了一半儿的伤口,小跑着从屋里冲了出来。撸起袖子瞪圆了眼睛,将三五成群站在急诊室里的混混们粗暴地扒拉到一边。
啊这。
小混混们看着软软地仿佛一团棉花的重伤少女,以及她旁边那个凶神恶煞目眦欲裂,看上去就很猛的男人,老老实实地贴着墙站好。
你先,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