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诗集》七萱

6、我的记忆

　　我被关敛领到了一个密室，温馨陪伴在侧。
　　“现在你闭上眼，心里想着你最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其他的就交给我吧。”他说。
　　“这是不是就像是催眠？”我问。我失忆了，但并不表示傻了，有些基本的常识我还有，比如说心理医生会用催眠疗法帮失忆的人恢复记忆。
　　他但笑不语，倒是温馨回答了我：“不，他会帮你把失去的记忆想找回失踪的小狗那样领到这里来。”
　　这么厉害？记忆是什么样？哦，对了，是我这个模样。我会看到另一个自己？
　　“准备好了吗？闭上眼吧。”他握住我的手，轻柔地说。
　　我闭上眼睛，脑中浮现的竟是夏侯卓悲怆的脸，然后是我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妹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大火？为什么只有妹妹一个人在医院，那我呢？
　　我真的很想要知道发生火灾那天所发生的所有事。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关敛拍拍我的肩，说。
　　我听话地张开眼，却赫然发现我眼前的一切都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空无一物的密室，而是装潢高雅的一间卧室。我茫然四顾，看见床头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婚纱照，我一点也不意外地看到了夏侯卓和我的脸。当然那不是我，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他们幸福地笑着。那笑刺痛了我的眼。
　　“这是我的记忆？你真的找回来了？”我问他。
　　“我们老板什么都不行，可要说起找东西那谁都比不上他。”温馨难得的说了关敛一句好话。
　　“别说话。”关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因为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两个有着相同面孔的女人。先进来的一脸愤怒，随后的则是一脸哀怨。
　　我看着她们，一时竟也说不清哪个是我，哪个又是我的妹妹。

　　“你就任由他这样对你！你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几天陪在你身边？这样的男人也值得你当初弄得众叛亲离？”愤怒的那个女人激动地数落着哀怨的那个。
　　“他辛苦工作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她替丈夫申辩。
　　“家？他还当这里是他家吗？他还当你是他的妻子吗？对你不闻不问，你怎么受得了？”她的神情像是要疯了，被眼前这个傻女人给逼疯了。
　　“不，他还是爱我的。他肯定是爱我的。”她一再坚持，仿佛不这么说就会自己先崩溃。
　　“爱你？他不爱你了！要不然他怎么会情愿带她的女秘书去出席宴会也不愿带你去，他是嫌弃你了！他早就不爱你了！”
　　“不，姐姐，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她哭坐在地上。
　　“我偏要说。他不爱你了，一点也不！你不想接受也不行！这是事实！”她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刺入她的心窝。
　　“他不爱我了，他不爱我了……”仿佛终于被说服，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是，他不爱你了。这样的你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你为了他抛弃了父母，放弃了学业，到最后他还是不要你了。你现在在这世上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活着呢？”她蛊惑着她。
　　“不活了，那就……死了吧……”
　　“死了得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你放心，姐姐会陪你，一直陪着你。”
　　“好……死了好……”
　　她的眼睛已没有了光彩，就像是被操纵了的木偶，漠然地从抽屉里拿出了打火机和一沓信纸，漠然地看着它们被烧着，再漠然地将火焰抛向了床铺。不过几分钟，整个房间便沦为一片火海。
　　而在整个过程中，她的姐姐——我，一直在冷眼旁观，直到火舌吞噬了她。

　　“不，不可能，快，救救她，关敛，求你救救她！”我向我的妹妹跑去，试图拯救她脱离苦难。然而无论我怎么跑，她永远都在我的眼前，我碰触不到她。
　　温馨拉住我，说：“青鸾，你忘了吗？这是你失去的记忆，是幻象。”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当然都是幻想，要不然熊熊大火就在我们周围炽烈地烧着，我怎会连一点热度都感受不到？
　　可是——
　　“这是真的吗？”我泫然欲泣，“我竟对我妹妹做出这么残酷的事情。我竟然怂恿她自杀！”这样的事实要我怎么接受嘛，
　　“青鸾，你别难过。”温馨安慰我。
　　“这样的我怎么还有脸回去？说不定我也正面目全非地躺在医院里，就让我那么死了吧。我不要回去，我没有办法面对她。”
　　“不回去了？你决定了？”关敛依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等我开口回答，他抢白道：“还是先看看事实真相再做决定吧。”
　　“事实真相？这不是吗？”
　　“我带你回到那个时候，让你看看真正发生的事情。也许，那会比你现在所看到的更残酷，更让你不愿面对。这样的话，你还愿意去吗？还是要做只鸵鸟，继续藏在这？”
　　我不知道什么会比我现在看到的还要残酷。可是，我唯一知道的是，我绝不能做一只胆小的鸵鸟，我该为我所做的所有负责。
　　“带我去。”我坚定地说。
　　关敛的脸上因我的话而漾起一片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