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
-
深冬寒月，庭户凝霜雪。
风雁过时魂断绝，塞管数声呜咽。
披衣独立披香，流苏乱结愁肠。
往事总堪惆怅，前欢休要思量。
—— 《清平乐》 冯延巳
（本章无关“往事”与“前欢”，也无需“惆怅”和“思量”，只是喜欢首阙那句——庭户凝雪霜，每次看到雪景，都忍不住会想起这句。）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寒假，伴着第二场冬雪来临。
郑辉发了次烧，吓得爸妈一顿惊慌，差点儿又把他送回医院住。陶悦聆跟着着急，不过，貌似得到了特许，每天去郑辉家探望，反正爸妈都不在，阿姨乐得有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陪着聊天，郑辉也很快恢复了健康。只是，陶悦聆的寒假晚了一个星期，还有四天就是除夕，订不到机票，要坐火车回家了，反正黄宏磊要回济南的爷爷家过年，于是，陶爸爸托朋友买了两张软卧票，两人一起走。
话说，上海到青岛的火车很怪异，在全国火车提速的大条件下，越来越慢的恐怕就剩这列了，中午出发，第二天上午才到青岛。更奇怪的是，明明直线距离不远，却要先通过比青岛更北的济南才能到。到济南的时间是凌晨，黄宏磊说凌晨回去影响爷爷奶奶休息，硬是要了到青岛的票，说到了青岛再做长途汽车回济南。陶悦聆知道他是担心剩下的路途扔下她一个人，想想半夜到达也确实不便，而且天冷了黄宏磊又时不时地胃疼，让他半夜下车，其实她也不放心。就这样，腊月二十六，两人一起踏上了去青岛的火车。
“你睡下面吧，爬上爬下的不方便。”黄宏磊把行李放到架子上，对一旁的陶悦聆说道。
“不要～你睡下面～”陶悦聆把随身的小包往上铺一扔，“都不晓得对面是男是女，我还是睡上面吧。”这当然是原因，还有个原因是，磊哥哥这几天胃病又犯了，不该爬上爬下的是他吧。
黄宏磊不再争辩，点了点头，把东西放在床头。春运期间，人杂得很，即使是软卧，谁也不清楚同室而居的是什么人，让悦悦睡下铺，是自己欠考虑了。
下午睡了一小会儿，陶悦聆从上铺下来的时候，黄宏磊靠在竖放的枕头上，毯子搭在胸腹，下面是握着太空杯的左手，右手则捧了本书，静静地看着。
“磊哥哥？”看到他捂在胃部杯子，陶悦聆一下子从离地还有半米多的梯子上蹦了下来，咚地一声落在地上，吓得黄宏磊连忙坐起来，怕她站不稳而伸手去扶她。
“你慢点儿……”黄宏磊边摇头边把她拉到身边，“摔着没？”
“没事儿”从小跟着孟恩冬在院子里疯跑，不敢说是爬墙上树吧，反正危险的事儿没少干，再说，现在大学寝室都是那种下层是书桌书架，上层是床的组合家具，大家都练就了一身跳上跳下的本领，即使是外人眼里及其乖巧的小陶也不例外，“你怎么了？是不是胃疼了？吃过药吗？”
黄宏磊笑着摇摇头，拿出杯子晃了晃，“没有，只是有点儿冷，暖暖手而已，你要不要？”悦悦的观察力越来越强，没错，他是胃疼，从上车就开始了，只是一来疼得不厉害，二来也不希望她担心，所以一直忍着没说。
“不要，你抱着吧。”陶悦聆摇摇头，又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弯腰把右手覆到了黄宏磊的额头上，“怎么会觉得冷？是不是发烧了？”还好，不烫。这才放心地对他笑笑，直起身子来。
“小心！”
“哎哟～”
两人同时出声，黄宏磊还是慢了半拍，没有及时阻止陶悦聆的脑袋和上铺的床板的亲密接触，看着她皱着眉毛恶狠狠地盯着床板，他想笑，可更多的是心疼，“过来，让我看看，撞疼了没有？”
“恩……怎么那么低啊……”陶悦聆这才发现，下铺和上铺的距离很近，乖乖坐到黄宏磊身边，伏在他胸前，任他轻轻地在她发间摩挲着，磊哥哥的手从小就有魔力，儿时不管她磕着碰着摔疼了哭成啥样，他的手给揉两下她就立刻不哭了。
“你呀，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以后小心点，听到没有？”黄宏磊边心疼边训话。
“噢～”陶悦聆乖乖答应，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对面的下铺坐了一对年轻的情侣，女的貌似还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正盯着这边的自己和磊哥哥笑呢。
诶？也就是说，刚才跟床板的亲密接触也被看到了？陶悦聆的脸刷地红了，丢人丢到国外去了，完了完了……真是恨不得有个缝给自己钻进去，地上是没指望了，她只好悄悄地往黄宏磊的怀里蹭了蹭，企图把脸埋进被子里，完全忽略了俩人的姿势看起来有多暧昧……
～～～～～～～～～～～～～～～～～～～～
天色渐暗，陶悦聆停止了跟Susan的闲聊，踩着梯子去拿放在行李架上的吃的。
Susan是美国人，在南京学汉语，这次是跟她的中国男友罗伟明回青岛过春节的。陶悦聆本来英文就好，两个女孩子年龄又相仿，自然聊得很投机，不知不觉，聊了一路，就到了晚饭时间。罗伟明他们去餐车吃，看着黄宏磊居然在刚才略显喧闹的小房间里睡着了，陶悦聆拒绝了他们同去的邀约，反正磊哥哥带了泡面，也带了卤蛋，随便吃点，晚上再睡一觉，明早到家了。
拿出泡面，果然，是自己爱吃的酸辣牛肉面，陶悦聆笑笑，磊哥哥对自己的喜好了如指掌啊。顺便拿出火腿肠，卤蛋，犹豫了一下，又拿出方便粥，撕开火腿肠的包装，切片，又撕开卤蛋的包装，切成几块，丢进去，拿热水泡上，过了5分钟，轻轻地把黄宏磊摇醒。
“磊哥哥，磊哥哥……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恩……”黄宏磊眨了眨眼睛，睡着了？呵呵，悦悦在身边，就觉得特别安心，睡得也特别舒服。“弄了什么？挺香的……”
“方便粥。放了火腿肠和卤蛋。”陶悦聆笑笑，递给黄宏磊一杯水，“先喝点水吧。”
晚饭后，Susan他们回来，四人又开聊。说是四人，其实多数是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不怎么标准的汉语，掺杂着英文，充斥着列车的小小的空间。说起来还真是巧，罗伟明跟陶悦聆居然是高中同学，只是罗伟明高了她两级，她高一的时候他已经高三了，所以几乎没有交集，不过，说起学校里老师的趣事，两人仍是笑得人仰马翻，逗得根本不晓得他们在说啥的Susan也跟着傻笑。
坐火车人特别容易乏，不到十点，车内关灯，大家开始入睡。
不知道几点，陶悦聆起床去洗手间，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许是郊外的缘故，连灯光都没有，只有车厢里脚旁微弱的地灯，照得四周白惨惨的，恐怖呀。
哎呀，早知道晚上不该把泡面的汤喝光呀，那么咸，又多喝了不少水……不对，现在可不是后悔的时候……陶悦聆摇摇头，飞奔到洗手间，又飞奔回他们的小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轻轻喘气，听着自己重重的呼吸自嘲，干嘛呀这是，自己吓自己……不怕不怕～
不对啊，自己已经近乎平静了，那……这重重的呼吸声……是磊哥哥？
陶悦聆连忙俯身，看到黄宏磊蜷着身子，毯子的一角胡乱搭在身上，剩下的部分被揉成一团压在身下……
“磊哥哥？”陶悦聆伸手，触到黄宏磊有些发抖的身体。
听到她的声音，黄宏磊微微转头，迎着她关切的目光，他想笑，可是为什么连弯弯嘴角都那么吃力？
“怎么了？”陶悦聆吓坏了，面前的磊哥哥，皱着眉，望向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生气，尽是痛楚……“胃疼？”
黄宏磊无力地点点头，想换个姿势，却又疼得眉头紧皱。
“别乱动”陶悦聆侧身，想都没想，就把手伸到他胸前，“疼了多久了？怎么不叫我？药呢？吃过没有……”
“嘘……”黄宏磊往对面看了一眼，显然是怕吵醒对面睡着的两人。
“我去倒点热水，你吃药好不好？”陶悦聆压低了声音，不待他回答，便拿起杯子，跑到茶水间去打了热水，扶起黄宏磊，喂他吃了药。
“谢谢”黄宏磊靠在枕头上，虚弱地冲她笑笑，“好多了，去睡吧？”
“没事儿”看到他的笑容，她也略微放心了点，“你睡吧，我待会儿再睡。”
黄宏磊没有拒绝，只是把身子往里缩了缩，想要给她留出点坐下的空间，看了她一眼。
陶悦聆顺从地坐下，说是坐下，其实，可以坐的地方少得可怜，磊哥哥已经尽力把身体靠在墙上了，车厢的墙壁，冰冷冰冷的……想到这里，陶悦聆不禁把手伸到黄宏磊的背后，“别靠在那里，凉……”
黄宏磊点点头，稍稍往陶悦聆身边近了近，没说话。
“疼得厉害么？”见他不说话，陶悦聆有些担心。
“没有……”黄宏磊微微一笑，喝了热水，吃过药，胃里不再像刚才那般纠结了，只怕是又吓到悦悦了吧。
“那就睡吧……”陶悦聆随手在黄宏磊背后一下下地拍了起来，很自然，很坦然，很理所当然……
第一次坐上春运期间的火车，没有新闻里所说的拥挤不堪，没有小说里所谓的艳遇或历险，心情坦然，仿佛是坐惯了的地铁一般。规则的轰鸣声在耳边呼啸，看着身边这个呼吸声渐渐均匀，面带满足微笑的人，陶悦聆突然觉得，身边有个伴儿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