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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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 《长命女》 （五代冯延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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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似乎一直沿着顺利的轨迹发展，期中考试的成绩揭晓，陶悦聆毫无悬念地再次拿到全学年第一名，就连她最头疼的高数，都考了80多分，回到寝室就被陶馨骂，说她阴险，考完高数明明就差点儿哭出来，陶馨还安慰了半天呢，居然考这么好……
陶悦聆一边挨骂一边笑，呵呵，这个分数是蛮意外的，其实，都是郑辉的功劳。
郑辉一共在医院住了三个星期，最后的一个星期，陶悦聆陪他陪到星期二，翘了两天的课，星期三是高数和统计学概论的期中考试，所以逃不掉，否则，估计那个星期都会留在市区陪郑辉了。
郑辉的身体，比想象中恢复得要快，毕竟是年轻嘛。冠心病，听着可怕，可是各项检查的数据表明，只是很轻微的而已，只要注意得好，跟一般人也没啥区别。至于入院初期的吃啥吐啥，医生的诊断也跟黄宏磊告诉陶悦聆的一样，是神经性呕吐，轻微厌食症的表现。自从陶悦聆准时去医院报道的那天起，郑辉就很配合的，她喂什么他吃什么，绝不再吐出一口。后来陶悦聆也问过医生，当时刚入院怎么会神经性呕吐？怎么又突然好了？医生的解释是，心绞痛的部位因人而异，郑辉表现为上腹部疼痛，所以他自己以为是胃痛，以为是胃的问题，那自然吃不下东西，勉强吃了就会吐，吐了胃痉挛会痛，他就加深了胃不舒服的印象，心理暗示的恶性循环……好在，郑辉不忍心吐出陶悦聆喂下的东西，而她也是很小心，只喂他好消化的，不痛不吐也是医生意料之中的。
每天上午医生寻房，就会看到前些天一直是蜷着身子睡在床上的郑辉，靠在床头，身后是垫得舒舒服服的枕头，一旁坐着个文静的小女生，一手搭在郑辉的胸口，一手抱着本书，坐在阳光下静静地看着。郑辉也不讲话，只是深情地看着那个女生，眼睛里都是怜爱疼惜，偶尔在她手里的书上指点些什么，然后两人会一起笑，她笑得羞涩，他笑得幸福，前些日子的痛苦表情消失得一丝不胜。俊男美女的温馨画面，让频繁进出这间病房的小护士们感慨万分。啥叫郎才女貌？啥叫凤鸾和鸣？啥叫郎情妾意？啥叫鹣鲽情深？瞅瞅眼前这两位，还需说明么？
也许，正是被这幅画面所感动，郑辉妈妈才没有为难陶悦聆。
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郑辉妈妈，是星期天。陶悦聆陪了郑辉一天，收拾了东西，正准备回家呢，阿姨神秘兮兮地说，郑辉妈妈来了，现在在医生那里讲话，等下过来。陶悦聆下意识加快了速度，想要先走，却看到郑辉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了。
“郑辉……”
“没事儿……”郑辉皱皱眉毛，心口闷得难受，“回去吧……不早了……”他知道悦聆不想看到妈妈，其实，他也不希望他们见到，倒不是说他的悦聆见不得人，只是怕妈妈又说出什么让悦聆伤心的话来。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实在经不起第二次了……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绞痛，郑辉咬紧了嘴唇，瞬时冒出了一脸的汗。
“放松点儿……”陶悦聆抓起郑辉的手，找到止疼的穴位按了起来，“怎么样？很难受吗？好点儿没？不行我叫医生了……”
“……不……要……”郑辉忍着疼，反手握住陶悦聆的手，抓得紧紧的。
“好好，那你别乱动”陶悦聆一边安抚他，一边伸手在他胸口轻轻地揉按着，“我哪儿都不去……”
“对不起……”郑辉恨死自己了，越想让她早走，身体越不争气。这样一来，悦聆势必会碰到妈妈，这可怎么办？
“郑辉……”陶悦聆确认郑辉的脸色比刚才稍好，才放弃了按呼唤铃的念头，把头轻轻靠在郑辉身上，“你别瞎想，没事儿，真的……”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其实，她也担心，可是，至少此刻，她不可以离开郑辉。
“悦聆……”郑辉深深地吸了口气，该怎么跟她说，说妈妈脾气不好，让她别计较？说妈妈是外公的独生女，从来被宠惯了，千万别跟她顶嘴？
“没事儿……”陶悦聆抬头，看着郑辉的眼睛，手，还是放在他的心口，一下下地抚着，“我知道，我不顶嘴……”最坏的打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对方好歹是教委的领导，副市长的女儿，基本的教养还是该有的，相信不会做得太过分。再说了，她可是郑辉的妈妈呀，陶悦聆不相信，妈妈会在儿子的病床前把他的女朋友骂得体无完肤。
“其实……我妈……”郑辉轻轻捉住了陶悦聆的手，拉到嘴边，吻了一下，“她就是脾气急……”不知该怎么跟悦聆说才好，妈妈疼他，他怎会不知？可是，这又该如何传递给悦聆知道？
“我知道……”陶悦聆点点头，“你躺好了，别乱动……还难受吗？”手，轻抚过郑辉有些消瘦的脸庞，搭在他的胸口。
“好多了……”郑辉轻轻摇头，他不想悦聆受委屈，也不想她跟妈妈争执，也许，还是让两人缓缓再见比较好，至少，等他康复了，等他先跟妈妈把话说清楚了，告诉妈妈他要悦聆，他只要悦聆，妈妈一直疼他宠他，只要他坚持，妈妈应该不会反对……“你……先回去？我慢慢跟妈妈说……”
“恩。”陶悦聆本来就想避开郑辉妈妈，若不是刚才突然看到郑辉的脸色大变，她早就离开了。她知道郑辉也不容易，向来顺从妈妈的他，如果为了自己而跟家里起争执，那多不好……何况，他现在还病着呢，哪里经得起再折腾一次？“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陶悦聆起身，将郑辉的手放进被子里，有把被子拉到脖颈处，盖好，看过了点滴的速度，又检查了床头柜上杯子里水的温度。
“悦聆……你忘记了……”郑辉的脸微微一侧。
“噢～”陶悦聆一笑，弯腰在郑辉的脸颊吻了一下。
“路上小心……”
“恩……”陶悦聆站起来，拿起包。
“等一歇……”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熟悉，是因为在电话里已经听过数次，夹杂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语速快得惊人，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陌生，则是因为，听现场版，这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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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过了……
陶悦聆抬头，送上还算真诚的微笑，“郑辉妈妈好。”
上次已经吃过亏了，电话里的悦聆，管郑辉妈妈叫了声阿姨。
从小就管朋友的妈妈叫阿姨，她认为这是礼貌的表现，可是到了上海，原来这也成了禁忌。阿姨，倒是成了保姆的代名词，郑辉妈妈听到陶悦聆这么叫她，火就上来了，于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越骂越难听……后来，陶悦聆问了陶馨，才晓得，阿姨是不能叫的，得叫郑辉妈妈。所以这次，学乖了……
郑辉妈妈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言谈举止处处透着小心，大大的眼睛里，尽是惶恐和不安……在看看躺在床上的郑辉，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受到半点儿欺负。都说女大不中留，儿子大了也一样呀，自家这个从小言听计从的儿子，居然也会为了个小姑娘跟自己这个当妈的闹成这样……
那天，郑辉晕倒在家里，送到医院醒来了，就基本没有主动跟妈妈讲过话……前几天吃不下东西，吐过后胃痉挛疼得厉害的时候，妈妈看着也担心也心疼，伸手想帮他揉，可是他却蜷着身子，背对着妈妈，问他怎么样，他也不说话，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抵抗疼痛……
“妈……”郑辉的声音打断了妈妈的回忆，“不要为……”想告诉妈妈，别为难悦聆，可是胸口又是一阵痛，痛得似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郑辉想深深地吸口气，却猝不及防地咳了起来……
“别急，慢慢说嘛……”陶悦聆伸手扶起郑辉，轻轻地抚着他的背，看他咳得没那么厉害了，才转身拿起一旁的水杯，递到郑辉嘴边，“喝点儿水，我试过了，不烫，慢慢喝……”
郑辉乖乖喝了两口，然后对陶悦聆点了点头，陶悦聆会意，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在郑辉的嘴角擦过，“躺下休息好不好？”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弯腰将他身后的枕头垫在腰后，“那……靠在后面吧……”
“恩”郑辉点点头，将陶悦聆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
郑辉妈妈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子，养了20几年的儿子，竟是如此的防备着自己，生怕自己欺负了他的宝贝女朋友……什么养儿防老，娶了媳妇忘了娘才是真的。
“好点儿了？”陶悦聆被郑辉妈妈盯得尴尬，微微有些脸红，侧身抬手在郑辉的胸口揉了揉，“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这里还觉得闷吗？”
“没事儿了……”郑辉的笑容很虚弱，却饱含着发自内心的幸福。悦聆关心他，悦聆在这样尴尬的局面下，心里想着的都是他。那么……他也该为她做些什么了……“我好多了，不早了，回去吧，明天等你一起来吃早饭……”
“恩，那我走了……”陶悦聆笑笑，拿起包，对着面前的郑辉妈妈微微欠身，“郑辉妈妈再见。”
“等一下……”
“妈……”郑辉不明白妈妈为何就是不肯放走悦聆，刚要再次开口，这次却被妈妈抢了先。
“外面下雨了，让司机送送你吧……”郑辉妈妈淡淡地说道，陶悦聆却听出了一丝关心，回头，与郑辉对视，然后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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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米饭都冷掉了……”郑辉看着眼前这个咬着勺子发呆的悦聆，不由地打断她的思路。
“恩？哦……”陶悦聆回神，对着郑辉一笑，“你慢点儿吃呀，吃快了不好消化……”尽管知道他的胃没问题，可是细嚼慢咽总归好的吧。自己还剩这么多，他那盘已经快见底了。
“是你吃太慢了……”一顿午饭吃了30分钟了，悦聆的半碗米饭基本没动过，这哪里是自己吃得快呀……“想什么呢？”
“恩？没什么……”看着眼前这个饭量恢复到从前的郑辉，陶悦聆由衷地开心。这星期郑辉回到学校，考试结束，校刊的出版也告一段落，她的空闲时间多得很，两人就像连体婴儿，除了各自专业课要分开上，几乎时时刻刻粘在一起。每日三餐自然是一起吃，空余时间也是一起泡图书馆，最夸张的是，悦聆的公共选修课，郑辉都跟着一起去了，让陶馨这个大灯泡在一旁很是不满。从来都不知道，独立的悦聆原来有这么粘人的一面。只有陶悦聆自己知道，不是她粘，是她不得不粘。
“下午做什么？”郑辉问道。
“今天得去次部里，把一些东西整理一下。”陶悦聆老老实实地交代。
“哦，我陪你吧……”郑辉说得很自然。
“诶？”陶悦聆一愣，而后又笑笑，“好啊，不过不许捣乱啊……”说罢，继续低头对付她的米饭和菜。
“我们走湖边好不好？”陶悦聆拉着郑辉的手，出了食堂就往左拐。
从食堂到六教编辑部的办公室，右拐，3分钟就到了，只是，势必经过篮球场。
那是郑辉回到学校的第一天，两人晚饭后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篮球场。从前，郑辉练球的时候，陶悦聆总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看他娴熟的姿势，看他灵活的步伐……那天，走到篮球场的时候，郑辉突然停下了，一下子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陶悦聆有些吃惊，还没来得及问，耳边就传来了郑辉充满挫败感的声音，“悦聆……医生说不可以打球了……”
“恩？哦……”陶悦聆轻轻地拍着郑辉的背，“暂时的吧，那你就好好休息，等你完全恢复了……”
“不是……”郑辉摇头，“以后，都不可以了……”出院前，医生告诫郑辉，剧烈的运动绝对是禁忌，视篮球若生命的郑辉怎么可能答应，可是看着妈妈那夺眶而出的泪水，他还是顺从了，因为他知道，如若拒绝，恐怕爸妈极有可能就不让他返校了。
以后都不可以？陶悦聆有些惊讶。回神一想，是呀，篮球，毕竟是对抗性很强的运动。可是……郑辉有多喜欢篮球，她比谁都清楚，让他放弃篮球，恐怕比让他放弃自己还心痛吧。
“没关系……没有篮球，你还有我……”陶悦聆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句感动得差点儿让郑辉落泪的话。那天，在球场边，郑辉就这么抱着她，直到天色渐暗，球场上的灯一盏盏地亮起……
“悦聆……”郑辉意识到她是不想自己经过篮球场，心里有些感动。“其实……我没事儿。”虽说是晴空万里，可毕竟也是深秋了，这么冷的天，没理由让她陪着自己绕远路。
“吃那么多，散散步消化一下，等会儿要在那边坐几个小时呢，长胖了你别嫌弃我啊……”陶悦聆希望自己的解释自然些。
“怎么会……”郑辉笑着把她抱在怀里，嫌弃？只要你不嫌弃这个不再健康的我就好。
陶悦聆抬头在郑辉脸颊留下一个吻，傻瓜，只要能这样跟你相守，就是我的幸福了。
郑辉，从当初的不知道该怎么爱你，到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少爱你一分。一路走来，经历了很多，我们也都成熟了很多。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地走下去的，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