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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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
云阶月地，关锁千重。
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
牵牛织女，莫是离中。
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 《行香子七夕》 （宋 李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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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悦，手艺大有进步啊～”黄建军边喝汤边感慨，可惜，磊磊这小子没口福。
“伯伯又笑人家～”陶悦聆坐在他的对面，边笑边帮他加汤。
她还是没去看球，不是不想去，而是三点半离校的车票只剩下了一张，陶馨有多想去，她当然清楚。她也想去，可是，第一，工作有人做，早就安排了编辑部某小干事负责拍照，那小干事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一个劲儿给她鞠躬感谢呢；第二，就算她去，也是冲着郑辉而不是篮球，反正中午刚见过郑辉，周日又约好了先在市区一起吃午饭再去风筝场重温旧梦，不差这两天了；第三，也是她的私心，本校不是A大的对手，第一场比赛胜利纯属侥幸，今天是决赛，A大又是主场，怎么可能掉以轻心？要是输了，她不晓得如何安慰郑辉，还有磊哥哥……
可是，凡是都是有例外滴。F大在上场比赛中，居然弄伤了A大的队长，队长上不了，前两天又刚输过，A大居然一败涂地，半小时前，当陶悦聆准备了一桌子菜等黄宏磊回家吃饭的时候，陶馨居然来电话说，本校胜了，冠军！不可思议啊……自然，队员们一起庆功去了，陶悦聆精心准备的安慰大宴，就只有她跟黄伯伯两人品尝了。
“给磊磊留点儿吧”黄建军慈爱地看着陶悦聆，这丫头从小就古灵精怪讨人疼爱，长大了更是，去年听说她要来上海，他也挺高兴的。自己三天两头出差，总把磊磊一人扔在家里，说起来对他充满了愧疚，磊磊的身体变成这样，他这个当爸爸的，难辞其咎。这下好了，悦悦来了，这丫头从小就有办法让磊磊高兴，现下两个孩子都大了，两家又是知根知底的，谈个恋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吧。“他最喜欢喝紫菜汤了。”
“锅里还有呢～”陶悦聆一笑，当然知道磊哥哥喜欢喝紫菜汤，还知道他最近胃不舒服，所以还加了南瓜呢。其实悦悦自己不喜欢吃南瓜，主要是受不了那股甜腻劲儿，不过，貌似电视烹饪节目里说过紫菜南瓜汤是和胃健脾的，对身体好。她也只是按残存的那点儿记忆随便做的，没想到黄伯伯居然赞不绝口，喝了两碗了。悦悦自小就觉得黄伯伯不一样，虽然他也跟爸爸一样常穿军装，可是，黄伯伯的脸上总是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跟总是很严肃的爸爸完全不同，悦悦也总是特别粘他。“伯伯再吃一碗好不好？”
“不行，不能再吃了……”黄建军笑着摇摇头“吃了这么多，还好晚上不用陪他们出操。”
悦悦这才想起，黄伯伯今晚值班，要回军校去的。连忙起身去厨房沏了一壶浓浓的普洱，放在桌上。刚想跟黄伯伯说喝点儿茶水消消食再出门，手机就响了。
漆黑的房间里，手机在书桌上闪着奇异，不，是有些诡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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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悦聆不知道黄伯伯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依稀记得，他对黑暗中的自己摆了摆手道别。还好，没开灯，否则被他看见自己这一脸的泪水……
唉～怎么会这样？
来不及想这么多，陶悦聆随便套了件衣服，拿了钥匙和雨伞刚要出门，又想起什么，回房间的抽屉里翻了半天，翻出个手掌大小的东西，放进微波炉加热了两分钟，取出，又找了把折叠伞一并放进背包，下楼，打车……
坐在出租车里，陶悦聆开始莫名的头疼……她不懂，短短的30分钟内，怎么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先是莫名其妙地接了郑辉妈妈的电话，被质问是否跟郑辉在一起，为何教唆郑辉手机关机……陶悦聆被骂得一头雾水，连声否认，就这样，末了还被冠了一个死缠烂打不知羞耻的罪名。
刚刚有些坚定的信念，此时又动摇了。
挂了这个电话，想到大概郑辉的手机没电，或是关机了没开，人家妈妈找得那么急，万一真的有急事儿呢？于是强忍着心里的委屈与不快，打了个电话给陶馨，如无意外，她应该跟他们一起吃饭才是。陶悦聆这边刚“喂”了一声，陶馨就在那边大呼小叫，“悦聆，能出来一下么，黄宏磊好像很不舒服……大家都喝了不少，估计没人能送他回去……”
陶馨知道黄宏磊胃不好，是在上个周三，就是郑辉送花那天。黄宏磊给陶馨电话让她带了个饭盒给悦聆，里面是川贝炖梨。悦悦小时候冬天常咳嗽，陶奶奶就一直炖给她吃，吃过以后会舒服很多。黄宏磊星期三一大早坐头班城郊线回家，去市场买梨，去药房买川贝粉，再去超市买冰糖，然后回家炖，炖好直接带到B大，比赛结束，回学校交给陶馨让她拿上去带给悦聆。休息得不好，比赛又激烈，再加上一天东跑西颠的光坐车了，黄宏磊的脸色明显不好看，顾不得掩饰，手一直搭在胃上。就这样，还不忘叮嘱陶馨，先在楼下宿管阿姨那里拿微波炉热热再给她吃，还有，胃痛的事儿别跟她说……把陶馨感动的呀，人家这个哥哥做的，唉～
所以今天，陶馨去洗手间路上看到黄宏磊又拿手压着腹部，立刻就想到了生冷的日本菜可能会让他不舒服，偏偏曾恺这家伙得意忘形地喝了不少酒，只照顾他就忙不过来了，刚好悦聆的电话来了，那直接通知她把她哥接回家比较放心。
坐在出租车里，陶悦聆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不断地滚落，止都止不住。
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担心？还是因为别的？陶悦聆自己也不知道。
谈个恋爱而已嘛，又不是说要谈婚论嫁了，原本，即使是郑辉妈妈反对，她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开始时是有些介意郑辉是否能够坚定立场，后来是心疼郑辉夹在妈妈和她两人中间难做，最后，当她终于决定什么都不要顾虑，只是好好享受爱情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是无法释怀。不，不光是她，恐怕，换做任何一个20岁的小姑娘，都无法承受郑辉妈妈那疯狂的谩骂……
从小受传统教育长大的悦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讲话讲得如此难听。那些连北方大汉都羞于出口的污言秽语，源源不断地从郑辉妈妈的口中透过电话传来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她跟郑辉，恐怕真的是走到尽头了……
前排的司机已经通过后视镜观察过她无数次了。弱柳扶风的小女孩，穿得单薄，站在风雨中拦车，上车后，只是报了地址，然后一个人无声地流泪。泪，流了一脸，却不见她抬手擦一下……这个女孩子，跟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一样，是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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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哥哥，他居然喝酒了？胃不好还敢喝酒？一定是那帮子人撺掇的，太过分了！
付了钱，下了车，陶悦聆才发现，陶馨告诉她的地址，居然是家日本料理的饭店！谁选的呀？磊哥哥的肠胃，怎么能吃这些生冷的东西？！越来越火大了。
“悦聆，这里！”还未走进，就看到郑辉跟黄宏磊并肩站在屋檐下，看到她，郑辉摇了摇手，两人一起走了过来，并未撑伞。
“磊哥哥，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胃疼吗？怎么不在里面等？淋了雨着凉了不是更疼？”陶悦聆跑近，将伞高高举起，想帮黄宏磊遮雨，一阵风吹来，手没拿稳，伞晃了晃，黄宏磊连忙移开压在腹部的手，帮忙撑住。
“没事儿～”台词，笑容，跟他的脸色一样苍白。
“还没事儿，手这么凉……”陶悦聆把自己的手捂在他的手上，想了想，又松开，从背包里拿出刚才加热过的小小的暖手宝，递到黄宏磊手里，“疼得厉害吧？先暖暖……我们回家。”
“郑辉……”黄宏磊帮陶悦聆把滑到肩下的外套往上拉了拉，推推她的肩膀，“郑辉还在淋着呢……”郑辉早就可以跟大家一起走了，留到现在不走，恐怕只是因为听到了陶馨的那句，黄宏磊，你先别走，悦聆说待会儿过来接你。
陶悦聆这才转头，从刚才起就被自己刻意忽略的郑辉还站在雨里，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不解，有些埋怨，更多的是痛苦……陶悦聆的心猛然地一抖，回头拿出背包里的折伞，尽量不带任何感情地递给郑辉，“自己撑吧。”
郑辉只是看着她，不接，也不动。
陶悦聆心虚地把头别向一边，郑辉，别怪我狠心。
我，不愿意逼你在父母和我之间做出选择，那么，只有退出。
不是我不愿意跟你走下去，实在是……
如果，你是误会了我跟磊哥哥，那……就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又何妨？至少，你只会恨我，而不会去恨生养你的父母。你的母亲她……我可以容忍她对我的误解，可是我无法容忍她对我家人的谩骂……我妈妈怎么教女儿，无需她过问。即便是我再有教养，也只能容忍到这里了……对不起，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是，谁让那是你妈呢？
汽车的喇叭滴滴两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面前，后排车窗打开，“小辉，上车。”
“中村叔叔……你怎么……”郑辉回头，车里说话的人，竟然是中村宏，惠子的爸爸。
“惠子说你在这里吃饭，我刚好路过，下雨了，顺便带你回去。”中村领事的汉语，好得让很多中国人都汗颜。郑辉这才想起，决定去哪里吃饭的时候，他打了个电话给惠子，让她帮忙订了这家饭店。
“叔叔，我还有同学，我跟他们一起走，您先走吧？谢谢啦”郑辉很客气地拒绝，这个时候，如果他上车把悦聆丢在雨中，恐怕就无法回头了。何况，还是中村叔叔的车。悦聆的脸色，足以让郑辉知晓她现在的心情。
“车里很大，三个人都上来吧？”中村很绅士，雨夜，本来就不好打车，何况又是这个位置，恐怕他们要等很久……
“悦聆……一起走？”郑辉看了一眼疼得直不起腰的黄宏磊，“他不是不舒服嘛，站在雨里也不是个办法……还是……”
“郑辉，你走吧……”陶悦聆轻轻地说。
“什么？”郑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悦聆，是要他走么？
“你走吧，走啊～”陶悦聆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迹，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我们平民百姓家的孩子，消受不起高级的日本料理，坐不起豪华的日本车……”是因为中村领事的缘故吗？陶悦聆心中的怒气和怨气不知不觉达到了顶点，压都压不下来……
“悦聆……”郑辉拉住陶悦聆的胳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有几滴还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放手～”陶悦聆挣扎了一下，撑开手中的折伞，忧伤地看着郑辉的眼睛，而后好像突然决定了什么一般，“我高攀不起……”说罢，将伞赛到郑辉手里。头也不回地挽着黄宏磊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悦悦……”黄宏磊一脸的惊愕，她，居然在跟郑辉吵架？还说了那么多刺激郑辉的话？是为了自己吗？是自己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惹得她对郑辉发脾气吗？
“不～悦聆……”郑辉追上来，从身后拉住了陶悦聆的手。她在说什么？什么高攀不起？自己从未在她面前提及家里的任何情况，就是怕她会觉得两人身份悬殊，她怎么会知道的？
“放手吧，郑辉……”陶悦聆痛苦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吐出，看来，得委屈委屈磊哥哥了。回头，单臂穿过黄宏磊的外套，环过他的腰腹，半个身子缩进他的怀里，故作暧昧状，而后对郑辉微微一笑，“也许，我们更合适……”
“悦聆你……你们……”郑辉诧异地看着黄宏磊疼得满脸是汗，却坚持撑着伞，并将大部遮在悦聆的头顶。
“他更适合我……”陶悦聆将嘴角微微一扬，以为会是张甜美的笑脸，可不是为何，心里却觉得无比苦涩，“我生病的时候，他会炖川贝雪梨给我吃，而你，只会送让我气管敏感的百合……郑辉，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的浪漫，我无福消受，我，只要平平淡淡的幸福就好……”说罢，微微用力，再次将手从郑辉手里抽出，转身，不由分说，接过黄宏磊手中的暖手宝，轻轻贴在他的腹部，“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黄宏磊看着陶悦聆的目光有些复杂，转身的一刹那，她的眼里都是泪光，按在他腹部的小手虽是暖的，人却在瑟瑟发抖，悦悦，怕是伤了心吧？所以，就借他来刺激郑辉？
“磊哥哥～”陶悦聆放在黄宏磊腰部的手臂暗暗地用了些力气。
唉，也罢，先带她离开这里吧。黄宏磊回头看了郑辉一眼，他就在两步的身后，脸色，相信比正在忍受绞痛的自己好不了多少，自己是腹痛如绞，而他，恐怕是心痛吧……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对他说了句“我们先走了……”
雨，越下越大……铺天盖地……无边的雨丝，将天地笼罩在一片迷蒙中，相隔几步，郑辉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看不清楚悦聆的脸。
悦聆，你答应过，我们不再争吵；
悦聆，你承诺过，再不赌气走开；
悦聆，你忘记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