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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梦醒时分 ...

  •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中他的笑颜那样清晰,他不愿醒来。
      额,其实是,易元光怕一醒来自己就变成在黄泉路上的鬼魂了。
      他跟苍杉走上那栋烂尾楼前没仔细数,只感觉破旧楼道转交的楼梯过了又出现,好像一直没有尽头。易元光平时挺注重身体锻炼的,虽说没什么肌肉,但肺活量绝对是没问题的,这次他爬到顶楼时却有点喘不过气,可见这栋楼有多高。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而且落地前还有个张广利在自己身上,地上又都是大块的碎石,这样还不死,那绝对是在做梦。
      他上一世喝了那苦得过分的孟婆汤,已经不记得死是什么感觉了。
      现在闭上眼睛,周围暖暖的,软绵绵的,像是漂浮在空中。他更加相信自己已经死了,只有变成鬼魂,才能漂着嘛。
      “主人,你打算在我身上睡到什么时候?”苍杉看着怀里的易元光,庆幸之余又有些无奈。
      刚才在一片混沌中,他隐约听见易元光的骂声,心中又忽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猛地惊醒,易元光正脚下一滑,跟着张广利一起跌出窗外。
      幸好他反应够快,在易元光的脑袋即将撞到楼底碎石的前一秒定住了下坠的那两人。
      易元光缓缓睁眼,看见苍杉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
      他下意识用手把自己上半身摸了个遍,还好,死了还有全尸。
      “苍杉,辛苦你还来冥界找我啊。”
      “冥界?”苍杉移动了一下自己被压麻的手臂,“你在说什么?这里是人间。”
      易元光转头看了看四周,嗯,还是那栋熟悉的烂尾楼,张广利胸前插着片玻璃躺在不远处的石堆里,天上还挂着那轮清瘦的下弦月。
      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易元光尴尬地起身,他指着地上的张广利问:“这个人,他,死了?”
      苍杉站起来活动活动四肢,瞥一眼张广利,轻描淡写地回答:“应该还没有,我已经打电话给张彤和医院了,估计救护车来的时候他还能有一口气。”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救人的时候张广利居然还有意识,并且非常欠揍地说,要是他能赶快送自己去医院,他愿意拿坚昆集团的股票作为报酬。
      苍杉在确认了这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情况下,很粗暴地把他扔到旁边的石堆里,顺便把他劈晕了,省得再说些恼人的废话。
      易元光很快把脑子里混乱的思绪理清楚,然后想起来还有一个李迎祥没有解决——张广利已经陷入昏迷了,那么李迎祥会去哪里?
      还有那张要命的控魂符……
      苍杉读出了他心中的忧虑,道:“主人你不用担心了……”
      易元光松了一口气:“是吗?那我们赶快回家吧,明天还要上课的。”
      “李迎祥和陈忠发已经去了冥府,那张控魂符也被毁了。”
      “你说啥?”易元光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恶鬼逃了,符咒被毁了,魂尸要被放出来了,这要是放在电影里都能演世界末日了好吗?“不是,这情况,算哪门子不用担心啊?”
      “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面对它就好了,不用担心。”
      易元光:“……”
      这种时候还来给我耍嘴皮子搞诡辩,苍杉你心是真大啊!
      “李迎祥去冥府倒没什么事,那张控魂符怎么能被毁了呢!”
      易元光打死都没想到撕符咒这种事会是陈忠发这小子干的。当时张广利手中的控魂符被吹落在烂尾楼的水泥地板上,高迎祥被这具躯体牵带着坠楼,易元光还沉浸在高迎祥的三世悲剧里,苍杉则是去救人了。
      于是,高高的烂尾楼顶楼,就只剩下了陈忠发这么一个还有些意识的魂魄。
      他刚才在一旁看了半天,一众人掉下去的时候他吓傻了,半晌慌张地爬过去捡起落在地上的黄纸,来到高楼的窗口向下看。
      “大哥,你没事儿吧!”他挥舞着那张黄纸冲下面喊道。
      苍杉怀中的易元光还昏睡着,李迎祥从张广利的身体里出来了,他血红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阿发,把你手里的那张纸撕了吧。”他这样对陈忠发说道。
      虽说陈忠发上一世出卖了李迎祥,但他心里还是对他非常敬重的。
      在他上辈子有限的二十几年人生里,他大本事没学会,但是对老爹出门前的嘱咐记得很牢:“跟着你李大哥,他叫你往西你可千万不敢往东,他叫你逃跑你可一定得撒丫子跑。”
      “好!”撕纸这样简单的事,大哥吩咐一声他一定照做。

      远处的天际线传来那令人心碎的可怕声响。
      两人到达冥界时,这里已经全乱了套了。原本黄泉道两侧的植株被慌乱奔逃的鬼差和魂魄推倒了,翠绿的,枯黄的叶,连同刚长出的花骨朵儿,全被踏在脚下与血红的沙尘一同碾成尸体。白色的蜡烛点燃了帷幔,残焰随着风升到半空,又被烧成灰黑色的尘埃落下来,落到这荒诞的世间。
      此刻早没有了鬼差与魂魄的身份与秩序,那些铁链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时不时绊倒几个鬼差或魂魄,跌进忘川里。
      就连那条忘川也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河水翻涌着黑血的腥臭味,发狂一般地卷挟着魂魄,不知要奔向何处。
      恸哭声,惨叫声,波涛卷浪的声音,不绝于耳。
      远处的那只魂尸已经挣脱了玄铁牢笼,正不疾不徐地蠕动着,间或有几只倒霉的魂魄或鬼差,被它周身的那些残肢断臂抓住了,那数不清的人脸全狰狞着,露出尖利的獠牙,将捕到的猎物一点一点撕咬着,直至吞噬干净。
      它已经很饱了,但好像又永远是饥饿的,永远只是为了吞噬魂灵而存在。
      好几个肚皮吃得太鼓了,胀破了,里面已经腐烂的内脏就连同刚才吃下去的魂魄残骸倾泻出来,而那些畸形的手,还在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着新的魂魄。
      地上掉落了许多被吞噬的魂魄掉落下来的残肢,堆成了一座小山。
      它每吃掉一个魂魄,那根流着脓血的肉柱上就生出两三只扭曲得不成人形的手脚,多一个新的面孔,它的体型也就跟着长起来。
      看它如今柱子上密密麻麻的人脸,还有那比平时大一倍的体积,这魂尸显然是已经吃了不少魂魄了。
      比起那些传说中的刀山火海,油锅钉床,此时眼前的这番景象才是真的炼狱。
      焚磷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了易元光和苍杉,他平日里贱虽贱了些,可冥王之子的那份华贵与风度一直没丢,可如今,他那头银白色的发乱蓬蓬地散着,身上殷红的袍子撕烂了,又被踏上了好几个脚印,那张白如纸的脸上添了几道新鲜的雪痕,琥珀色的浅眸几乎要落下泪来。简直,不能更狼狈了。
      他见了易元光与苍杉简直像是见到了亲人,把他们俩拉到一根石柱蹲下,开始诉衷肠:“你们俩可来了,冥界就快要翻了天了!这魂尸要是再这样吃下去,冥府的魂魄就要被吃光了!魂魄没了就没人去投胎,人间降生的人就会越来越少,然后来投胎的魂魄又会跟着少,再来……”
      “停!”易元光不想听他这样没有意义的碎碎念,直接打断,“现在冥界出了这么大的事,冥王怎么不来管一管?”
      “我父王?哼,出了事逃难去了!”焚磷对自己父王临阵脱逃的表现感到非常丢脸。
      易元光震惊,吐槽道:“这什么冥王啊?关键时刻掉链子?”
      “无所谓啊,反正魂魄们没了他这个神仙照样能当。”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啊?”易元光看着焚磷身上的伤痕,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焚磷拍拍自己的胸脯,十分大义凌然地说道:“我可是冥界未来之主,这烂摊子最后还不是得由我来收拾。”
      易元光很愧疚:“其实这烂摊子……”
      这时苍杉忽然起身,目光决绝,绕过石柱。易元光一怔,他从刚才入冥界时就注意到他脸上那不自然的神色,他的眸子是散的,眉头攒聚着,嘴角却微微扯出一个惨淡的笑。牵着他的手,就连他的掌心都是冰冷的。
      他恍惚间忆起千年前散魂那日出松鸣山的那个自己。
      “苍杉,你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逆着涌过来的魂流,向着魂尸走去。
      易元光一把拉过他:“苍杉你是想去喂魂尸是吧?当年我废了多大劲才为你重塑了神魂啊,现在你要是喂了这怪物,我找谁说理去?”
      “主人,你……”苍杉终于从方才的心境中走出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易元光。
      “怎么?就许你串通白毛搞自我牺牲的戏码,不许我撞大运恢复记忆吗?”
      那天夜晚,易元光在苍杉的逼迫下温习了历史知识又放了鬼,好不容易让他安静下来躺回床上,焚磷冷不防撞破了卧室飘窗的玻璃闯了进来。
      易元光看着房间里满地的玻璃渣子,为这扇多灾多难的飘窗默哀三秒,随即把焚磷揪到自己面前就要揍人。
      “大,大人,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焚磷伸出一根手指,戳着易元光的胸口,企图占点便宜。
      “你也知道要好好说话啊?”易元光气不打一处来,“上次是爆电灯,这次是炸窗户,怎么你每次过来都得弄坏点东西才高兴啊?”
      焚磷委屈:大人我敲了好几次门了,你不来开门我能怎么办啊!
      他心虚地笑笑,把自己衣服的领口一点点从易元光的手里扯出来,很识相地去卫生间拿了扫把,可怜他堂堂冥王之子,冥界未来之主,现在大半夜的在这里一边扫地一边挨骂。
      “说吧,你这次来找我什么事?”易元光把头伸出飘窗,这破的口子还挺大,干脆全敲掉算了,顺手就拿起飘窗上的天使塑像把窗框上剩下的玻璃残渣敲得干干净净。
      “哎呦喂,大人您小声一点,”焚磷很紧张地去看床上熟睡的苍杉,“要是把那位弄醒了就麻烦了。”
      易元光说起喝醉的苍杉就头疼:“放心,他发过奶疯,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焚磷愣住:“奶风?是什么风啊?”
      易元光懒得和他多做解释,催促他打扫得快一点:“你不用管那么多,怎么,这次你要说的事不能让苍杉知道?”
      焚磷倒了玻璃渣,乖巧地向易元光点点头。
      “大人,您跟我去趟冥界,我有事想告诉你!”焚磷怕挨打,不敢凑到易元光身边,只能欲盖弥彰地压低嗓音捂着嘴喊。
      冥界……上一次去冥界差点失忆重新投胎,这次再去,不知道还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易元光往床上一坐,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我不去。”
      焚磷急了,扔下手里的扫把就想去拉易元光,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不是,大人您就去一趟吧!”
      这位冥王之子带哭腔撒起娇来真可怕,易元光晚上吃的泡面都要吐出来了。他算是怕了他了,起身道:“行行行,你先别哭啊,让我去冥界可以,你得告诉我去干嘛呀,总不能你要把我卖了我也屁颠颠跟着去吧?”
      焚磷也是个听不懂话的,还以为易元光真担心自己把他给卖了,于是非常严肃地站好,五指并拢做发誓状:“大人,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啊,我把您留在自己身边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把您卖给别人!”
      “……”易元光冷不丁又被恶心了一次。
      对什么人,说什么话。易元光不敢再多给焚磷乱想开去的思路了,直截了当问:“所以你到底找我去干嘛?”
      焚磷又机警地瞥了床上的苍杉一眼,压低声音道:“苍杉,他一直瞒着大人您在谋划大事!”
      “大事?什么大事?”易元光全当他是吃饱了撑的,八成是把苍杉背着自己买明前龙井的事当成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
      不就是多花点钱买点茶叶嘛!易元光心中一边肉疼哗哗流出去的钱,一边这样安慰自己。
      “大人,苍杉打算过几日以身饲魂尸,好帮你还了那些孽债。”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魂尸?什么孽债?”易元光听着他的话,云里雾里的,明明都是中国话,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冥府,忘川河畔,黄泉路上。
      焚磷指着关在玄铁笼子里,有着千百张人面的怪物,向易元光介绍:“喏,这就是魂尸。”
      “啊,这个上次来见过了,长得,挺别致的啊……”上次见这怪物时,易元光丧魂失智,自然没怎么感觉到这怪物的可怕,而这次他是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看到它的,心中还是有些害怕的。
      而且,焚磷那个混蛋好像是怕易元光看得不够清楚,几乎要把他的脑袋贴到那笼子上了:你当这参观动物园啊!
      奇怪的是,易元光越是靠近笼子,笼子里的魂尸竟变得安静起来,从原本那凄厉的惨叫,变成了近乎啜泣的低音。
      “它,是不是怕我啊?”易元光问。
      焚磷耸耸肩,道:“那当然,当年您手执栖魄,在冥界大开杀戒,别说是魂尸了,现在但凡是冥界有脑子的鬼差,他们都怕您。”
      大开杀戒……?
      易元光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个词和自己联系到一起。
      他又想到了三生石上写着的前世:谪仙圣人,罪大恶极。
      原来那些离开的人,走了便再也不知身后事,只有那个留下了的人,独自咀嚼着回忆。
      “你走了以后,他继承了你的神位,说来真是唏嘘,他穿着你那身黑衣服,变得越来越像你……”
      “苍杉也是个痴情种,找了你那么多年不说,又远上归墟之巅寻到了玄铁造了笼子,还用心头血弄了张控魂符,这才把那魂尸暂时压制住了。”
      “他求了我父王很多年,还答应等你回来以后就用自己的神魂去喂魂尸,好平息魂尸的怨气,我父王都烦了,这才答应派鬼差寻遍六界,找来了你散落的神魂。”
      “苍杉挺厉害的,大人您知道吗,听说您可是洪荒以来第一位散了魂还能再回来的神仙!”
      “是吗……”易元光脸上爬上了凄惨的笑意。
      苍杉在忘川畔等了很久,日日夜夜都看着奈何桥上只有去路没有归途的魂魄们,他不敢闭眼,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他了。
      玄玉,你大概从没想过,我是这样一个执迷不悟的人,只要你能回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就像当年你做的那样。
      当他终于等到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在桥上出现,一切沉默的画面都有了颜色。
      他会去人间,那个自己已阔别了太久的地方,那个他曾与自己相遇的地方。
      还是那间临溪的木屋,只是松鸣山上早已没了松树,鹿桥村早已成为无人记得的陈迹,山下的青溪镇封了沟渠,被柏油马路和一栋栋玻璃大厦装点成时代气息浓厚的现代化大都市。
      叔叔婶婶口中的易元光的父母,死于十八年前的一场车祸。是他逼着焚磷入梦,修改了这对中年夫妻的记忆,好让那个拥有神魂的小婴儿在人间有一个栖身之处。
      原本,他只需要做到这一步就好。
      这一世,无论他姓易或者姓什么都好,只做一个平凡的人,在这人间经历生老病死,多历几次轮回,他总会回归神位,继续做他的逍遥神仙。
      而到那时,自己早已葬身魂尸腹中,他早就将自己忘了吧?
      可他又忽然觉得不平,自己等待了几千年,这回还没见到他长成当年的样子,就要走了?
      他想,至少这一世,要再与他见一面。
      所谓的易家长子成年后继承祖宅的家规,是他胡乱编出来的,只是为了能让易元光遇见自己。
      欲望像是落入荒野的火星,在他望进那双眼眸的一瞬间,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
      郁结了多少年的孤寂与苦痛在那时一齐涌上来,他忽然心生某种报复的想法:这一世,要让他爱上自己,然后自己又能像当年的那个他一样,不告而别。他要让他也品尝这被抛弃的滋味。
      墨里的魂魄,是他在寻他的路上捡来的,为的是制造机会让自己和易元光待在一起。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
      他每一刻都在告诉自己,自己是有私心的。他时时提醒自己,要报复,要用他余生的痛苦,来告慰自己千年的等待。
      他那时还不知道,自己想的不是所谓的报复,而是内心那近乎疯狂的,想和他在一起的执念。
      在那可笑的报复计划中,他连让他记起自己是谁,都不敢。
      哪怕到后来,他明白了自己的心:对不起,我只是,真的很想,很想再见你。
      可是,我还是要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只要走完最后一步,一切都会结束吧?
      只要闭上眼,让那个怪物吃了自己,那些千年前的孽债,就能还清了吧?
      无尽的烈火与杀伐,那么多眼泪与叹气,终将化为永久的沉睡与遗忘。

      “你死了之后我怎么办啊?”易元光抓着苍杉的手臂气鼓鼓地问道。
      他红着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轻轻咬着唇好让它不那么快流下来。他很讨厌自己,明明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为什么最终的苦果却要苍杉去承担。
      他想着,自己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要报应就报应到自己身上好了,为什么要去伤害苍杉?
      苍杉要是走了,自己该怎么办啊……
      那个没有他的夜晚,太过孤寂难熬,他不愿意再体验一次了。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下来,断了线似的,一颗一颗滴在混着落叶的沙尘里。
      苍杉慌了,哪怕是要去以身饲魂尸自己都不曾害怕过,可偏偏他哭了。先前想好的那么多说辞,在他的眼泪面前全忘光了。
      他笨拙地去擦他脸上的泪,易元光一生气,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拍了下来。
      “主人……”
      “你自己说,你准备自我牺牲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我!”易元光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冲他喊。
      焚磷夹在他们俩中间,尴尬地搓搓脸,不知所措。
      “主人,对不起……”苍杉苍白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眼前闪过无数个黑夜,他突然明白了此刻易元光这样歇斯底里的原因。
      自己这么一走,留下的那个人又要重复那段千年的孤寂。
      尽管这曾经是自己谋划这一切的原因,但他现在知道了,他永远舍不得他去体验自己曾经体验过的痛苦。
      他安静地看着易元光,哭声渐渐落下去,变成轻轻的抽噎。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苍杉握住易元光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生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再抛下你,只留你一个人了。”
      “……”易元光本来也想向他道歉的,毕竟当年是自己先爽约害他一个人等了那么久,但是他刚才哭得太厉害了,刚开口鼻涕眼泪就要掉进嘴里。
      易元光抬头抹一把鼻涕,道歉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于是避重就轻地抱怨好转移话题:“其实我最生气的,是我没爸妈这件事……小学的时候有人嘲笑我没爸妈,我还跟他打架来着,谁知道我是真的没有爸妈……”
      “对不起……”苍杉还在傻傻的道歉。
      “还好,我一直没见过他们,心里好像早就习惯了,”易元光心虚地答道,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说你是真的闲啊!你说你要是把肚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用来搞学习,北大清华招生办指定来你家抢人,你要是去搞事业,说不定今年你在福布斯就榜上有名了,可你偏偏要来搞我!”
      他还没把剩下那句“吃饱了撑的吗”说出来,就被两片温热的唇瓣结结实实堵了回去。
      半晌,他摸摸嘴:“你看现在这情况,我们俩接吻合适吗?”
      “合适。”他将他揽得更近些,低头又一个深吻。
      焚磷蹲在地上搓脸的手突然停住: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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