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烟入墨》故事really细腻

33、趁火打劫？

　　“我想喝碧螺春。”张彤对苍杉这么吩咐了一句，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杜衡和丁香一大早就趴在沙发上看电视上播出的动画片，两个小孩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张彤了，他们很熟络地把前一天摆在茶几上的饼干拿给她。
　　丁香的声音脆生生的：“姐姐，吃饼干！”
　　张彤被她的小奶音甜到了，脸上表情笑得跟朵花似的，虽然她不喜欢吃饼干，但还是从饼干盒里拿了一片放到嘴巴里：“谢谢你呀，小宝贝你真乖。”
　　易元光打着呵欠伸着懒腰从卧室出来，他的声音中带着倦意：“丁香，杜衡……都说了早上动画片声音别开这么响……”
　　他走到客厅，迷迷糊糊看见沙发上两团红红绿绿的色块，再一揉眼睛，吓得魂都快飞出去了。
　　张彤穿着一条淡粉色的小洋装，头上别着一个红色的发夹，非常有大小姐的韵味，但是真正把易元光吓到的是坐在她和丁香中间的，那个韩文姜！
　　幸好她看不见韩文姜，要是她知道此时自己身边坐着一只鬼魂……
　　张彤坐在那里向易元光打招呼，易元光尴尬地也对她招招手。
　　易元光不好把话说出来，他假装自己是因为早上起床衣衫不整羞于见客，又逃回卧室，一边换衣服一边思考对策。
　　眼下客厅里还有丁香和杜衡，这两个傻孩子要是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易元光匆匆套上一件厚实的卫衣，大步走到客厅准备先把丁香和杜衡弄回房间里去。
　　苍杉正端着一个紫砂壶给张彤倒茶，易元光听见他说：“家里没有碧螺春，龙井茶凑合着喝吧。”
　　易元光又是一惊，这次倒不是心疼那壶昂贵的明前龙井了，他是被苍杉亲自伺候张彤这件事给吓到了。
　　这位姐姐胆子也是够大，居然敢把苍杉当成佣人一样使唤。
　　易元光非常担心苍杉下一秒就把她从二楼丢出去。
　　苍杉看见易元光，很冷淡地说一句：“你醒了？快去刷牙洗脸，今天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易元光给苍杉使眼色，但苍杉貌似没看明白，补了一句：“要是昨晚没睡好落枕了或者脸抽筋了，等下我就带你去看医生。”
　　易元光很失望地去了卫生间，临走前喊走了丁香和杜衡。
　　电视上的动画片这集正播到一半，易元光喊了两次，他们才恋恋不舍地放下遥控器，看了同样聚精会神看着动画片的韩文姜一眼，说：“姐姐，电视给你看吧。”
　　张彤以为他们是在跟自己说话，笑着回他们：“谢谢呀，姐姐不看动画片了，等下你们出来再看哦！”
　　苍杉在厨房里煎着鸡蛋，电视里的动画片人物发出幼稚的笑声，易元光很快的洗漱完毕回到客厅，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张彤弄走。
　　他不敢坐到张彤身边，韩文姜坐着的那个位置，于是从餐桌那里搬了把椅子，很生疏地坐下来问她：“张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家坐坐啊？”
　　张彤端起茶几上的龙井，呷了一口，学着老年茶艺师的样子说：“好茶。”
　　“你喜欢就多喝一点。”易元光不是客套，他是真的希望张彤能喝完这杯茶就走，哪怕让她把茶叶一起打包带走也可以。
　　但是很明显，张彤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喝茶的，她也没打算很快就走。上一次到这个房子来，她表白失败了，而这一次没有了情感上的顾虑，她打算把那次秋游时积攒在心底的所有疑问一并问个清楚。
　　她当时帮着易元光圆谎，不代表她相信他。
　　人格分裂……这种东西如今拿来哄骗小孩子还差不多。
　　张彤优雅地放下茶杯，说：“今天早上我哥派车来接老于，正好我跟耽耽的关系不错，就叫司机绕个路来学校里接我过来，我本来打算走的——”
　　易元光眼巴巴地等着她的下一句，甚至想直接问她了：那你怎么又跑到我家里来了啊！
　　“可是我和耽耽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你，正好你也住在这个小区，我就过来和你打声招呼。”
　　“呵呵呵，是吗……”易元光心虚地接着她的话，“这招呼也打完了，张彤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张彤故意把手中的茶杯端起又放下，易元光的心也跟着这个茶杯一上一下的。
　　“干嘛，易元光你好像不是很欢迎我到你家来啊？”
　　易元光特别想回她一句：今天真的不欢迎，大小姐你快走吧！
　　可他表面上还是得客套一番：“没有没有，张大小姐光临寒舍，这里真是蓬荜生辉啊！”
　　苍杉端着吐司和煎蛋从厨房出来了。
　　“寒舍……你要是觉得这个房子太寒酸我明天就换套房。”说罢，他把早饭放到易元光面前。
　　易元光知道他这刻薄的话是说给张彤听的，他拿起一片吐司塞在嘴里，另一只手带有安抚性质地去摸苍杉的手。
　　苍杉顺势把他的手握住了。
　　张彤在沙发上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她有些不快地吐槽：“喂，一大早秀恩爱啊？”
　　易元光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被苍杉捏住了没成功。
　　易元光只好把面包片胡乱地往嘴巴里一塞，对张彤说：“张彤，你今天来我家到底是干嘛的？”
　　“我啊？”张彤明知故问地指了指自己，“我来找你解决一些疑问的，秋游那天……”
　　一听见“秋游”，易元光如临大敌，他感觉自己头脑发麻四肢发软，还没有完全咽下去的面包碎屑卡在喉咙里有点痒。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苍杉很关切地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脊，他很瘦，苍杉的手掌触到了他突出的脊骨。
　　易元光咳得脸都泛红了，苍杉匆匆拿来厨房里的一包牛奶给他，好半天才缓过劲。
　　张彤显然没有意识到刚才易元光的咳嗽是因为自己，她只当他是秀恩爱遭报应吃早饭呛到了。
　　她继续说：“秋游那天，你为什么自言自语？我们为什么突然从白天走到了黑夜，你为什么要勒张老师脖子，你后面又是在跟谁说话，那个突然出现的红衣白发男人是谁，你的那把剑哪里来的，苍杉怎么坐到一秒换装换假发还从天而降的，黑夜又为什么裂开来变成了白昼？”
　　她一口气问完了所有的问题，接着把茶杯里的龙井一饮而尽，茶水有点苦，她脸上的五官拧的很不好看。
　　易元光愣在那里，随即反应过来：“都说了我是人格分裂了嘛！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没把我这毛病说出去。”
　　“人格分裂啊，”张彤也不傻，一脸洞穿一切的表情，“医生的诊断证明什么的拿来看看。”
　　易元光到嘴的其他理由被她噎了回去，他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你这是侵犯个人隐私啊！”
　　“隐私？”张彤轻笑，易元光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原本属于张广利的痞气，“那这样好了，等下我去告诉老于，耽耽的家教老师有人格分裂，他们有权知道这些。”
　　易元光没想到她玩阴的，愤愤道：“张彤，我哪里得罪你了？”
　　张彤没有理会他这个问题，继续重复：“易老师你真的有人格分裂症吗？”
　　易元光一闭眼，一咬牙，一跺脚，心想大不了不做家教了：“对，我真的有人格分裂！”
　　“你骗三岁小孩呢？”张彤的情绪也上来了，她以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向易元光发问，“那黑夜白昼随意变换你怎么解释？你手里的那把剑你怎么解释？那个白发男人和苍杉你怎么解释？”
　　“我……”易元光急地眼睛都红了，可他又不能告诉她真相。
　　苍杉身上的气压很低，他一言不发走到门口，开门。
　　“同学，请你出去。”他下了逐客令，声音很不高兴。
　　屋子里的气氛很尴尬，电视里，动画片这一集播完了，正在放片尾音乐，放在茶几上的电视机遥控器被韩文姜拿起来，她换了个频道。
　　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突然变了。
　　张彤转过身，看见空气中漂浮着一个遥控器，跳台的按钮被向下按着，与此同时电视里的频道也跟着变换。
　　“……”
　　张彤一时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等到尖叫声撞破整栋楼居民的耳膜时，韩文姜终于调到了自己想看的节目。
　　张彤忘记自己是怎么从沙发跳到厕所门口的，她指着重新被放回茶几上的遥控器问：“这……这什么情况？”
　　易元光崩溃捂脸：这下怎么解释？魔术？超自然现象？
　　“我要是跟你说我家有鬼你信吗？”易元光笑嘻嘻地问她。
　　谁知道张彤居然真是个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刚才她那一声尖叫只是被身边突然动起来的遥控器吓到了，或者说，她不是害怕遥控器自己动起来这件事本身，只是发生的事不在她的预期范围之内。
　　所以她一点也不害怕“屋子里有鬼”这件事，并且真的相信了。
　　易元光无语，用眼神去寻求苍杉的允许。
　　张彤卷进魂魄的事故里，她知道的太多了，一般电视剧里出现这种人物，她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被杀人灭口，要么被归为同盟。
　　很明显，易元光没打算把她杀掉，他也没这个能力。
　　苍杉关上门，算是默许了他的决定。
　　易元光叫张彤到客厅里来，他为她搬了把凳子，张彤没坐，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你千万别害怕……”
　　“我不害怕啊，”张彤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指着自己身体左边，正对着电视机的那个位置，“鬼现在是不是就坐在这儿呢？”
　　易元光愣愣点头，紧接着晃晃自己的脑袋，问：“张彤你真不害怕？”
　　“不怕啊，要是鬼真能直接伤害到人，那那天在竹林里那只鬼为什么要附身在你的身上去杀张老师啊。”
　　张彤的回答有理有据，并且把竹林里发生的事猜了个大半，易元光不得不佩服她的胆识与推断能力。
　　“那我继续说了啊……”
　　易元光把墨块、孟泽和张羽的事件添油加醋地说给了张彤听，只不过他隐瞒了苍杉的真实身份，只说他是个抓鬼高人，又把孟泽和张羽的前世恩怨说成了考试舞弊事件，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老师上辈子是渣男。
　　“就因为科举考试的时候偷换了他的卷子，他这一世要把张老师杀掉？”易元光编的这个理由实在是有点扯淡，张彤质疑道。
　　“那个，你想啊，你要是参加高考后发现自己的成绩和差生互换了，你是不是也得气得杀人？”易元光尝试圆谎。
　　“说的也有道理。”张彤不去纠结孟泽杀人的理由了，她现在更好奇坐在自己身边的这只鬼魂有什么愿望。
　　易元光发现自己好像又给自己挖了个坑，懊悔央求张彤：“姐姐，今天我说的事情求求您一个字也别说出去，我求求您快走吧，鬼魂的事情您就别掺和了……”
　　张彤不依不饶，现在她手里又多了个易元光的把柄，她更加得寸进尺了：“你要是不给我这个鬼的基本信息，我就对外宣称你有人格分裂症加妄想症！”
　　“我靠，张彤你别太过分了啊！”易元光气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现在想自己开门把张彤丢出去了。
　　“她叫韩文姜，不幸生得丑陋，因此生前受到了不少侮辱，她的愿望是想体验一回做美女的感觉。”苍杉走过来，把韩文姜的事和盘托出。
　　等易元光跑过去捂住他的嘴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伸着手臂环住苍杉的脖子，苍杉低头给了他一个吻，他的脸顿时一片绯红。
　　张彤没有看见这一幕，她转身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沙发，说：“或许我可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还挂在苍杉身上的易元光转头：“你怎么帮啊？拜托你别添乱了！”
　　张彤从沙发上坐起来，整理好了别在脑袋后面的大红蝴蝶结，提着裙摆转了一圈，问：“我今天好看吗？算不算是美女？”
　　易元光：“……”
　　张彤长了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她的皮肤很好，又白又嫩，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鼻子嘴巴这些其他的五官条件也很优越。其实如果按照一般正常人的审美来看，她绝对算得上是个美女。
　　可是易元光不敢回答，他怕苍杉吃醋。
　　韩文姜替他回答了，她虽然长得不算好看，但审美还是挺正常的，她喊着：“这个姑娘好看！是个美女！”
　　于是易元光指着韩文姜的那个位置回答她：“那个，韩文姜说你好看。”
　　张彤被夸赞了很开心，虽然她看不见韩文姜，但还是对着那个方向说：“谢谢姐妹的夸奖，你要不就附身在我身上吧，我带你体验一天做美女的感觉！”
　　韩文姜可怜巴巴地征求易元光的同意：“大人，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啦！附身这种事情有多大风险啊！”易元光被眼前这一人一鬼的思路震惊了，他突然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有多么不靠谱。
　　“我一定会控制住我自己，不会占据这位姑娘的意识的。”韩文姜继续哀求。
　　“你们在说什么啊？”张彤看见易元光在和空气对话，“要不姐妹你现在就附身到我身上，我也想听你们说话！”
　　就这样，韩文姜与张彤达成了共识，自说自话地完成了附身任务。
　　易元光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供血不足了，要不是苍杉就在身后，他现在估计直接两眼一翻当场晕给她们俩看了。
　　韩文姜有些抱歉：“大，大人，您别生气了……”
　　张彤第一次听见从自己嘴里说出不属于自己思维意识的话，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她兴奋地催促韩文姜再多说几句话。
　　韩文姜：“姑娘，你长得真好看。”
　　张彤笑得花枝乱颤，完全没有刚进门时的那副大小姐派头了。
　　张彤：“好，再多夸我几句！”
　　韩文姜：“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易元光：“……”
　　张彤听完了韩文姜持续了五分钟的彩虹屁夸赞后，很满意地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重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
　　她刚才笑得太过分，那张白皙的脸上染了一片红霞，配上这身粉嘟嘟的甜系装扮，显得更加娇俏可爱了。
　　“姐妹，今天我就带你去压街，让你感受一下做美女的快乐！”张彤捧着自己的脸蛋，非常有自信地说。
　　镜子里的张彤点头称是。
　　易元光眼睁睁看着张彤迈着愉快的步子，带着韩文姜出门去了。
　　他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半晌，张彤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他才愣愣转头问苍杉：“你，就这么让她们出去了？”
　　苍杉神色自若地答道：“要不然呢？你还有别的办法完成韩文姜的心愿？”
　　“有道理啊……”易元光自言自语地点点头，转念一想，又问：“不是，那你放心她们一人一鬼去压马路？”
　　苍杉调皮地耸耸肩：“不放心啊。”
　　“……”易元光要被他今天早上这个敷衍的态度气疯了，他知道他八成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可这发脾气也得分时间分场合啊，现在是什么情况？万一韩文姜发疯弄出点什么事情来，他们俩就是始作俑者，是要为这件事情负责的！
　　“不放心你还站在这里？”易元光也顾不得让苍杉换衣服了，随手拿起桌上没喝完的牛奶，扯着他的衣服踩了鞋子就冲向电梯。
　　“苍杉你自己用障眼法变个装啊，晚了就找不到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