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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红烛夜 ...

  •   午后,易元光盘腿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投屏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不是动漫,是真的给小孩子看的那种动画片。
      丁香和杜衡一左一右趴在易元光身边,两个小家伙饶有兴致地讨论着动画片里的剧情。
      自从两只手都受伤了之后,易元光彻彻底底体会到了什么叫残疾人的生活,平日里那些很简单的小事现在一样也做不成了。
      刷牙要靠苍杉来刷,剃胡子要等苍杉来剃,吃饭要等苍杉来喂,完成课题作业变成了易元光口述苍杉打字……现在苍杉不在,他就连电视遥控器都按不了。
      丁香和杜衡的电视节目掌控权就是这么来的。
      孟泽已经被关在家里的杂物间一个礼拜了,期间他还是尝试了各种手段自杀,比如走到阳光下让自己灰飞烟灭,对易元光破口大骂企图激怒他杀了自己,都是一些没头没脑的方法,家里的家具都被他弄坏了好几个。后来苍杉弹起了那把名叫安魂的古琴,孟泽才消停了一会儿。
      爱而不得就杀了爱的人,杀不了爱的人就自杀。
      易元光实在是无法理解病娇的思路。
      秋游结束那天晚上,和同学们一起离开S市竹林的还有两辆救护车,一辆车上载着昏迷的张羽,另一辆车上是崴了脚的张彤和不断絮絮叨叨的张广利。
      后来张羽被诊断只有轻微的脑震荡,他说自己只是下车走了几步,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躺在竹林里。
      张彤看见了易元光“人格分裂”的全过程,还好这位女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没有把这些还有白天变黑夜,黑夜又突然变白天的事说出去。她比较关心的是苍杉的假发哪里买的,秋游那天他是在哪里一秒换上汉服和假发的。
      易元光笑嘻嘻地和她打着哈哈,再三央求她别把事情说出去,拉着苍杉跑了。
      易元光回到家后,回忆整个事件的经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孟泽现身,他一定要跟着易元光他们去春游,到他控制着易元光的身体进入竹林,杀人……
      特别是焚磷的那句“孟泽还不动手”,很明显,他和这只病娇鬼是认识的。
      后来经过易元光和苍杉的逼问和威吓,孟泽承认,焚磷在进入卧室之前,先找到了在卫生间照镜子的他。他是冥界未来之主,很容易就让孟泽现出了形。
      他听完故事后问孟泽:“你爱他吗?”
      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又问:“你恨他吗?”
      “本座看你这又爱又恨的样子很是心疼,不如,本座教你一个彻底解脱的法子?”
      这个彻底解脱的办法,就是让易元光用栖魄刺穿他的魂魄。他让孟泽把易元光带进竹林结界,借他的手杀了这一世的张羽,易元光在杀了人的情况下必然会情绪崩溃,继而把孟泽也杀了。
      只不过他漏算了乱入的张彤,还有易元光的记忆力。
      或者说,是易元光对苍杉说过的那些话的记忆力。
      苍杉说过,不要杀鬼,那就是不能杀。
      “非厉鬼,不得杀。还有,将剑刃对准自己。”苍杉听完孟泽的自白后,非常认真严肃地对易元光补充了这两个知识点。
      这是规矩,这世上谁都不能违背的规矩。
      “孟泽都要杀人了,他还不算是厉鬼?”易元光向他提出质疑。
      苍杉答道:“所谓厉鬼,是死后失去神智与意识,只会无差别攻击凡人与鬼神的魂魄,这千百年来化成厉鬼的魂魄数量两只手都数的过来,误杀魂魄的仙圣倒是不少。”
      易元光有些后怕地问道:“假如误杀了,会怎么样?”
      “会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啊?”
      苍杉的眼瞳震了一下,他闭上眼,眉间蹙成了一片霜雪,似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回忆。易元光知道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于是闭上嘴不再追问。

      此时电视里的动画人物正用滑稽夸张的语调说些蠢话,一只鸭子在平地上走了两步,很僵硬地把自己绊倒,丁香和杜衡看到这里,捂着小肚子在沙发上笑着打滚。
      易元光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正准备站起来回房间,这时门铃响了,易元光走到门口,用手肘给苍杉开了门。
      苍杉出门的时候手里空空的,回来的时候却抱着一个快递箱子。
      易元光想了想,自己最近好像没有网购过什么东西,他打趣道:“你干什么去了?打劫快递公司了?”
      易元光想帮他接过快递,苍杉不肯,说是担心他手上的伤口。
      想着这段时间以来的“巨婴”生活,易元光抗议:“我是手掌受伤了,不是两只手截肢好吗?”
      “那也不行,”苍杉看着嘟嘴佯装生气的易元光,“我不想再被那个医生骂一顿了。”
      苍杉换好拖鞋,抱着快递盒进了门,电视上的动画片终于播完了,片尾曲里是一个成年人装着小孩说话的声音在唱歌。
      丁香和杜衡非常受不了这个歌声,他们把电视关了,凑到易元光和苍杉这边,看快递盒里装着什么东西。
      快递单上的寄件人姓名是张羽,从S市寄来给易元光的。
      打开快递盒,里面是一封信,一包喜糖和一套绀青色汉服,信封上写着:吾生易元光亲启。
      易元光的两只手都缠着绷带,跟木乃伊一样,肯定是没办法亲启这封信了,苍杉替他拆开了信封,展平信纸,纸上是张羽隽永的字迹。
      吾生元光:
      我是张羽,你曾经的班主任,也是你世界史这门课的老师。我写这封信,一来是为了向你表示感谢,二来是想拜托你向全班同学转告我的婚讯。
      我已经出院了,秋游那天,多亏你和张彤在竹林里找到了我,你们两个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真心的感谢你们。
      出院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筹备婚礼,说来也算是际遇,本来我和我的未婚妻一直在犹豫该什么样的婚礼服饰,而那日我在竹林里,恍惚间看见有人穿着宋代的凤冠霞帔,紧接着,那喧天的锣鼓声与亲朋的道贺声在我耳边响起。于是,在医院里醒来后,我和未婚妻商量好了,要办一场宋制的婚礼,这大概也能说是因祸得福吧。
      为了向你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寄来一套按魏晋时期画像设计改制的汉服,希望你能喜欢。同时,我也真诚地祝愿你和你爱的人能够得到幸福,你们很勇敢,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张羽手书

      那天张羽在竹林里见到的那个穿着凤冠霞帔的人,就是孟泽吧?如今他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而另一个人却化作鬼魂,被关在杂物间里。
      易元光感叹着世事的无常,苍杉拆开喜糖,塞勒一颗巧克力到易元光嘴里。
      易元光看见喜糖的包装盒被设计成喜帖的样子,上面写着婚礼的举办时间和这对新人的名字。看了眼日期,婚礼就在今天,新人的名字上写着:张富贵,王梦泽。
      梦泽……
      张羽曾经说过,未婚妻的名字很好听。
      原来这世上所有的不舍与遗憾,都化作了生生世世纠缠着的羁绊。
      易元光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苍杉收起喜糖盒,展开那套魏晋风格的汉服给他看。
      宽袍大袖,绀青色的领口处,用墨色丝线绣上了翠竹纹样,设计这套衣服的人,大概是很喜欢墨竹的俊逸傲然。
      可惜易元光现在看到它只能想到那片差点发生命案的幽深寂竹林。
      “主人,穿上试试。”苍杉将外衫披在易元光肩头。
      易元光身形瘦削,穿上这身衣服,有些松松垮垮的。
      客厅的落地窗没关,一阵风从清冷的秋夜吹来,袖袍翩然起舞,眼前一幕恍若遇见仙人之姿。
      “怎么样啊?我看起来帅不帅?”易元光穿着衣服,故作矜持,问苍杉。
      苍杉见他迎风而立,衣袂翻飞间,恍然忆起那日林间的稀影,风骨傲然。又见他孩子一样甩着大袖,笑得眉眼都弯了,方知原来千百年后,他的脸上还能拥有这样天真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他,倒是丁香和杜衡,这两个小孩很捧场,两双小手拍得响,围着易元光喊:“主人哥哥真好看!主人哥哥好帅啊!”
      易元光笑得一脸荡漾,乱了他的心神。
      半晌,苍杉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这三个人也该闹够了,于是打断了他们闹哄哄的欢乐仪式。
      他拿一块抹布仔细擦拭着餐桌,提醒易元光:“主人,我劝你最好现在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我们快要吃晚饭了。”
      易元光举着自己受伤的两只手和两个小孩一起蹦着,这会儿也感觉到饿了,于是停下来跑到厨房里偷窥煤气灶上煮的食物。
      锅里是两块很大的牛肉,从今天下午开始炖的,苍杉往里面放了桂皮、八角这些香料。到了晚上,牛肉原本的肉味混着香料的味道飘出来了,易元光眼巴巴地看着牛肉,咽了咽口水。
      他屁颠屁颠地跑到苍杉身边,苍杉擦完了餐桌,正在摆放椅子。
      “苍杉,我想吃牛肉。”易元光扭着身子,在苍杉身上蹭来蹭去。
      这几天,因为自己的手不能动,苍杉又总是说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易元光也学会了撒娇求喂食这一招。
      以前只要易元光声音一软,身子一扭,薯片烧烤火锅什么的苍杉都能在第一时间放到他嘴边。
      然而这一次,只是想提前吃口牛肉,苍杉拒绝了。
      “再等一会儿,吃完饭的时候我多给你盛点。”
      “可是我现在就饿了,你就给我夹一筷子嘛!”易元光继续撒娇。
      苍杉无动于衷:“今天不行,你先留着肚子,等下晚上还有西湖醋鱼杭菊鸡丝清汤鱼圆笋干老鸭东坡炖肉,好像还有一些其他的菜,你不会饿的。”
      易元光被他这一大串菜名砸晕了脑袋,随后在厨房里晃悠半天,问他:“你说的那些菜在哪里啊?”
      “除了炖牛肉,其他的那些菜我都不会做,我已经在本市最好的那家饭店点好了外卖,看时间应该快送到家了。”苍杉很诚实地回答。
      本市最好的饭店……“就是那家人均消费超过千元,普通人进去喝口茶都得被掏空钱包才能出来的酒楼?”
      苍杉去厨房把牛肉盛进一口大大的紫砂锅里,道:“我不清楚,但是听说那家的菜味道很不错。”
      易元光这下一点也不饿了,他只是看到了家里的钞票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流。
      “你点那么多菜干嘛啊?不是说好我来管理家庭开支的吗?”易元光气急了想叉腰,但两个手掌都缠着纱布,只好又改成了抱臂。
      “这次是特殊情况,家里有贵客到。”
      易元光数了数苍杉刚才摆放的椅子,一共六把。
      “今晚家里还要再来两个人?谁啊?”易元光有点社交恐惧症,他不喜欢有人闯入自己的小天地,今天居然还有陌生人要来和自己共进晚餐,他现在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门铃叮咚响了,易元光极不情愿地望着苍杉。
      “应该是外卖到了,主人你去开下门吧。”苍杉手里端着大砂锅,一时腾不出手。
      门口的外卖小哥捧着两大袋煮好的菜肴,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被勒断了。他往袋子里看了一眼,感叹着大酒店不愧是大酒店,连装外卖的容器都是陶瓷的。
      小哥见屋子里还没人来开门,只好拿脸再去按防盗门上的门铃。
      这时身后的电梯里出来了一对穿着朴素的中年夫妇,那个妇人看见他手上的大包小包,加快了步子走过来,帮他端起了一盘西湖醋鱼。
      易元光开门时,看到的是一个外卖小哥手上慌乱地捧着两大袋食物,小哥的脸冲着屋内,而他的身后,婶婶正端着一盘散着热气的西湖醋鱼,叔叔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
      门外的三个人在见到易元光的一刹那,眼中闪过的是震惊。
      易元光顺着他们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忘记把张羽送的那套汉服脱下来了。
      “叔叔……婶婶,你们怎么过来了?”易元光的声音打着颤。
      苍杉闻声走来,他将叔叔和婶婶请进屋,又接过外卖小哥手里的菜,向他道谢后关上了门。
      屋内的气氛诡异而焦灼。
      杜衡和丁香第一次见到易元光的叔叔和婶婶,他们俩有些怕生,怯怯地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盯着客厅那台关掉的电视屏幕。
      易元光站在客厅的餐桌前,面对着叔叔和婶婶,像是犯了错误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他大概明白了,苍杉说的贵客就是叔叔婶婶,但是他不知道他们俩为什么要在这大晚上的来这里吃饭。
      上周六在家里发生的那件事已经让他们叔侄间的关系变得极为尴尬了。
      而现在,叔叔和婶婶居然能这样神色自若地找上门来。
      并且,叔叔手里提着的那个袋子看起来也很可疑。
      他们俩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们来干嘛的?叔叔和婶婶是不是来劝分手的?所以苍杉才要点那么多昂贵的菜肴来讨好他们?
      婶婶没有注意到易元光脸上的复杂神色,她进门的第一眼就把目光聚焦到了易元光两只缠着绷带的手上。
      她上前,心疼地托起易元光的两只手:“小光啊,你的手现在还痛不痛了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秋游爬山还能摔跤,摔跤还会被石头磕到手,以后婶婶冬天给你织副手套啊……”
      婶婶还在喋喋不休地表达自己的关心,易元光面色幽怨地看向苍杉:“我,摔跤?磕到手?你说的?”
      苍杉把菜都摆好了,回答他:“我说错了吗?难道要我说是你自己……”
      眼看着苍杉就要把那天的事在叔叔婶婶面前说一遍了,易元光赶忙打住:“没有没有,是磕到手了,你没说错。”
      叔叔从包里掏出了一条紫色的裙子,就是上次被易元光嫌弃的那条。
      叔叔以为易元光是嫌它不够好看,又去找小区里的裁缝往领口加了一条荷叶蕾丝边。他看着改好的裙子,认为自己的审美真是不错。
      不过他现在看着易元光身上的汉服,又开始怀疑自己了:这小子现在喜欢这种风格的裙子了?
      易元光被叔叔的眼神吓到了,想把衣服脱下来,奈何自己的手不能动,只好发羊癫疯似的抖着身子和手臂。
      婶婶:“小光你别脱呀,你和小杉这样子多般配多好看啊。”
      易元光一看,果然,苍杉身上是那身墨色的衣袍,看来他现在是连障眼法都懒得施了。
      他现在更加怀疑苍杉是给叔叔婶婶施了迷魂咒,要不然婶婶怎么能说出“般配”这种词。
      怀着忐忑的心情上了餐桌,桌上摆满了大厨做的昂贵菜肴,正中间是他原本想提前吃掉的炖牛肉,苍杉不许他自己动手,他夹着菜一口一口地喂到他嘴边。
      易元光不敢出声,乖乖吃着苍杉喂的饭,生怕引起叔叔婶婶的注意。
      这么过分的秀恩爱行为早就被两位长辈看在眼里了,只不过他们现在的精力全都放在了丁香和杜衡身上。
      丁香握着筷子,婶婶把菜夹到她的碗里,她很有礼貌地对婶婶说谢谢。
      叔叔的身边坐着杜衡,小胖子大口大口地吃着菜,吃了一嘴的油,获得了叔叔递过来的餐巾纸和“这小孩胃口真好”的称赞。
      叔叔和婶婶结婚三十多年了,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眼下,丁香和杜衡恰好能暂时弥补他们这三十多年来的遗憾。
      婶婶夸苍杉:“小杉,你领养的两个孩子真可爱,有礼貌,长得又好看。”
      “啥?”易元光忍不住了,“苍杉领养的小孩?”
      婶婶没有听出易元光口中的惊讶之情,继续说:“小杉这个小伙子真是不错啊,自己身世那么可怜,现在长大了坐了公务员,还知道回报社会。”
      “身世可怜?回报社会?婶婶你听谁说的?”易元光觉得婶婶形容的不是现在正在给自己喂饭的苍杉,而是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的人。
      “小光啊,我知道你想保护小杉的自尊心,”叔叔开了瓶红酒,他把红色的液体倒进高脚杯里,“可是我们是你的亲人,小杉是孤儿这件事,你不用瞒着我们的。”
      孤儿……叔叔和婶婶越说越离谱,易元光不吃饭了,闭上嘴,盯着苍杉,要求苍杉给他一个解释。
      没等苍杉开口,婶婶又说:“小杉是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的,靠社会上好心人的资助上学,大学毕业后考上了公务员,还在一家志愿者机构里做义工,领养了两个小孩,你说,这多励志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易元光震惊,心道:合着苍杉是打感情牌才让叔叔婶婶心软,同意他们俩在一起的?
      苍杉听完了这些话,依旧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夹起一块鱼肉给易元光:“元光,张嘴。”
      张什么嘴啊!
      “我吃饱了。”易元光耍起了脾气。
      “小杉你别惯着他,这个臭孩子,从小就这样,一不顺心就闹。”婶婶出面帮苍杉撑腰了。
      易元光委屈道:“婶婶,到底谁是你家小孩啊,你怎么老是帮苍杉说话啊!”
      “小光你别不服气,”叔叔插嘴,“你,你出事的这几天,多亏小杉一直忙前忙后的照顾你,你不能这样对人家。”
      说起这几天的事,易元光确实觉得苍杉对自己够好的了,他顿觉理亏,不顶嘴了。
      “不止是这样,”婶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叫易元光看着自己,她难得这么严肃,“上个星期六,你冲出家门之后,我们都很担心你,是小杉陪着我们找遍了全市,后来还给我们打电话报平安。婶婶知道,你那天是想跟我们宣布你们两个的关系的是不是?你是害怕我们不同意,所以,唉,小杉这几天也一直在做我们的思想工作,今晚叫我们来吃饭,就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的。”
      “做思想工作……”易元光小声嘟囔,他看向苍杉,“所以最近你老是出去,是因为……”
      苍杉道:“焚磷来的那次,我真的没有去找他。”
      易元光感觉自己的鼻子酸酸的,千百种滋味涌上心头:“对不起啊……”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有话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叔叔喝红酒也能上头,这会儿喝得精神振奋,“小光啊,我们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我们同意你和小杉在一起了,以后结婚啊什么的,我们也都同意,你还有什么顾虑就说出来,我们今天本来就是要把话说清楚的嘛!”
      易元光怀疑叔叔是在发酒疯:“叔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了,你小子有话快说!”叔叔又倒一杯红酒,把酒杯递到易元光面前。
      “那我问你,易家不用传宗接代了吗!”易元光终于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这句刺痛了他很久很久的话,是一把无形的枷锁,一份逃避不了的现实。
      叔叔握着酒杯的手悬在空气中,他看了婶婶一眼,接着自己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传宗接代这件事……我和你婶婶都没完成的任务,凭什么要你一个小孩子来做啊!”
      “叔叔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你在怪婶婶吗?”易元光心里的火又被点着了,他不顾手上的伤,撑着桌子站起来。
      为了不输气势,叔叔也站起来了:“你……你,我,我什么时候怪过你婶婶了?没有孩子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要怪也是怪我们两个人的!你婶婶有什么问题啊?她为这个家操劳了几十年了,不就是没有孩子吗!我娶老婆又不是为了生孩子的!我什么时候怪她了?易元光你再乱说话,小心我打你屁股!”
      易元光愣住:怎么变成我乱说话了?
      婶婶眼中泛着泪光,她把叔叔和易元光两个人都劝着坐下来,把叔叔手里的酒杯夺了,警告他不许再喝了。
      叔叔瞬间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巴巴地坐回椅子上。
      “小光,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提了,你叔叔心里也很难过的。再说了,那天我们不同意你和小杉在一起的原因,也不只是因为传宗接代这种事啊。”
      易元光把手乖乖地交给苍杉查看,他问婶婶:“啊?那你们为什么不同意啊?”
      婶婶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你们小年轻谈恋爱,总是一阵一阵的,小光你又那么单纯,叔叔和婶婶担心你受到伤害啊。”
      “那你们现在不担心了?”易元光不知道叔叔和婶婶是怎么把自己和感情上受到伤害联系在一起的。
      “这几天啊,我们也看出来了,小杉对你是真心的,所以,只要你喜欢,我们就支持你们!”婶婶又说一句:“不过你们两个年轻人租这么大的房子,还点这么贵的菜,再养两个小孩,婶婶给你的生活费够用吗?要不要再加点?”
      这个问题苍杉替易元光回答了:“婶婶放心,我除了工资,还持有很多家公司的股票证券,我绝对养得起元光他们的。”
      易元光担心他这牛皮吹破了,小声提醒苍杉:“悠着点啊,别再乱说了。”
      谁知苍杉一脸认真:“我没乱说,要不我现在就把存折和银行卡拿给你看?”
      易元光:你还有存折和银行卡?我还以为你只知道用麻袋囤现金呢!
      一顿饭吃完,苍杉叫了辆车把叔叔和婶婶送回家,把丁香和杜衡哄去睡觉,然后拿着存折和银行卡来到卧室,摊开在易元光面前。
      易元光看着存折上的金额,惊得合不拢嘴。
      半晌,他问:“你,你给我看这些干嘛?”
      苍杉道:“答应过你,家里的开支都由你来决定,现在是上交私房钱。”
      易元光拒绝了苍杉的这笔私房钱,苍杉只说这些存折在自己眼里不过是几张废纸,于是易元光找了个抽屉,把“废纸”们放了起来。
      苍杉向他报备,孟泽的怨气太重,今夜他要亲自送他去冥界,叫易元光先睡。
      杂物间终于清净了。
      易元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卧室的窗帘没拉,窗外的一轮圆月像那天在竹林里看见的一样,明亮得不真实。
      婶婶的裙子和张羽送的汉服挂在一起,月光照亮了裙角。
      他突然想到,今天张羽的宋制婚礼,是不是像百年前的那样,有锣鼓庆贺,亲朋祝祷,红烛垂泪。
      今夜,明明是在同一片月光下,他与伊人洞房花烛,他孤身入轮回。
      但是也许,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好的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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