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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帐篷,老师,和竹林 ...

  •   大巴车晃晃悠悠爬上山,透过车窗,沿途是苍翠的竹林,满目青绿洗去了旅途颠簸的疲惫感。这一片平矮的山坡上种满了翠竹,在这个逐渐凉下来的深秋时节,与远处藏在云烟雾霭中的枯黄山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侧的绿色慢慢变深,水泥路断了,再往前是只供游客步行的鹅卵石小道,车子在这里停下。众人下车,有意或无意地张开双臂呼吸着飘满竹叶清香的空气,上一秒还沉浸在悲伤气氛中,这一刻,撒丫子冲进了竹林里。
      秋游地点是张羽选的,本来S市最著名的是那古韵悠然的水乡风景,但这片竹林,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
      小时候,他家就盖在这座被竹林覆盖的小山山脚下,他常常在大中午背着父母,一个人溜上山玩。现在,S市要发展旅游业,把这一片的农民都拆迁安置了,这座小时候的无名小土山铺上了水泥山路和鹅卵石步行道,摇身一变成了旅游胜地。
      后来听说前几年市政府嫌这里的竹林不够好看,还人工移植了一片湘妃竹,现在看到的竹林,大概已经不是儿时的那一批了吧?
      他理了理被学生揉皱的西装外套,提醒冲进竹林的几个女孩子:“你们不要自己乱跑,小心在竹林里迷路!”
      车上的学生都下来后,几个大汉打开客车下部的行李舱,扛着长条状的金属器械哼哧哼哧往山上搬。
      陶秘书撑着一把黑色遮阳伞,伞边绣上了很浮夸的金线。伞下,张广利双手交叉抱着臂,很满意地看着保镖们忙活。
      张彤今天穿了一套中华风的洛丽塔,大红的裙摆上用黑色的丝线绣着蟠龙纹饰,她站在那里,与身后的青翠绿意相映成趣。
      柳绿桃红,中国古代的审美还真是没错。
      易元光和其他人一起等在竹径两侧给保镖们让路,瞥见张彤踩着鞋跟至少有十厘米的恨天高,一路带着风走到张广利那边,伸手把杨秘书手里的伞给夺了。
      “这都秋天了,今天又是阴天,你打什么伞啊?”她气鼓鼓地对张广利说道。
      陶秘书的手里突然空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张广利。
      这要是其他人来拆台,张广利肯定现场就喊几个保镖把那人揍一顿了,但这次动手的是张彤,他捧在心上的亲妹妹。
      张广利抬手假装遮太阳,被张彤盯了一会儿,放下手满脸堆笑道:“彤彤啊,今天秋游,哥哥准备的这些你还满意吗?”
      “还行吧,”张彤把收起来的伞交还给陶秘书,“这里我唯一看不顺眼的就是你了,你今天不是有合同要签吗,怎么跟我跑到这里来了?”
      张广利见她气消了,讨好地凑上去:“合同哪里有彤彤你重要啊,而且那个易元光今天也来了,我得帮你防着他啊。”
      易元光莫名打了个喷嚏。
      张彤无语,翻了个白眼,踩着高跟鞋哒哒跑到人群里去了。
      沿着小径一直向上走,到半山腰,有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两旁是草坪,草木皆枯黄,草坪被一条麻绳围成一块半封闭的区域,绳子上挂着一张纸,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草坪养护,请勿入内。
      先前扛着器械的保镖们已经在空地上搭起了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帐篷,位于正中央的是一个明黄色大帐篷,搭得很高,普通的成年人不用弯腰低头就能走进去。
      帐篷的拉链开着,隔着那层半透的黑色纱帐,可以看见里面放着一台游戏机,显示屏是暗的,一条又粗又长的黑色电线从帐篷里延伸出来,一直连着草坪上轰隆作响的发电机。
      张广利一副主人家的派头,身后跟着保镖阿强和陶秘书,他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慢慢踱步走到明黄色帐篷前站定,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学,首先非常感谢你们来参加这次由我妹妹张彤举办的秋游活动。”
      张彤气得冲上去踩了张广利一脚:“什么叫我举办的?你别乱说话啊!”
      张广利抱着脚在原地直跳,阿强很体贴地在身后扶住他。
      他面目狰狞地向张彤道歉:“彤彤,我错了,我重新说过。”
      “各位同学,非常感谢你们能给我张某人这个面子来参加这次秋游,”说完这句话,他小心地偏过头看张彤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这次活动的食宿由坚昆集团负责,我们为大家准备了帐篷和烧烤,你们可以自行组队挑选帐篷。我的员工现在去为大家租烧烤架了,食材在空运过来的路上,请大家耐心等待。”
      空运……要不要这么夸张啊?易元光默默擦了把汗。
      他戳了戳身边的苍杉,和他讨论要选哪顶帐篷。
      选择困难症患者易元光看了半天,几个帐篷陆陆续续都有人了,他最后选定了一顶搭在角落边的灰色小帐篷。
      右手被绷带吊着,易元光腾出左手,当着几个躲在帐篷里悄悄看着这边的同学的面,大大方方地牵起苍杉的手向那个灰色的小帐篷走去。
      “他们两个,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易元光转头,冲传出声音的帐篷笑答:“是啊,我们在一起了。”
      苍杉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
      两个保镖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老板说了,今天准备的所有物资都不能给你们用。”
      远处,张广利打着游戏,时不时是转过身看向这边,他的眼中是得逞的笑。
      “针对我是吧?”易元光生气地问。
      保镖就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下,回答他:“不是,老板说了,是针对你们两个人。”
      “……”
      若是以前,苍杉大概会直接点把火把张广利那个土里土气的大帐篷烧了,或者让那台发出噪音的发电机当场爆炸。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手里牵着的这个人大概不会希望这种事发生。
      苍杉抽出手,搭在正在生气的易元光肩头,他指向草坪边上的一座蘑菇造型的小屋子:“那里可以卖帐篷和烧烤架,我们去选一选?”
      易元光似乎对灰色的小型帐篷情有独钟,挑了半天,还是选了一顶和原来相似的帐篷。苍杉知道他不喜欢被人打扰,找了块角落里的小地方开始大帐篷。
      满地的银色细签,几块灰色防水布,苍杉比划着手里的签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从来没有搭过帐篷。
      易元光头一回看见他犯难的样子,普通人搭个帐篷都要废半天劲,更不用提这位活了几千年的老神仙了。
      苍杉今天穿着一身黑白条纹的运动卫衣,脚上蹬一双白色球鞋,短发刘海随着风在额前轻轻飘着,身后是竹影摇曳,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少年般明媚的光芒。
      易元光望着他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幅充满生气的画面中有什么东西不太协调。
      苍杉蹙着眉,面色凝重地和手里的铁签较劲。
      易元光走上前,苍杉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他。他忽地笑了,伸出左手,揉开那对剑眉拧成的结。
      他撒娇似的:“苍杉,你别皱眉了好不好?我喜欢看你笑着的样子。”
      随后,他又觉得自己刚才这话有什么不妥,连忙解释道:“我没有说你皱眉不好看的样子……我是说,你怎么样都好看,但是,但是我觉得你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不是,我的意思是……”
      “好,”苍杉笑起来很温柔,“我不皱眉。”
      易元光逆着不太明亮的光线,眼中是他展眉凝眸的笑颜,这时风停了,那一瞬间的心动,恍若隔世。
      “你要是喜欢,回家让你看个够。”苍杉望进他深深的眼眸,话语间带着宠溺。
      易元光脸上的红晕渐渐淡下去,他回过神,抓起地上的铁签和雨布,笨拙地将签子穿进雨布上预留出来的孔里,他戳了半天也没戳进,还一边给苍杉讲解:“搭帐篷就是这样的,你要把铁签穿进去的……”
      易元光两手并用,那根挂在脖子上的绷带松了,空荡荡地挂在胸前。
      怕他又弄伤自己,苍杉握住易元光乱动的手,把他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拿过来,道:“多亏你教我,我明白了。但是你的手现在受伤了,乖乖在旁边看着,以后我们出来玩,你再搭给我看。”
      多亏你教我……易元光感觉自己很厉害,他很高兴地站到旁边,挺胸抬头,像个受到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苍杉捡起丢在一边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了各种零食:薯片、饼干、彩虹糖……全是些小学生秋游会带的东西。
      他拿出一张塑料垫铺开,把零食往易元光面前一堆:“饿了就先吃点东西,等会儿我点外卖叫人送烧烤的食材过来。”
      易元光捏起零食堆里格外显眼的一根青绿色黄瓜,问他:“为什么要带这个?”
      “婶婶叫你多吃水果。”苍杉回答他。
      “……”提起婶婶,易元光的心情又暗下去了,从家里跑出去之后,他就尽力让自己不要想起叔叔和婶婶。
      看着黄瓜,他苦笑:“你还真听我婶婶的话啊。”
      苍杉知道他心情不好,拆开一包薯片塞到他嘴里:“吃薯片吧,你最喜欢的原味。”
      说罢,他蹲回角落里,继续研究怎么搭帐篷去了。
      易元光被塞了满嘴,口腔里满满当当的,心里好像也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了。
      嘴里是土豆被切成薄片后烘烤出的香味,他又抓了几片薯片,很高兴苍杉记得自己喜欢吃原味的薯片。
      这时班长慌慌张张地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搭上他的肩头。
      易元光猛地一转身,半袋子薯片都撒到班长身上了。
      他慌忙道歉,一想到对方是女孩子,又不好帮她拍掉碎屑,只好看着她一个人赶苍蝇似的在身上胡乱地拍打。
      易元光抱歉地把剩下半包薯片递到班长面前:“班长,你吃薯片吗?”
      班长回他一个礼貌的笑,象征性地拿了一片薯片,咬一口,接着又着急忙慌地问他:“易同学,你看到张老师了吗?”
      “张羽老师吗?”易元光也没跟她客气,继续管自己嚼着薯片,“你找他什么事啊?”
      “不是,张老师不见了!”
      “什么?”易元光也跟着紧张起来。
      “有同学看到他往竹林里去了,然后就再也没出现。不说了,我再去问问其他人。”班长扶着鼻梁上的厚底眼镜跑了。
      这出来秋游,不会闹个人口失踪事件吧?
      易元光想把这件事告诉苍杉,他看见帐篷已经支起了一个角,勉勉强强能看出一些帐篷的样子,而苍杉仍旧蹲在那里,盯着地上多出来的一堆签子犯愁。
      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易元光这样想。
      “大人,我想去找羽哥哥。”
      这话是从易元光嘴里说出来的,他被自己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这实际上是孟泽在说话。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孟泽是一只很听话的鬼魂了。在家里的时候不哭不闹,就盯着镜子发呆,出来秋游遇见疑似前世的情人,最多只是流几滴眼泪,刚才易元光和苍杉打情骂俏的时候,他就默默地吃着狗粮,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让易元光忘记了他的存在。
      只有当提起“张羽”这个名字时,孟泽才会在易元光的身体里做出一些反应。
      易元光觉得他想去找张羽挺合理的。
      天色渐渐暗下去了,幽绿的竹林中光线也不太明朗了,竹子漫无规则地排列在坡度平缓的山坡上,深处的绿色凝成了一片黑影,明明无风,竹林深处却隐隐有枝叶晃动,透着不可捉摸的阴暗与静谧。
      易元光望着看不到尽头的重叠竹枝,心里发怵。
      他安慰孟泽:“你别急啊,老师是一个成年人了,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还是担心他,大人,求求您带我去找他吧!”孟泽哀求道。
      易元光正盘算着该用什么理由劝说孟泽,身后响起了高跟鞋踏在石板上的哒哒声,还有铃铛摇曳的清脆声响。他心道不好,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不尴不尬的表情,转身迎接张彤。
      他不知道张彤是不是还在为上次表白被拒的事情生气,也不知道她现在过来找自己要干嘛,手里的一包薯片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张彤似乎是不记得那天在平台发生的事了,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容。她的两只手背在身后,每走一步,裙摆上的铃铛就跟着叮铃响一声。
      易元光听着铃铛声,好像听催命曲一样。
      铃铛声停住,张彤站在离易元光两米处的地方,向前探身,问他:“你刚刚在和谁说话呢?”
      易元光尴尬捂脸,想了想,回答她:“那个,听说张老师不见了,我一个人自言自语猜测他会去哪里……”
      “喏,”张彤指着一旁的竹林,“同学们都说他到那里面去了。”
      “是,是吗?”易元光假装不知道这个信息,“那老师会不会有危险啊……”
      他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谁知道张彤突然很女汉子地用手臂钩住易元光的肩膀:“你也担心张老师对吧?我们一起进去找他吧!”
      易元光十分害怕这一幕被苍杉看见,泥鳅一样低头从张彤的手下逃出来,张彤一个突然失去了重心,晃晃悠悠眼看着就要摔倒,易元光眼疾手快,伸出手一把把她拉住。
      张彤顺势抓住易元光的手,不由分说就把他往竹林里拉,易元光始料未及,再加上身上的孟泽也在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冲向竹林,两股力量加在一起,易元光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回过神来已经站在竹林深处了。
      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是自己拉着张彤跑在前面了。
      易元光回头望向身后,找不到来时的路。
      张彤终于能够停下来,抓着一根竹子气喘吁吁,易元光很佩服她穿着鞋跟这么高的鞋子还能跑这么远。
      易元光习惯性地想向她表达自己的关心,又怕这分寸没把握好,把两个人本来就挺尴尬的关系变得更加乱七八糟。
      他犹豫再三,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还是在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的情况下问张彤:“那个,你没事吧?”
      张彤喘了半天,拍着自己的胸口顺气,向易元光摆摆手:“没事!高中的时候我是高跟鞋百米赛跑的冠军,记录至今无人超越!”
      虽然不太明白张彤的高中为什么要安排高跟鞋赛跑这样奇怪的比赛,易元光还是向她竖了个大拇指:“女侠厉害啊!”
      张彤喘过气来,满脸自豪,抱拳道:“同学过奖了!”
      易元光:“请问女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是要做什么啊?”
      张彤头上的发饰跑乱了,她抬眼,一边理头发一边说:“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个人走走,远离我哥。”
      “你哥的那个帐篷那么大,多舒服啊,你干嘛非得跑出来散步?”易元光心里想到了苍杉,也不知道他把帐篷搭好了没有。
      “提起那个帐篷我就来气,明黄色的大帐篷,搭在这种竹林里真是丑爆了,受不了我哥的暴发户审美。”
      听见张彤这样吐槽张广利,易元光心里莫名觉得舒畅。
      “那你干嘛找我来啊?你不是和班长玩的挺好吗?”他又问。
      “那是因为,”张彤看着易元光,笑容略猥琐,“我想听你和那个苍杉的八卦!”
      “啊?”易元光头一回遇见到当事人面前问八卦的。
      提起这件事,张彤来了兴致,又凑过去问易元光:“你那天说喜欢他,是真的,还是为了拒绝我找的一个借口?”
      易元光满头黑线:“在我眼里,感情这种东西不是可以拿来利用的,喜欢就是喜欢,不是什么借口。”
      原本以为张彤听了这话会生气,谁知她反而更加兴奋了,活脱脱一个吃瓜群众的样子,把身旁的竹子摇的哗哗响。
      “你们两个是真的!”
      完了,她该不会是受了刺激发疯了吧……
      “天哪!是真的!我磕到真的了!”张彤开心地绕着竹子转圈跑,易元光更加确定了:她疯了。
      “张彤,你别这样……”易元光心中涌起了愧疚感,或许自己当时在拒绝张彤的时候,应该选择一种更加委婉的方式,要不然也不至于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弄成这样。
      他又想,自己当时拒绝的方式还不够委婉吗?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张彤恢复正常啊……
      “张彤你别跑了,小心崴到脚!”他看着那双高跟鞋在眼前飞快闪过,吓得心惊肉跳,简直比他自己穿高跟鞋还要可怕。
      易元光今天出门的时候那张嘴大概是开过光了,话音刚落,林子里响起了张彤的一声叫——她的脚崴了。
      张彤的好兴致一下子全没了,她生气地脱掉高跟鞋,把鞋子往地上一扔,那双白色长筒袜接触到了铺满干枯竹叶的泥土地上,惨兮兮地沾满了灰尘和落叶。
      很好,现在竹林迷路小队的阵容是:一个手受伤了,一个脚崴了。
      她想自己往前走两步,右脚刚一触地,中心落下来,脚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暗暗骂了一声。
      “你小心一点,这里很多石头。”易元光提醒她。
      “我知道了。”张彤没好气地回他,随后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凶了,又说:“谢谢你的提醒。”
      “没事没事……”
      易元光走过去想扶张彤,被她拒绝了。
      “张彤,我知道上次拒绝你的表白对你伤害很大,但是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我们还是想办法出去再说。”
      “你说什么?我?受到伤害?”张彤笑了。
      “你没生气吗?”易元光还在担心张彤是在说气话。
      “生气?哈哈哈,”张彤扶着竹子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在生气?拜托,我堂堂张大小姐,什么风浪没见过,不就是表白失败了嘛,你知不知道,等着和我相亲的青年才俊排队都排到明年了,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易元光想到了一个词:虚张声势,这个词现在用在张彤身上正合适。
      “既然不知道怎么走出去,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着吧,反正我哥哥的保镖会来找我的。”张彤干脆就地坐下来,这个时候,她很难得的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行,我也等着苍杉来找我。”易元光跟着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对方。易元光脑补了一下过会儿苍杉找到自己的情景,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吃醋。
      “我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既然没地方可去,张彤干脆继续向当事人询问八卦。
      易元光愣住,心想这位女侠的心是真的挺大的,又想着,有些事说清楚也挺好,省的以后再闹出误会。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在军训文艺汇演那天接受我的表白的,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在一起的。”
      “是不是你第一次拒绝我表白的那天晚上?”张彤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易元光很不正常,好像对谁都充满敌意,后来居然还冲进人群中,挤开了好几个人,拉着什么人跑了。
      “对不起啊……”没来由的,易元光觉得自己该向张彤道歉。
      张彤好像并不在意那次的表白失败,继续问:“那,你们现在是同居了吗?我那天看他也在你家里,他是在给你做饭吗?”
      易元光不明白,张彤为什么总是要提起那两天的事,毕竟那两天他都拒绝了她的表白。但想想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于是答道:“房子是苍杉在学校附近租的,我和他住在一起。”
      “你们两个好甜啊!”张彤捂住了自己的脸,“我站的CP果然没有错!”
      “啊?什么CP?”易元光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张彤向他解释:“是这样的,那天在你家表白被拒后,我心情有点不好,于是回家看了好多耽美小说,我一边看,脑子里就自动把你和苍杉脑补成小说里的主角,我越看越觉得,你们两个简直是神仙爱情。后来,我发现我谈不成恋爱没关系,我认定的CP甜就好了!”
      “啊??”易元光头一回见到脑回路比自己更加清奇的人。
      “所以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张彤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小星星。
      “结婚?你不知道我国同性恋婚姻还没合法吗?”这个话题越来越奇怪了,但易元光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对和苍杉两个人的未来有过认真的规划,他只知道,自己喜欢苍杉,想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可是,自己却连在叔叔婶婶面前承认他们两个的关系的勇气都没有。
      “我知道啊,”张彤没有察觉到他失落的神情,“我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办婚礼,我想做你们的证婚人!”
      “张彤,你别闹了,我和他……我的叔叔和婶婶还没同意呢……”易元光的思绪被拉回到那一天,碎裂的瓷碗,无休止的争吵,窗缝里漏进来的风,还有他怀中的温热气息。
      他一股脑儿的把前天在叔叔婶婶家里发生的事,像倒苦水一样地又向张彤说了一遍。
      是发泄吧?又或者,他是在向外界求救,尽管上一次他得到的答案是“送叔叔婶婶去投胎”。
      张彤没有再像先前那样激动了,她很安静地听易元光说完,蜷起了双腿,用手臂把自己环起来。
      终于确认了自己得到了一些想要的安全感,她说:“你们家里的事情我插不上手,但是我听得出,你的叔叔和婶婶很爱你,他们不会忍心伤害你的。”
      “呵,”易元光捏着地上的一片叶子,苦笑,“现在是我伤害了他们,我也伤害了苍杉……”
      张彤打断他:“你知道吗?我挺羡慕你的,我做梦都想拥有像你的叔叔婶婶这样的家人。”
      “你哥哥对你也很好啊,虽然他有时候真的挺讨厌的。”易元光觉得,张广利和张彤,就是活脱脱的兄妹版没头脑和不高兴。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对我好了……”张彤沉吟,又道:“停,这个话题不要再说了。”
      这个话题,不能再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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