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梦记》奈缇Natty

4、人鱼-4善人道

　　城堡内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相反，里面仅仅在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安置一盏灯台，我注意到，亨利带我进来的通道和别人排队进去的通道并不一样——那些穿着平庸的人们或牵着某巨物，或推着板车上一团东西，嘈杂，混乱，有些在喝酒，有些在抽烟，他们进入的侧面甬道更加逼仄昏暗（和我们的通道不过一墙之隔，有些部分并非墙壁而是铁栏杆，因此在行进过程中我可以看见隔壁的景象）。但他们脸上无一例外带着难掩的狂笑。“好日子就要来了！“”一定可以封爵，最起码赐一块地！“”这次绝对能赚一大笔！“他们把这几句话颠来倒去，好似所有人都被同一个魔咒洗了脑。很快我们就走出了排队的通道，可怜那些没有密令（我猜亨利的特殊待遇就是因为这个密令）的人，即便早我们八个时辰到达城堡，也要乖乖地在那狭窄令人窒息的恐怖通道里等候女皇召见。也许到了我们出来的时候，甚至是明天，我在途中看见的那个老头还在队伍中苦苦挣扎。
　　走出通道，面前更宽敞了不少，看上去像是哥哥故事书中的博物馆或者陈列馆，布景和展柜都十分考究，在幽幽的火光下显得分外凝重，我从兜帽下四处张望。墙壁上大多数是皮毛，展柜里大多数是骨架，也有新鲜的躯体，都被珍重地浸泡在巨大玻璃罐中，因为它们的珍贵之处不在皮毛和骨架而是饱满的血肉。展厅很安静，只有我和亨利沉闷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掠过一个又一个诡异怪谲的，女皇的收藏品。
　　一开始会被墙壁上挂的巨副毛皮吸引；这是来自于一个女性的完整外皮，覆盖红棕色毛发，就连嘴唇和眼皮上也不例外，下面用纯金牌子展示她的名称：山魈女。剥皮的技术非常好，就连手指甲也完好无损地剥落下来并粘贴在墙上。往前走一点就能看见双面人的头骨，那是一对共用一个大脑的姐妹两；还有剑龙人骨架，他的脊背满是刺出外皮二三十厘米的尖刺，和并放在一旁的犀牛人有异曲同工之妙。还有些陈旧蒙灰的藏品，大约是女皇赏玩后失去了兴趣，比如龙虾手、连体婴、双性人……我驻足在展厅的尽头，对亨利说：“昨晚接待你的牧场主，一定发财了。”
　　他困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也抬起头来看墙壁上方。那上面挂了一个新鲜的头颅，占了半张脸的硕大鼻骨，龅牙扭曲，分裂到两侧的那双死寂的双眼，正目不转睛地和我对视。
　　“别管这些了。”亨利并未对这个熟悉的面孔有什么反应，径直推开尽头那扇门走出去，门后光华四溢，白光刺目，丝毫不同于展厅和通道的阴暗森冷。他好似走进了天堂之门或者光明的未来，而我如坠冰窟，只能死死地握住口袋里小黄狗的毛发，从我走上那长长的桥直到现在，小黄狗都再也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