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梦记》奈缇Natty

2、人鱼2-香甜梦

　　我是被哭喊和嘶吼声吵醒的。
　　我拨开面前遮掩着视线的一丛枯草，看见许多穿粗布衣裳的人举着火把站在马厩里，有大胡子的女人，有白头发的小孩，有四个□□的壮汉，但仔细一看：胡子是粘上去的，头发是染色的，男人的胸口塞了四个馒头，用衣服裹起来。还有许许多多我未曾见过面的陌生人，眼中无一例外闪动着某种令我恶心的东西，好像垂涎的鬣狗尾随在狮子身后，企图从腐烂发臭的尸体上分一杯羹。他们打开一扇空马厩的门，进去四个男人开始拉扯里面的东西——马厩里不就是马吗？还能有什么呢？但我知道那不是马，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矮小的马？他甚至无法将头探出来喝水，也从没发出过一声嘶鸣。人们把蠕动挣扎的生命拉出来我才看清，那是一个模样古怪的人类；不是粘假胡子、戴假胸的古怪，也不是染白头发的古怪，她是货真价实的，很古怪的人类，从这些匪徒一般举着火把的人口中得知，他们似乎称这种人类为“畸形儿”。
　　畸形的女人身材矮小，长着一张羊脸，硕大的鼻骨完全分隔开两边的脸，嘴巴凸起老高，因嘴唇无法合拢而突赫着可怕的一副牙齿。她的瞳孔和山羊一样呈长方形，与地面水平，像一个粗粗的减号。人们击打她如羊角般鼓起的额角，踢踹她粗笨得像蹄子一样的肘关节，欢呼着，高高举起火把，这是不是亨利口中的狂欢？
　　“把她送给女皇！“人们高呼，伴随着女人模糊不清的嘶叫，确实像羊叫，我心里默默地喊她羊女，尽管下意识里我总觉这是比欺凌她还恶劣的行径。
　　“把她送给女皇！牧场的赋税绝对可以减轻不少！“人们高呼，用火把烤羊女的股根和胸部，用铁钳撕扯那本就分裂到两旁的眼角。最后羊女被抹布塞上了嘴，再也无法对他们的呼喊声给予回应和反击。
　　“女皇会喜欢她的，她的收藏品里应该还没有山羊人！如果女皇把她的头颅和手脚挂在墙壁上，就是无上的认可，到时候，我们可就发大财了！伙计们，加把劲，把她锁上马车，明天跟着那个叫亨利的家伙一起进城。“我轻手轻脚地再把草拨开一点，对话的是一个胖子和那个胡子女人。
　　“那个借宿的男人？哼，要不是他说自己有城堡的进出令，我可不愿意让他留下来住一晚上。他说话的方式真是有够讨厌的，带来的那个女人倒是很漂亮。”
　　胖子嘀嘀咕咕满腹怨言，倒是女人十分激动，她已经开始畅想发财之后的美好生活了，但听到胖子这一句便不高兴起来。
　　“是啊是啊，牧场里可没有漂亮姑娘让你饱眼福，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老不死的东西，那姑娘年纪还小得很，听亨利说是要带去城堡见女皇的。“
　　胖子挠了挠头，从光头上扣下来一些死皮和虱子。“她又不是畸形，带去见女皇？不过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女皇是在寻找一个两百多年前逃走的余孽，叫什么贝蒂，这通缉令贴出来的时候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啊。“
　　“反正和咱们无关。把你那八百头奶牛照顾好吧，死老头，可别让穿着高跟靴的有钱人们发现牛奶质量下降，砍了你那发臭的秃头！“女人摇摆着布料包裹下的大屁股走了，胖子紧随其后。
　　我把面前的草垛合拢，把身体蜷缩起来，重新陷入了沉睡。
　　睡梦里小黄狗穿着高跟靴，和王都的贵族们一样气派。它拄着一根黄金权杖，说道：“你抓下来的我的狗毛，可是无上法宝！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虽然说在大城市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以拿出口袋里的狗毛，撒在空中，不论有多远我都会变成勇猛的骑士赶到你身边，用手中无比锋利的宝剑来保护你。“
　　谢谢你，小黄狗，你提醒妈妈去晒豆子了吗？
　　已经说过了，放心吧，卡梅！小黄狗得意洋洋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