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2 ...
-
王佳今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了。
昨天一天她都在提防着他。
如果不是觉得他有问题,何必提防呢?
他在哪里露出的马脚?既然王佳今知道他的身份不对,为什么不说出来,而是一而再的试探,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陈五越想越糊涂,猜不透这个女人阴沉的心思。
只断定一件事情,王佳今不简单。
他后面要再找机会下手更难了。
而两人一直在医院里,人多眼杂,根本没有别的机会。
今日已经是5月17号中午,两人都还没出院,也都急着出院。
王佳今提出要出院。
医生说,“还要再观察一天。”
“我头已经好了。”她坚持。
“我是对你负责,脑袋能跟别的器官一样吗?”
医生对这种不珍惜生命的人没什么好感。
偏陈五也要去撞枪口,“那我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吧。”
他比王佳今伤势还轻些。
“你们要找死就死远点去。”医生连这种话都气出来了。
护士小姐姐帮忙解释说:“观察是想看你们脑子里是否有隐藏的伤口,到时候发现的晚可就来不及了。”
医生坚持不让出院,两人只能干瞪眼。
陈五焦躁不安,两人在同一间病房里,医生护士来来回回,无从下手,再加上王佳今似乎对他已经起疑,他要完成任务难上加难。
走投无路,黔驴技穷,没有别的招可想。
陈秀英和陈十还一直要来医院探望他,被他毫不留情怼回去了。
“来干嘛?我都说了没事儿了,你来了能干什么,还带着陈十跑来跑去,你顾好她就行了,其他的别瞎操心。”
陈十不满,“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呢?她不是担心你嘛。”
“我这么大人了,用得着她担心?”
“那你倒是做件让我们不担心的事儿来啊。”陈十无情拆穿,“被骗进传销组织的是谁?十几万存款荡然无存,没脑子还去□□蹲监狱的又是谁,这次又摔伤住院,你倒是做件拿得出手的事儿来看看啊。”
说的全都是他的痛点。
陈五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他今年三十了,一事无成,拖累家人,陈十骂的没错。
他学习成绩不好,初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进了个电子厂,做流水线工人,虽然人不咋聪明,但好在有自知之明,不好高骛远,扎扎实实在工厂里干了六年,存了十几万块钱。
这时他的一个初中同学来找他,说有个发财的机会,想不想要。
发财谁不想要,尤其是陈十被查出先天性心脏病,要钱治病呢。
这个同学平日对他挺好,他没有多怀疑,就把钱投了进去跟着这位初中同学干,哪知就此掉入泥沼,抽不了身。
这个初中同学干的是传销的勾当。
陈五不想干了,他不想进局子。
同学说:“你已经进来了,想全身而退没门了。”
举报?那他自己也要坐牢,继续干,他良心不安,不想骗人。
同学说:“也可以,让你们家拿钱来赎人,我让你走。”
与其留着个隐患,不如敲诈一笔。
陈秀英东拼西凑将人赎了回来,陈家家徒四壁了。
陈五内疚了很久,觉得自己不但没做贡献,还牵连了陈秀英和陈十,甚至他觉得如果没有他这档子事儿,陈十的病早就治好了。
他精神身体自此受了极大打击,一度暴瘦到八十斤,可他没脸消沉,这个家他需要扛起来。
陈秀英过度劳累身体不好,陈十年幼患病,唯一的劳动力就只有他。
于是就在去附近的工地上搬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工作充斥了他的身心,累的跟头牛一样,能倒头就睡,根本没空自怨自艾。
慢慢的,钱多起来了,人也逐渐恢复过来。
2015年6月,原来受他所害进入传销组织的后逃出来的一个人一直与他有联系,告诉他找到那个大骗子了。
也就是他的初中同学,被警方通缉跑路了,消失了好几年,这次终于冒头了,他们一些受害者决定一起去讨个公道,问他去不去。
陈五说:“为什么不通知警察呢。”
“通知警察,我们的钱还能回来?必须让他还钱。”
陈五不愿意去,可是有些人是他骗进去的,虽然他不是故意的,却欠着人家很大的债,不得不去。
可事情总是出乎意料,他们与那个初中同学发生了大规模的斗殴事件,陈五想劝架,结果在推搡之间致其意外死亡。
被判了五年,今年四月份刚被放出来。
出来后不敢回家,一直在外游荡,没脸回去,也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因执行任务受伤的隆哥,救了他。
直至陈十的病情再也瞒不下去,他才回到家中,重新振作,无论如何,这一次,他一定要治好陈十。
这样才能还清他的亏欠。
下定决心,陈五来到了王佳今的床前。
首先,他需要确定,王佳今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不是“易顺”。
“有事儿吗?”王佳今百无聊赖,今天终于出去重新买了一个新手机,补回了卡,在玩游戏。
陈五紧张的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他该如何试探王佳今是否知道他不是“易顺”呢。
“那个枕头不是我的。”
陈五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王佳今倒是听懂了。
“哦,太黑了看不清,掉在地上以为是你的。”王佳今轻描淡写的说。
好像也解释的通。
“我们怎么掉下去的你还记得吗?”
“我又没失忆当然记得。”
“你不会以为我要推你下去吧?”陈五直接挑明了问,身体僵硬,心跳放慢,紧张万分的等待王佳今的回答。
王佳今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了,微微一笑,反问:“那你是想推我的吗?”
“我说不是你信吗?”
“信啊。”王佳今回答的很快,“我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是我太紧张了,你应该只是想拉我回来,可我太害怕了,结果搞得我们俩都挂彩。”
王佳今还自我调侃,反过来安慰起他来。
“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你不必自责,真的。”极其真诚。
陈五有些迷惑了。
正巧此时护士过来给他上药,刚开口一个“陈”字,又吞了回去,“喂,换药了。”
陈五心在嗓子眼里溜达了一圈,他在盯着王佳今的反应。
只见她笑着说:“他有名字,他叫易顺。”
“对对,易顺,过来擦药。”
“快去啊。”王佳今神情温柔。
陈五魂不守舍的回到自己的病床前,他再度迷乱了。
王佳今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虽然她在笑,可陈五却觉得浑身发凉。
不管她知道还是不知道,不管她在打什么主意,陈五没空跟她兜圈子了。
5月18日,两人正式办理出院回到原阳市。
陈五开车将王佳今送到小区门口。
门口摆着各类小摊,王佳今没有让其送到楼下,在门口叫停。
“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开车小心”王佳今说完不等其反应,就跑了。
陈五一愣,王佳今好像是在逃离他。
陈五目送其离开,眼中掩着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明天最后一天,最后的机会,不管用哪种方法,为了陈十,他都必须完成任务。
而此刻的陈十就在他出租屋的门口,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上等着他回来。
听到脚步声,可怜巴巴的抬起头来,蜡黄的脸上又添了几分白皙,像是中世纪的吸血鬼,摇摇欲坠。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陈五迎上去,接住她虚弱的身体,开门扶她到床上坐着。
“吃饭了吗?”现在是下午六点,正是吃晚饭的时间。
“吃了。”陈十说。
“我下去买饭。”陈十说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他得先把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整了。
“哥,对不起。”陈十小小的一团坐着,“我不该说那么伤人的话。”
“那哪是伤人的话,是实话。”陈五苦笑。
“不是的。”陈十急切的否认,“我和妈妈从来不认为你是没用的人,也不想你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只要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工作生活就好了。我知道你一直想让我们过好日子,可这是命,有时候就得认命。你很努力了,只是运气不太好,人太善良,那些坏人就是看中你这一点,你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坏人才对。”
她不该将对命运的不公和对坏人的怨恨加诸在陈五身上,他哥哥比她更难过,而她却戳了她哥的心窝子。
说着说着,陈十哽咽的说不下去了,她的口不择言让哥哥伤心,让她自己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她一哭,陈五也慌了。
“哭什么啊,我没生气。”陈五擦着她的眼泪,屋子里连个纸巾都没有,只能用自己的衣袖。
“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可我生气,生我自己的气。”陈十哭着说。
“你更不用气,不然哥得多伤心啊,全都是因为我又让你哭鼻子了。”
陈十吸吸鼻子,“没哭鼻子。”
“嗯,你是大朋友了,不会哭鼻子了。”陈五调侃,这句话让人梦回十几年前,他也曾这么对陈十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