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活》紫北姑娘

13、13

　　陈十被抱养回来的时候，陈五已经十岁了，他也说不清自己当时看到这个小毛毛是什么样的感受，只记得第一印象，这姑娘长的有点丑。
　　脸肥嘟嘟的，皱巴巴的，除了哭就是哭，什么都不会。
　　一来就进医院，花光了家里几个人的积蓄。
　　陈五想着，他应该是不满的吧。
　　陈秀英全身心都扑在她身上，陈五是个大孩子了，还要承担照顾她的责任。
　　心中虽有不满，可更多的是同情。
　　她跟自己有同样被抛弃的命运。
　　两人年纪相差甚大，陈十特别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哥哥长哥哥短的。他去上学，她要跟着去，他放学，她在家门口接。他去捡垃圾补贴家用，后头跟着个小尾巴，得时刻关注着，回家做个饭，也非要抢着来帮忙。
　　陈秀英买了点好吃点的，会先送到他嘴边，喊着：“哥哥辛苦了，你先吃。”
　　有一回陈五发烧，自己用陈秀英的土方子灌了点药，昏昏沉沉的躺着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啜泣声，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哥哥，呜呜…你快醒来，呜呜……”五岁的陈十哭着说话，断断续续，抽抽噎噎的，小手摸着他的额头，换下一条毛巾，放进盆里，吃力的拧开。
　　“呜呜呜，哥哥不要死啊……我不要你死……,”边混沌不清的说着话，边换好毛巾搭在他额头。
　　陈五想安慰她，“哥哥不会死的。”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出不了声，想摸摸她的额头，也动弹不得。
　　“哥哥，哥哥，哥哥。”耳边是陈十不听的呼唤。
　　“别死……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陈五恍惚，灵魂像是飘了出去，他能感受到陈十每一声呼唤，却无法回应，难道他真的已在弥留之际，要死了吗？
　　关键时刻陈秀英回来了，将他送进了医院。
　　他醒来之后陈十一直躺在他臂弯不肯下去，他住了几天院，陈十就跟着他住了几天。
　　陈秀英告诉他，他在昏睡期间，陈十喊他喊不应，以为他要死了，学着电视机里的方法给他退烧，眼睛哭的肿的像个桃子。
　　陈十被吓的不轻，在他病好后那一个月里时刻跟在他身边，时不时的去摸他的额头。
　　陈十害怕失去他，他又何尝不是呢。
　　这样一个软软糯糯，乖巧可爱的小妹妹转眼变成了亭亭玉立，风华正茂的大姑娘，却要忍受病痛折磨，甚至可能被夺去生命，他不允许，他不要陈十的生命就此终结。
　　如果上天有灵，能用他微不足道的生命去交换，他绝无怨言。
　　为什么不是他得病？他这样的人活着只会成为家人的负累。
　　可老天偏偏就不让你如愿。
　　凭什么，那王佳今次次都能顺利躲过，而陈十就要受这痛苦。
　　陈五提着饭盒，抬头看着灰蒙蒙，一点星光也无的天空，老天爷，你眼瞎吗？
　　“先吃饭。”陈十坐在地上，桌上摊开来的是她带来的课本。她将其往地上一放，接过饭盒，一一打开。
　　“哇，都是我喜欢吃的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哥，我今晚睡这儿吧。”陈十说。
　　“这儿条件不好，回去睡。”
　　“不要，我想在这儿睡。”陈十撒着娇，“我跟妈都说好了。”
　　“这儿有什么好，啥都没有。”
　　“有你啊。”陈十嘟囔着嘴，“你都好久没回家了。”
　　从陈五入狱之后，就没回过了，她都很久没有这样和哥哥相处了。
　　陈五心一酸，“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十努力笑着，“珍惜当下，虽然以后也有的是机会，但我现在想跟你多待会不行吗？”
　　陈五被这四个字打动，低头不语，反复琢磨。
　　“那就住吧。”
　　收拾完垃圾，陈十继续看书，陈五到屋外给陈秀英打个电话。
　　“她一定要去，我拦不住，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我这儿又没人，能打扰什么。”陈五心中酸涩。
　　陈秀英跟他说话小心翼翼，总怕哪里伤到他。
　　“你去大明山干嘛了？”犹豫半响，最后还是问出口了，“怎么还摔下去了，这么不小心。”
　　“我跟你说的那个朋友，他是做药材生意的，我去山上采药呢。”
　　“那也要注意安全啊，这么高的地方，这次运气好，万一摔得严重点可怎么办呢？”
　　“我知道，下次一定注意。”
　　“身体都好了？”
　　“好了，不好医生可不让出院。”
　　“那就好，凡事量力而行，钱是挣不完的，不要总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慢慢来。”
　　他想慢慢来，可陈十等不得啊。
　　每次都失败，陈五抹抹脸，眼泪在眼眶里要离家出走，被他强行扭送回去。
　　“您才要注意身体才是，胃不好要记得按时吃饭，腰痛的时候就让陈十帮忙按按，她长大了，别总把她当小孩子看，她可以独当一面了。”
　　“她啊，少年老成，早能独挡一面了，不过你们不管多大，在我眼里都还只是个孩子。”
　　“等陈十好了，考上好的大学了，你也不要那么累了，凌晨的那些酒店超市里的活儿就不要干了。”
　　“等陈十好了再说吧。”陈秀英忍住哽咽声。
　　“嗯，她会好的。”陈五说，“你们可千万保重好身体，开开心心的我也就放心了。”
　　陈五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你是不是心里藏了什么事儿啊？”
　　“没有，我这几天药材出手可能会有一笔钱紧张，会打到你卡上。”
　　“我说了你赚的钱自己收着，我能动，还用不着，等我哪天动不了啦，不用你说，我会问你要的。”
　　“我知道。”陈五呼出一口长气，“我就是怕放自己身上不安全，你也知道我，出来十几年没存到钱，你帮我保管着我放心嘛。”
　　“那好吧。”陈秀英想到他那一摊子事儿，同意了。
　　“嗯，那我挂了，妈。”陈五说完就挂断了。
　　这是他第一次喊陈秀英妈。
　　他想喊很久了，尤其是陈十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妈，我想吃炒饭。”
　　“妈，我裤子破了个洞。”
　　“妈，我手磕到了，好疼啊。”
　　小时候觉得腻歪，长大了想叫叫不出口了。
　　陈秀英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已挂断，她心花怒放，高兴的能飞起来。却又压着块大石头，瞬间着了地。
　　他是经历生死想通了，还是心里藏着天大的事情？陈秀英心中五味杂陈。
　　陈五一直站在阳台上，抽了十几根烟，整个人笼罩在烟雾之下，变得模糊而遥远。
　　不再犹豫，拿出手机。
　　“还想要照片吗？”
　　王佳今很快回：“当然想，你要怎么给我？”
　　陈五发了一个地址，“明天晚上到这里来。”
　　“你想要什么？”
　　“来了就知道了。”陈五回。
　　“你不说清楚我不会去的。”王佳今很强硬。
　　“我要钱。”
　　“要多少？”
　　“二十万。”陈五说。
　　“我没这么多钱。”王佳今回答。
　　“你愿意出多少买照片。”
　　“五百，不能再多了。”
　　陈五被气笑了，五百块钱，打发叫花子呢。
　　“你觉得我不敢把照片发出去？”
　　“你要是想发就发吧，我没意见。”
　　破罐子破摔？明明很在意的，为什么如今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你确定？”
　　“我确定，五百块，你愿意就交易，不愿意就算了，以后也别在给我发信息了。”
　　陈五完全懵了。
　　王佳今根本不照他的剧本走。
　　照片威胁不了她。
　　陈五换了个手机号，以易顺的名义约她明晚看电影。
　　“我仔细想了一下，我们俩还是不太合适，以后就别联系了吧。”
　　王佳今的回答是这样的。
　　无论其如何挽回，王佳今异常决绝。
　　“不管怎样？我不接受，起码我们得当面说清楚。”陈五坚持一定要见个面，而且必须在明天。
　　王佳今直接将他拉黑了。
　　明摆着，王佳今在切断和他之间所有的联系。
　　“哥，你电话还没打完啊。”陈十推开门来，挥手驱散浓浓的烟雾，“怎么抽这么多烟？”
　　陈五捻灭烟头，“出来干什么？”
　　“你都打了一个小时了，跟妈聊什么聊这么久？是不是说我坏话了。”陈十不满，两人背着她都说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么有自知之明，看来平日里没少干坏事。”陈五故意调侃。
　　“哼，就知道你们背着我说坏话。”陈十嘟着嘴不高兴了。
　　陈五推她进屋，“赶紧回去睡觉。”
　　陈十嚷嚷，“这才几点啊，就睡觉。”
　　“九点了。”陈五回答的很认真。
　　“还早呢。”
　　“你不困吗？”
　　“不困啊，我还要看书呢。”说着又回到桌子边，又严肃的说：“吸烟有害健康，这还要我给你科普吗？”
　　“不用了，小管家婆。”
　　“哼，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抽烟，我就把你嘴封上。”
　　陈五失笑，“我等着你。”
　　陈十继续与她的功课奋战，陈五则是陷入明天如何安排比较好的沉思当中。
　　“哥，你也在学习吗？”
　　陈五不解。
　　陈十指了指被他堆在角落里的一叠资料，陈五不动声色的挡住她的视线。
　　“嗯。”
　　“都是些什么啊？”陈十很好奇。
　　“药材的资料，你读书不专心啊，就你这样能考上清华？”
　　陈十立马缩回去，“我很认真的。”
　　陈十成绩很好，全校前十，如果不是病情拖累，清华北大还真说不定可以上呢。
　　“组织下达任务了，那我肯定全力以赴，朝着清华进发。”陈十慷慨激昂，十足的逗比一个。
　　只是没过几分钟，陈十又暗戳戳的开始打探别的了。
　　“那个叫王佳今的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