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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兔崽子你不要过来啊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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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老爷不愧是富商,出手阔绰,给的是一方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比普通人家的瓦房大出两个不止。
“甚好,若住于此,那西厢便是我的了。”
西厢门口栽种的桃树生的颇好看,叫人看过便不能移眼。
聂枢站在门口仰头看了这桃树许久,觉得树上虽坠了满树的花瓣,但还缺了点什么。
盛槐序没说话,他的目光静静的落在聂枢身上,失神半晌后他下意识问:“你喜欢这里?”
聂枢抱臂,单脚搭上通往西厢方向的台阶:“你不喜欢?”
“也不是。”
只是觉得这里太大了。
大到盛槐序再也不能与聂枢同宿一房,同处一室。
“行了,你也找间房收拾收拾吧。”
聂枢没问盛槐序的弦外之意,他是觉得在哪里都没什么区别,反正完成任务就走了,就算不完成任务,这地方怕是也待不了多久。
反正终归是要走的。
“我……”盛槐序动了动唇角。
“那先这样,收拾完了来找我,你的课业从今天开始。”
聂枢没注意盛槐序的欲言又止,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朝西厢去了。
盛槐序被留在原地,注视着聂枢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垂下头,一直撑着的那口气泄下来,嘴角泛着苦涩。
“我……能睡在西厢外榻吗……”
没说出去的话被风一卷,与桃花一起落在地上。
宅子似乎已经很久没住过人了。
聂枢刚一进西厢的时候,打开门差点被门上的灰尘埋起来。
“这也是人呆的地方吗?”
聂枢拧着眉毛走进西厢,脏兮兮的屋子让他控制不住的想起被迫住在猪圈那时候的崩溃感,洁癖属性让他忍不住用毛巾和水把西厢上下擦了三四遍。
他做一件什么事习惯专注投入的去做,等他把西厢擦完,天色已经渐黑。
自上午分开后,这一天都没见着盛槐序的影子了。
聂枢有点不放心。
他将最后一盆脏水倒在宅中庭院废弃了的花地里,腾开手就去到处找人。
正房没有。
东厢也没有。
连耳房和后罩房聂枢都找过了。
不在宅子里?
聂枢忙了一天头有些发昏,不确定是不是盛槐序要出门的时候,跟他说过他忘了。
他敲了敲系统:‘系统,锁定目标位置。’
【好的宿主】
几分钟后,聂枢站在宅子里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柴房门口,脸色青黑。
这小兔崽子是不是一段时间不惹他就身子不舒服?
他妈的那么多屋子,这小兔崽子要住柴房里?
贱不贱啊?!
‘嘭——’
柴房的门被踹开。
盛槐序正坐在角落,借着油灯的光在看书。
听到踹门声,他无辜的抬起头,弯眸笑道:“你收拾好啦?”
“……”
聂枢气急,大踏步走进柴房将盛槐序拎起来,抬手就要给盛槐序一巴掌。
盛槐序紧紧闭上眼。
一阵掌风掠过,聂枢的手堪堪停在盛槐序脸侧。
盛槐序等了半天,也没感觉到这巴掌落下来。
他怔然睁眼,只看到聂枢转身离去的背影。
“给我滚来西厢!”
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着怒火的说话声。
盛槐序抿嘴,微微垂眸。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西厢房。
聂枢气的不轻,刚进去就把盛槐序看的那本书摔在盛槐序身上:“给我说,你这一天,不收拾住所,不休息,躲到柴房里看书,学会什么了!”
盛槐序捡起书。
他看的是《欧阳文忠公文集》。
这本书聂枢买回来的本意,其实是想给盛槐序看看欧阳先生著的政治、文学、经学、历史及当时社会生活等方面,还有对天下大势的认识与分析。
但盛槐序看了一天,看的却不是这个。
“我没学会什么。”
盛槐序心里紧张却又异常固执,他嗓音干涩道:“只是想学醉翁,尝尝好酒的味道。”
聂枢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盛槐序说的这话什么意思。
他头一回因为摸不着别人的脑回路,而产生出一种使不上力气的烦躁。
系统偷笑,它最爱看宿主吃瘪,遂喜闻乐见道:【宿主,目标是说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要你告诉我?!’
聂枢气的头昏,因为跟盛槐序这不听话的小兔崽子上火,嗓子都开始沙哑起来:“来,说说,你窝在这柴房品出什么酒味了?醉翁之意在山水,你又在何处了?!”
听聂枢这么问,盛槐序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嘴角,还真品出一股烈酒回甘的缠绵,就是那天……
“不回话!你想什么呢?!”
一声怒斥在盛槐序脑中炸开。
他猛然惊醒,定了定神,大着胆子跟聂枢顶话:“我不收拾房屋卧榻,是因为我不想住别处,想住在西厢。”
聂枢拧眉:“你要住西厢便住西厢,你早说便是,我还会不让你不成?!跟谁学的闹脾气躲柴房,我蹿了整个宅子都找不到你?!”
“我没有闹脾气。”盛槐序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在手里捏成一个团:“我要与你一同住在西厢外榻,你若去东厢,我便去东厢外榻,正房亦然!”
说到底,住在哪里不重要,和谁住重要。
“不行。”聂枢想也不想就回绝:“我不喜与人同住。”
“那我便住在柴房!”
因为害怕,盛槐序整个人都在抖,态度却异常坚决:“我不配住与这正厅正房,柴房正好。”
‘啪——’
刚刚没落下的巴掌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滚出去。”
聂枢平静的说。
恐惧的情绪上涌,记忆中被嫌恶和谩骂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盛槐序眼前晃动,由于刺激过甚,他甚至控制不住的无声干呕。
盛槐序捂住自己干呕的嘴,跌跌撞撞的走出了西厢。
【宿主……】
系统忍不住出声:【目标现在的状况不太好,身体数值波动剧烈,很容易走极端出问题的。】
‘我管他去死?’
【……】
两分钟后,系统再次发问:【宿主,你真的不管吗?】
‘……’
【宿主,目标回柴房了。】
【宿主,目标把自己咬出血了。】
【宿主,目标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
【宿主,目标在盯着匕首发呆。】
【宿主,目标拿起了匕首,刀尖朝向自己。】
【宿主,目标刺下去了!!】
‘草!’
聂枢抬腿起身,速度快的几乎走出了残影。
‘嘭——’
柴房门被再一次踹开。
柴房中,盛槐序正双眼呆滞,光裸着上身坐在地上。
他一只手握着刀柄,刀尖朝向自己用力刺,另一只手抓住刀刃用力挡,鲜血一滴一滴顺着手心滴到身上。
就像濒死的人在生与死之间拼命挣扎。
而那件与聂枢款式相同的衣服被他脱下,整整齐齐的叠起来放在了这片柴房唯一干净的地方,看得出是专门擦出来的。
“盛槐序!”
聂枢惊怒,顾不上其他,几步走上前将盛槐序的手掰开,夺过那沾了血的匕首狠狠扔到一边,随后捏着盛槐序的指尖将那只受伤的手掌摊开。
血肉淋漓的手心下,除了今天这几道刀口,这手上还横七竖八的挂着许多刀疤,想来这种事盛槐序也不是第一次做。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聂枢反复讲这句话在心里念了好多遍。
他勉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但说出的话仍是怒意十足:“谢禅给你的金疮药呢?!”
盛槐序呆呆的看着聂枢,随后又将视线落在聂枢捏着自己指尖的手上,蓦的笑了:“聂枢……你碰我了啊。”
聂枢听到盛槐序这么说才反应过来,刚刚过来的时候太着急,完全想不起来要做个隔离措施。
他像被针刺到一样猛的松开手,正欲开口骂人,恼羞成怒的目光却猝不及防的触到盛槐序裸露的上半身,恼意瞬间哑火。
离远了看不清,拉近了一看,盛槐序身上几乎都是被火烧出的癞疤。
这些疤像虫子一样模样狰狞的趴伏在那,颜色暗沉,有些甚至能看出炭化的痕迹,一直从锁骨蔓延到腹部,再往下被裤子挡着,但凭借上半身,聂枢大概也能想象出下半身的模样。
胳膊上倒是烧伤范围不大,但也都布满了上上下下的牙印,鞭痕,刀痕,还有许多分辨不出的痕迹,完全找不到一块好肉。
直到这一刻,聂枢才稍微能感受到系统当初给他形容的,盛槐序的经历有多痛苦难熬——单凭文字他完全想象不出。
哪怕是现在,他也无法感同身受。
“聂枢,我很丑。”
盛槐序屈膝抱腿,意识到聂枢在看自己,把自己圈成一只虾,头埋在膝盖里绝望又痛苦:“不要看了,不要看了,你不要看了。”
“你……”
聂枢蜷缩了下指尖,初次品尝到有话说不出的煎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要不勉为其难给抱一下?抱一下能好吗?但抱一下盛槐序是好了,他就不太好了啊!
聂枢啊聂枢,看看你干的好事!
“……抱歉,你……如果……抱一下……能好……”
聂枢言语艰难,他心想以盛槐序现在的状态,如果不想被他看到身上那些疤痕,可能也不会想让他触摸或拥抱……
这念头一闪而过,还没细想,就见盛槐序猛的朝他扑了过来。
连后悔的机会都没给他。
肌肤之间的剐蹭发出些微的唰唰声,衣服只阻隔了一部分。
聂枢强忍着上涌的酸液和干呕的欲望,咬紧牙根努力摒弃那些对他来说几乎是噩梦般的回忆。
盛槐序近乎贪婪的拥抱着聂枢。
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但此生能有一次,也便死而无憾了。
“聂枢,聂枢,聂枢。”
盛槐序像魔障了一样,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聂枢的名字。
他想对聂枢说你杀了我吧,你就这样掐死我,我想死在你手里,但开口却是:“聂枢,你救救我吧,你救救我,聂枢。”
“求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