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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兔崽子你不要过来啊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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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寨主确认通判死了的消息已经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后,果然相信了聂枢,与聂枢共同去县衙外揭了悬赏令。
县衙旁,一巷中,盛槐序亲眼看着聂枢揭下了悬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到肚子里。
他弯眸,动作从容的回身,对站在他后方,脸色不太好的县令拱了拱手道:“如此,便麻烦县令大人了。”
县令摆了摆手,扶扶官帽,大踏步朝县衙门口走。
走到半路,果然被拦下。
县令瞪着眼睛:“来者何人?”
“揭榜之人。”聂枢将同来的寨主挡在身后,见礼道:“我家主人揭了这悬赏,想就此事与衙令去酒楼一叙,担心衙令不赏脸,还带来了几个死于主人之手的山贼。”
说到这,站在聂枢后面的寨主抬了下手。
扑通几声,六具尸体被扔到了县令面前,均死相凄惨。
饶是知道这是计划中的一环,县令仍是被吓了一跳。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向盛槐序站着的巷子处下意识瞟了几眼,故作镇定道:“既然你有如此诚意,那本县令就随你们走这一趟。”
两方人各心怀鬼胎的走进酒楼。
计划正按照设想中的一步步顺利进行。
马上就到了最危险的一步。
盛槐序望着聂枢的背影,手心紧紧攥着斗篷衣边。
聂枢定的桌席是在章老爷开的万禧楼中。
计划是以摔杯为号,暂定是在和县令谈崩之后。
“不知英雄来自何处,有何名号?”
坐上席间,县令先发制人:“能捉住这狡猾的山贼,阁下必是能人异士之辈。”
“小名不见经传,俗人一个而已。”
寨主不动声色的将县令的问话推回去:“想抓捕山贼,也还需县令与我一同出力才行。”
“哦?”
重头戏来了,县令不得不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专心应对:“此话怎……”
只奈何话还没说完,席上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嗖——’
一枚袖中剑又稳又准的自空中射向寨主。
聂枢反应极快,他掀开桌子侧身将将挡在寨主身前。
‘呲——’
袖中剑整根没入聂枢的肩。
这不在计划中!
寨主惊怒,伸手企图托住聂枢:“这是何意!你这县令……”
他狠力踹了一脚桌子,满脸戾气:“动手!”
聂枢在寨主伸手的时候就发现了,反应极快的一转身,单手捂住肩头:“我无碍,你小心!”
盛槐序的计划没和聂枢说过,遂这变故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悄悄弯唇,没怎么在意肩头的伤,满意之余,甚至还对盛槐序接下来的计划产生了那么几分兴趣。
为达目的不惜一切,这才有点帝王的样子。
不过聂枢神念一转的时间,万禧楼内的两方势力已经打昏了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埋伏在酒楼外的官兵和夺鹰寨带来的百姓纷纷加入战局。
聂枢不知盛槐序要做些什么,遂只找了无人注意的角落冷眼旁观。
“疼不疼?”
不知何时,盛槐序已经悄然站在了聂枢身后,因为是穿着黑色斗篷隐在暗中,所以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干得不错。”聂枢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有天赋。”
盛槐序苦笑:“这一箭本不该打在你身上的。”
聂枢眯眼,听出了点什么:“这箭是你放的?”
“是。”盛槐序垂眸,用斗篷挡住自己控制不住轻颤的手:“为了栽赃章老爷,这箭本是冲着那寨主的眉心去的,但你的速度太快了。”
“是你放的,这箭我就更该接了。”
聂枢神色淡然:“你脾气好性子软,生来好说话,想来只有让你先朝我动手,以后才会更忍心对别人动手。”
盛槐序不认同聂枢这话,但他没有反驳聂枢,只继续道:“这箭没能要了寨主的命,所以我刚刚临时改了计划。”
聂枢挑眉:“哦?”
盛槐序望着寨中混乱的战局,眼睛一眨不眨:“你用命救下他,经此一役,他肯定会信任于你,说不定以后是把好用的刀,我准备留下他。”
“胆子倒大。”
聂枢虽这么说,却是赞赏的语气。
无论好人坏人,都只分能用和不能用两种。
能用的要留下,不能用的要变成能用的,杀掉灭口只是下下策,知人善用不外如是。
聂枢非常欣慰。
其实平心而论,他是为了完成任务才辅助男主没错,但再怎么功利于心,盛槐序也确实是他一点一滴教出来的人。
抛开任务目标这个身份,他也是发自内心的希望盛槐序能有立于万人之上,坐拥这万里河山的那天。
盛槐序抿抿嘴,目光搭在聂枢肩头,眸色晦暗。
也幸好聂枢不知道他的心思,否则能不能笑出来还说不准。
会放过那寨主,任用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聂枢拿自己换下了那寨主的命,如此怎好叫那寨主轻易死了?
想死也得拿出千万倍的代价才行。
一炷香后,万禧楼中那两拨人已经死的死残的残,剩下的还是百姓居多。
毕竟为了稳妥,夺鹰寨的人并没有只挑起一波百姓,而是一波接着一波的往万禧楼里引,被引过来的百姓源源不断,夺鹰寨和官府来的人却是有数的。
见打的差不多了,盛槐序脱下黑色斗篷披在聂枢身上,自己则翻身跃进人群高出,手中高举出一枚盘龙玉佩,朗声道:“都停手——朝廷有令,违令者斩!”
又是这枚玉佩。
这玉佩两年没拿出来了,聂枢都险些要忘了它。
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盛槐序是打的什么主意。
真是玩的一手好狐假虎威,两年前是,两年后亦是。
聂枢忍不住摇头低笑。
遥方县离朝廷隔得远,百姓对朝廷两个字都不太敏感,但没人不认得盛槐序手中的盘龙。
那是一场来自于掌权者的噩梦。
大衍新朝为什么要叫新朝,自然是因为新朝是从前朝手里抢过来的。
大衍新朝谢氏,当今皇帝谢衍当初就是草莽出身,巧的是,谢衍一开始也是盘踞在这遥方县到处征战吞并州县,后来才一点一点打到京城的。
而这盘龙,就是谢衍自称为真龙天子,走到哪带到哪的衍朝图腾。
那段日子,谢衍将遥方县作为据地担心有奸细混进来,为了震慑所有人,几乎血洗了遥方县,是所有遥方县百姓的噩梦。
这盘龙亦是。
所以在盛槐序拿出这盘龙玉佩的时候,整个万禧楼瞬间变得死寂,几息后,所有百姓都伏跪到地上,高声唱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耳欲聋,越来越响。
这是谢衍刻在所有遥方县百姓身上的恐惧烙印。
盛槐序抬手示意,所有百姓都安静下来。
他站在高处一一扫视过所有人,在扫到拒不跪礼,虎视眈眈的夺鹰寨那群山贼身上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停顿了几秒。
“无须多礼,都起来听训。”
百姓陆陆续续起身,格格不入的山贼瞬间被埋进人群里。
盛槐序一袭白衣,自上而下俯视人群,身周尽是上位者的威慑之气。
“我今日来,是奉吾皇之命。”
“自吾皇谢帝登基之日起至今,已有数年。”
“在这数年中,吾皇心系其家乡,奈何山高路迢,宫内事繁,吾皇不得抽身,思虑日重。”
“恰两年前,太子与小殿下提起此事,吾皇感念太子与小殿下的贤孝之心,遂派两位贵人微服私访。”
“我身为随侍,与太子与小殿下同来,几月前两位贵人因受吾皇急昭回京,临走前将遥方县交于我手,托我佑一方平安。”
“因这些时日遥方县民康物阜,遂我并未现身,但谁知在这安顺的表象下,身为县令竟贪污腐败,鱼肉百姓,实乃我之失职。”
说到这,盛槐序旋身落地,手中握着银色匕首走到重伤倒地的县令身旁,周遭百姓吓的不停后退,不多时就让了一个圈出来。
“今日,我便替吾皇给众百姓一个交代!”
重伤的县令听到盛槐序这么说,错愕之下又惊又怒,双眼瞪大目眦欲裂。
他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向盛槐序,嘴巴微张,刚要开口就感觉心口一凉。他微微低头,看到盛槐序一下就用那匕首刺穿他的心脏。
“嗬……嗬……”
到死,遥方县的县令也没能闭上眼睛。
盛槐序本来不需要自己动手杀了县令的。
按照原计划,他这双手其实也不需要沾血,但自从看到聂枢受伤,他心里总是憋着股气,不泄不快。
聂枢那样干净的身体,本不该多出一道伤疤,都是他的失误,全都怪他,都是他射箭没射准,叫聂枢平白捡了身伤。
盛槐序勉强压住自己波动过大的情绪,拔出匕首起身,缓步走到夺鹰寨的寨主面前,嘴角勾起浅淡到几乎没有的笑。
“你便是那夺鹰寨寨主?”
“是我。”寨主护着自己的手下,满脸敌意道:“何事?”
“阁下不必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
盛槐序温和道:“吾皇谢帝早年也是草莽出身,是以我对你这等英雄总是心怀敬佩。英雄不问出处,你身负不世之材,不该在山间蹉跎,不如携手下加入我大衍,挣功拿爵,岂不痛快?”
寨主听懂了:“你要招安我?”
“我许你领军之位,两月后随我一同去衢州,一路北上,若你真有能力,进京后我寻太子为你许下校尉一职。”盛槐序将匕首置于手心,抬到寨主面前:“若你答应,这遥方县惩奸除恶之名也是你的,如何?”
寨主迟疑道:“我怎知你不是骗我,会不会卸磨杀驴?”
“我杀你有什么好处,招安你自是看中了你的才能,若永远冠以山匪之名,你未必能在朝廷的清缴下保住你的命。”盛槐序说着,拿出盘龙玉佩悬在寨主面前:“你可看好我是谁的人,招你又是为谁做事。”
寨主看到了玉佩角落刻着的‘稚’字,也听明白了盛槐序说到一半的话。
招安他不是给朝廷干活,是给太子和小殿下干活,如果他没理解错,应该是要他助太子夺位,如果原因是这个,杀肯定是不会杀他。
但夺位……若赢了自然是从龙之功,当个大将军什么的肯定是稳了,可若是输了……
他没了主意,转头看向聂枢。
小东西挺会蛊惑人心,撒起谎来起来一套一套的。
不过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棋盘已经下出遥方县了,聂枢还真不知道这小兔崽子到底想干什么。
聂枢接收到寨主求助的眼神,动作从容的单膝跪地,高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就是应了的意思。
妈的,富贵险中求,拼了!
寨主一咬牙,接过盛槐序手中的匕首,带着手下一同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遭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摸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云里雾里的听了半天,这会乍然被惊醒,也跟着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跪在地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跪倒在地的人中,唯有盛槐序像松柏一样站的傲骨峥嵘,长青不衰。
聂枢微微抬头,望着人群中央被众生朝拜,恍若君临的盛槐序,眸中的欣赏与笑意一闪而过。
盛槐序心有所感,正巧在此时低头望向聂枢。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环绕交缠。
聂枢弯唇,对盛槐序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盛槐序莞尔,单手横在腰腹间,向聂枢的方向深深一鞠。
——吾皇。
聂枢说的是,吾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