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六 ...
-
出戰前夕,正宗執筆在書房裡振筆疾書,寫最後一封信給幼弟虎丸,以人臣與其姐之身分,苦勸智王務必身負復興大任,以不愧祖宗在天之靈,她在最後寫上「……臣正宗,臨別絕筆。」後,終是停了筆來,心頭情緒卻仍激盪不已。
等到她將信紙放進信封後,並且封起後,將那封書信平整地擺在書桌上,然後離開書房,離開前囑咐留守的女官在自己出征後,再將那封信呈現給智王。
她走到露天陽台上,不多久飛龍領著一個身材高大、滿臉鬚髯的男子走到她背後,兩人齊齊向她恭敬低頭:「飛龍/亞伊哈拉拜見正宗大人!」
正宗點點頭,然後要飛龍離開,留下那個叫做亞伊哈拉的男子,她語氣誠懇、雙手抱拳道:「亞伊哈拉,我有一事相求。」
「正宗大人何須如此多禮?」那個叫做亞伊哈拉的男子連忙半跪在地,語氣誠惶誠恐:「多年來,正宗大人對我夷之地多所幫助,令我夷之民雖身處蠻荒不毛之地,卻得以安身立命,免受戰火波及,待我夷之部族恩重如山,只要正宗大人一句話,縱然傾夷之綿薄之力也在所不惜……」
正宗阻住亞伊哈拉的言詞:「您言重了,正宗與智王能在此安身立命,全是仰賴夷之部族之不離不棄,怎敢再令夷捲入戰火之中?」正宗語氣一轉,「今天正宗請您來,是因為……是因為……….」正宗幾經沈吟,最終母親的心情勝過一切,「我明日便要出征,此戰勝負難料,若此戰正宗戰敗,請你將雷丸帶去夷之地多方關照,這是正宗唯一的請求了!」
「無論發生何事,屬下會拼死保護少主!」亞伊哈拉斬釘截鐵道:「但大人在我等心中,宛如軍神降世,絕無敗戰之可能!」
待亞伊哈拉走後,正宗站在露天陽台上,今晚月色很亮,使得月旁的星星有些黯淡無光,她伸出手,纖長五指張開,往天上伸去。
在幼年時,她曾聽父親說過,人是出生在星星之下的,而星星指引著人的命運,所以人們總是振翅高飛,想要飛向屬於自己的那顆星星,想要掌握屬於自己的命運……
這一生她已經掌握住自己的命運了,未曾輕易低頭,未曾輕易認輸,雖然不能說隨心所欲,至少也是達常人之所不能到的境地,照理說正宗該滿足了,但如果可以,正宗真想知道自己的孩子將如何捕捉自己的命運啊……
因為已經不能再給予什麼,所以正宗決定留給幼子雷丸一樣身而為人最重要的東西,那就是「自由」。
如果他想奔跑,但願他能像雄鹿一樣,放開四蹄,盡情馳騁。
如果他想戲水,但願他像一條矯龍,在無邊海洋中來去翻騰。
如果他想飛翔,但願他如勁翅健鷹,直飛而上,遨翔天際。
如果他想…………
無論他想什麼,只要是那孩子心之所向,正宗但願他都能做到。
********
「飛龍阿姨,為什麼我非要離開不可?」雷丸被一個半老男子牽著,準備上飛船離開,他卻執拗地站在踏板處,無論如何不願離開,只是一直追問偷偷前來送行的飛龍:「為什麼不讓我留下來,我要替母親報仇!」
飛龍蹲下來,雙手按住雷丸肩膀,懇切地說:「少主,您要好好活下去,唯有等您長大成人,領兵打倒龍我雷,智國才有復興的希望,也才能為正宗大人復仇!您若有一個萬一,屬下萬死難以向正宗大人交代!」
雷丸眼睛裡湧起淚水,他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但是聲音已經有點哽咽:「那飛龍阿姨……您不跟雷丸走嗎?舅王也不走嗎?」
飛龍的手緊了緊,然後以一種難以言喻的低沈聲音道:「智王陛下已經駕崩了……所以您是智國王脈最後一人,您明白您責任之重大嗎?」
在承受母親離去,又驚聞智王辭世的消息,雷丸的眼淚終於滑下來,他小小雙拳緊握、咬牙切齒道:「母親……母親…….我一定為母親報仇,殺死龍我雷!」
「一定!」飛龍欣慰地點頭:「您一定要為正宗大人復仇!」她轉頭對那個守護在少主身邊的老僕,鄭重叮囑道:「亞哈伊拉!請你務必好好守護少主,無論發生什麼事…….」此刻的飛龍,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那個叫做亞哈伊拉的男子雙手抱拳、重重點頭:「亞哈伊拉必然會全心輔佐少主,以報正宗大人對夷之天大恩情!」
飛龍轉頭:「少主,船快開了,您離開吧!」
雷丸圓圓的雙眼看著這個陪伴自己長大的女護衛,忽爾認真地說:「飛龍阿姨,妳要等我哦!我一定會回來,回來為母親報仇給您看!這是約定!」
飛龍心頭一痛,但還是強顏歡笑道:「嗯!飛龍一定會活到那時候等您復興智國!這是約定!」
但是等到載著雷丸少主的飛船走遠之後,一向有著明亮眼神的女護衛,卻雙眼逐漸萌上陰鬱的色彩:「屬下要違背與您的約定了……正宗大人……雷丸少主……」
龍我雷!你逼死智王,還到處追查正宗大人遺子的下落,有負正宗大人臨終前的委託!你是一個卑鄙小人!根本不配取代正宗大人成為銀河霸主!
她握緊手裡的配劍,光榮陣亡的正宗大人已經完成她的人生使命,安心回星海去了,而她飛龍在開彭海延命下來,之所以活著的原因,一定是要把那個男人送進地獄,那怕是不擇手段!
「龍‧我‧雷………我要你明白殘存者的怨念………」
人只要活著,都會改變的,但看如何改變,有衝破時代的禁錮站起來,有被時代的潮流所淹沒;有被天命選擇的人們,也有違逆天命而亡的人們…….
飛龍沒能活下來,姜子昌沒有活下來,大覺屋英真犧牲,南天王羅喉兵敗,其后邑峻殉情…….
龍我雷終究統一宇宙,成為真正的「皇帝」,那一年,他二十九歲。
*****
「什麼?」順利接收智國後,燈火之下,靠坐在智王宮的某一處,龍我雷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不復一貫的爽朗。
「在想什麼啊?」
龍我雷轉過頭,見叼著煙管,披散著頭髮的軍師拿著個捲軸,以一種懶散的態度踱了過來。師真將捲軸遞給他道:「有人在智王房間裡找到的。」
「……….全都收拾掉。」
師真挑挑眉:「你先看過比較好哦。」自從進入智國之後,他的心情一直沒有很好,雖然在種種行動上沒有猶豫,但似乎有一絲烏雲一直在雷的心頭盤繞。
「是什麼?你打開來我看就是了,不要故意裝神秘。」雷靠著欄杆,仍然坐在那裡不知想些什麼,一臉興致缺缺。
「知道了知道了…….」師真忍不住嘀咕道:「心情真不好………」是因為對毀滅獨眼龍正宗的故鄉而有所感傷嗎?師真忍不住有點詫異,正宗都已經過世好幾年了,但至今雷對正宗的事仍有點放不下,偶爾聽雷提起正宗的語氣,總覺得不是敵人、對手那麼簡單,總覺得還有其他什麼的…….
「哦哦,是正宗挽弓的畫像呢………我還是第一次看她的真面目……….」打開捲軸,他故意提高聲音,嘖嘖作響。
雖然正宗最為人稱道的是她那近乎神技的槍法,但從拉弓的姿勢,師真便知道她的箭道必然也以臻顛峰,畫像畫的是正宗身穿白色便服,微微側身、挽弓搭箭的樣子,畫匠可能受過委託,特別用挽弓搭箭,長身而立的的姿勢,略略隱去正宗的左邊獨目,以及右頰的傷疤。
這張正宗挽弓圖襯將正宗衣如白雪、人如美玉的不凡英姿襯托地栩栩如生,彷彿吹一口氣,正宗的利箭便要呼嘯而去,師真惜美愛色的天性又發作了,忍不住稱讚道:「她這樣一看,雖然還真是個大美人啊…….晚上帶回去,一邊喝酒,一邊慢慢欣賞好了…..」
只是圖像雖然極好,但師真總覺得正宗的畫像上有點怪怪的,但是一時也說不上哪裡奇怪,這時龍我雷的思緒終於被他稍稍拉回一點:「正宗的畫像?」
「是啊。」師真反倒作勢捲起捲軸,準備離開:「聽說是智王為姊姊畫的生辰賀禮,但還沒畫成時正宗就過世了,所以智王看了難受,就隨便擱著,你不要,那我拿去丟了。」
一隻手伸了過來:「……把它留下來吧。」
「是、是!」這傢伙,果然是有話跟這個已故的宿敵說啊,不知道是想道歉還是什麼的,總之是不需要向活人解釋的事,師真也不去戳破龍我雷的心情,還把正宗的圖畫掛在龍我雷的面前,然後轉身準備回去解決那如山的公文了。
看著正宗的臉龐出現在自己眼前,龍我雷默默地為自己再倒了一杯酒,而就在在師真轉身提去前,他忽然問道:「………..之前問你那件事,調查得怎麼樣了?」
「那個啊……….」師真抓抓頭髮,「一點頭緒也沒有,智王一脈已經斷絕,而除了飛龍,曾隨侍正宗身邊的其他人早就在幾年前都已經四散離去………」他瞇起眼睛:「不然,你要我去『問問』飛龍嗎?」
「不,算了…………」
「我說啊,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師真聳聳肩:「正宗有孩子?這想法從哪裡來的啊,正宗跟你提過嗎?」如果正宗已經為人母,還會這樣不顧性命地率兵出征嗎?再說即使有血脈留下來,若無足夠的力量與適當的時機,根本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實在無須太多擔心啊。
「算了,當我沒提過。」龍我雷似乎也放棄追查這件事的打算。
當門被關上後,他一雙虎目凝視正宗的畫像,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正宗的眼神看起來很寧靜………
正如那天正宗在一片狼籍,戰火沖天的開彭海裡,看著他的眼神……
*******
在大帝山和金剛號相互撞擊之後,他不顧其他人,直往他直覺引導的地方跑過去。
在那令人震耳欲聾的撞擊後,只有戰火嗶波燃燒的戰場,靜的嚇人。
喀啦,他走過一處殘破的機艙旁,忽然聽到重疊的腳步聲,當他轉過身,赫然正宗站在他身後,右手持槍對著他。記得第一次他跳進戰圈時,她也是這樣拿槍指著他,嘴角揚著一抹冷然笑意。
一切又回到原點,他腹部曾被正宗開過一槍的地方,又隱隱作痛起來。
獨眼龍正宗是神槍手,從來百發百中,彈無虛發。
龍我雷是這場戰爭的勝利者,智國兵力已經全然瓦解,但在龍我雷單槍匹馬闖進大帝山的狀況下,現在只要正宗一槍,也許戰局不會逆轉,但是已經足夠讓五丈轟然瓦解。
但是正宗只是眼神平和地看著龍我雷,正如龍我雷看正宗的眼神。
在夢中相會的時光過去許久後,正宗終於又和龍我雷相見了,她手指輕輕扣著扳機,也許智的敗亡已經無可避免,但她仍然有機會去改變戰況,只要這一槍。
「是我……輸了……….」
但正宗最終讓手槍沈重地掉在地上,她可以改變戰況,但她無法改變天命,只因她的生命已經走到終點。
此時此刻,她性命終點之刻,她終於在這個男人面前倒地,再也無法站起來。
「正宗!」那男人驚慌的聲音在她耳邊迴響,有人先是粗暴地握住她肩膀,然後又像怕傷害她一樣放輕力道,輕輕將倒在地上的她轉過來,一張粗糙感覺的手握住她的手,那確認脈搏的手指很焦急、很慌亂,一點都不像一個勝利者………
終究,是個年輕人啊……….正宗緩緩地睜開眼睛,只見龍我雷那雙眼神複雜的虎目一動也不動凝視著她,半晌才說道:「正宗,我,贏了妳嗎……..」
正宗微微一笑:「是,而且是堂堂正正地贏了我,佩服。」
「也許妳不相信……」龍我雷輕聲道:「能贏過妳是我的夢想,妳……妳是我的目標…….」
正宗笑了一笑:「那真是太榮幸了…….那是什麼感覺?」
龍我雷卻好似有點惘然:「我不明白,其實我感覺不到…….」他現在腦中意識到的就是,他打倒了夢寐以求的對手,但是正宗就要離開了,這讓他無法接受,無法理解,為什麼躺在他懷裡的女人為什麼可以這麼平靜,彷彿已經看透一切的平靜坦然。
這兩個戰場上最大的敵手對話沒有持續多久,也幸運存活的飛龍衝了過來,正宗神情恢復了全然的冷靜清明,對飛龍交代了自己給予智王的遺言,將智國人民託付給龍我雷後,似乎心願已經全然了卻,只請求兩人帶她到可以看見星星的地方,因為她已經沒有任何力量自己站起來了。
「將智託付給你,我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了……….」
在漫天星光下,正宗的臉很美,她望著滿天星斗,微笑時臉頰甚至還淡淡地透著一點血色,但其他兩人都知道那是最後的迴光反照,飛龍終究沒忍住,低低飲泣起來。
這時龍我雷在欲言又止幾次後,終究對正望著星斗的正宗道:「正宗,我有話對妳說,只對妳說……..」
飛龍防備地怒視一臉肅然的龍我雷:「你、你還想對正宗大人做什麼——」
正宗微微側頭,看著龍我雷,最終低聲道:「飛龍,妳去拿杯水來吧,我覺得有點渴……….」
飛龍雖然不甘願,但還領命去了。
待飛龍走遠之後,龍我雷伸手去撫摸著正宗那頭蜿蜒在肩膀的白金色長髮:「正宗,不能不走嗎?」說這話時,這個男人,握著她的手,說話聲音很溫柔,語氣裡似乎帶著一點點懇求意味。
「正宗,我還想向妳請教治理天下之道啊!留在我身邊吧!」
正宗只是微微一笑,她早知道若她的時間能拖到這一刻,這個男人一定會說這樣的話的,她早知道的,她看向自己被男人握著的手指,她的手只比龍我雷小一點,但是也是粗糙而缺乏保養的手。
可正宗知道自己畢竟是一個女人,證據就是自己被他握在手裡的手指,那指甲圓潤如貝,甲沿修剪地如此整齊,這是屬於女人特有的心思,儘管她捨棄了女人的身份,捨棄了那些女人的物品,但她的心仍有一部分是個女人。
那時正宗躺在床上時,就是看著這樣手指,不自覺笑起來的。
是的,大覺屋在十幾年後的盤算,獨眼龍正宗當然也想過了,但是那又如何?她捨棄紅玉的生命,走上正宗的路,以男人的身份打仗打了一輩子,她爭的是天下,是銀河,只是天命選擇的不是她,如此而已。
難不成正宗還要在為數不多的日子裡,走回女人的路子,再為了爭了一個後宮的位置,為了爭一個男人的歡心,為了爭兒子的未來,然後繼續奮戰,這次戰的是為什麼?
正宗不想那樣活著,她當然貪戀生命,希望能看著自己兒子長大成人,但是她已經以獨眼龍正宗的身份,自由自在地奔馳在星海之間,過完了屬於自己的轟轟烈烈一生,沒有不謝之花,也沒有不死之人;同樣的一個人也無法活兩次,她不想再以另外一個人的身份再活一次,那太累了。
「雷啊………感謝你的好意…….」她揚起頭,對龍我雷回以淺淺一笑:「…….我只學到如何做一國之君的道理,並沒有學習到如何做為銀河皇帝的道理…..」她聲音很柔和:
「關於治理天下的道理,恐怕你要自己在往後的生命中,慢慢去體會了……」說這話時,她禁不住又咳了幾聲,鮮血從她蒼白的嘴角滑落下來。
「正宗!」
她卻不管嘴裡的血腥味,只是揚起一抹笑意道:「我曾經說過吧,你在人世間承受的折磨還不夠多……」
視線開始模糊了嗎…….已經看不清龍我雷表情,但她感受到有水滴滴在自己臉上,呵呵,年輕人真容易感傷啊……..但此時此刻,也是龍我雷必須背負起的痛楚,這是承接天命者必須背起的一切。
至於她,正宗明白她已經完成天命對她的託付了,在這中間她曾懷疑過、苦惱過、痛苦過、掙扎過,但也曾快樂過,歡喜過……..為這人生無盡無窮的喜怒哀樂貪恨嗔癡,眷戀與愛戀、思念與想念……..真正地活過了……..
現在正宗已經可以坦然接受,命運終止之刻即將到來,而且她已經將最重要的人牢牢保護起來了。當時光流逝,當遙遠的未來一剎那間來到眼前時,她會在另一端看見那孩子成長茁壯的樣子。
到時候,這個抱著她的男子會看見嗎?正宗希望雷會看見,因為那是他們一起孕育的,夢想與希望的結晶。
「正宗,為什麼妳總是這麼倔強……」龍我雷的聲音聽起來很低沈,他的聲音全然沒有獲勝的喜悅,事實上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壓迫著這個勝利者,他是勝利者,但是正宗卻沒有低頭。
「不強的話,是不能掌握銀河的………你就把『榮、枯、盛、衰』四個字記在心裡,好好思索吧……..」
這時飛龍已經趕回來了,但正宗沒有喝水,她只是凝視著那在無邊黑暗中閃爍的星光:
「這片星星永遠這麼美麗………我就要到那裡去了……..」
當其他兩人不由自主看向正宗所望的方向時,忽然覺得他們攙扶的軀體一沉,兩人戰慄中低首,只見正宗嘴角含笑,卻再無一絲生機。
這個一出兵,就讓銀河眾豪傑膽寒畏懼、最有統治天下才能的女人,這顆光芒萬丈的巨星,此刻嘴角帶著微笑,終於隕落了…….
獨眼龍正宗,就此於開彭海陣亡!
***********
那個時候,龍我雷最想問出的那個問題終究沒有問出來,因為此時此刻,巨大的悲痛和落寞感,已經無邊無際地向他的肩膀壓下來……….
龍我雷靜靜地喝著酒,一邊面對正宗的畫像,不停自說自話:「妳是一個真正的英雄,但幸好妳已經不在了……..雖然妳一定預料到了,但妳沒有看到智國的滅亡,也許是我對妳的離去唯一慶幸的事………」
胡說了一陣,像是嫌用倒的太慢似的,龍我雷忽然舉起酒壺一飲而盡,這才擦擦滿是酒漬的下巴,打了一個大酒嗝:「正宗!雖然不知道妳在這張畫像裡在想什麼,不過我敬妳一杯!來!今天晚上不醉不歸!」
畫像上,正宗挽弓的姿態,被夜風吹得微微而動,而她不知為何低垂下來的眼,意外很平和寧靜。
只是,當時喝得大醉,隔天為宿醉痛苦一整天的龍我雷並沒有發現,十幾年來他都一直沒有發現,屬於這張畫像裡的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