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胥夢雷》治水

4、番外

　　番外

　　作為一個勉強在邊境存活的國家，智一朝能夠順利運作，都是因為獨眼龍正宗的卓越能力，同時她也是人心所望，但是儘管如此，想要振興這樣一個國家絕非易事。

　　夷處於南五天的邊緣，但是冬天卻比南五天地欲更加濕冷，今年入冬以來冰冷的雨水沒有停過，而今天飛龍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主君發出咳嗽聲。

　　她忍不住擔心起來，自從來到這個新王都之後，她的主君健康似乎一直沒有完全恢復。

　　那時為了在最好的時機迎回智王，正宗大人甫生產完，就直接馬不停蹄趕往練王都，又在門外站了三天三夜，當時她看著主君蒼白的臉，數度想開口請主君再尋覓另外的機會，但正宗卻搶先一步開口：

　　「不會再有更好的機會了，飛龍。」

　　雖然如正宗大人所料，順利迎回智王，但是似乎從那時候開始，正宗大人的身體再也無法回復以往的狀態，尤其是最近煩心於港灣都市的建設一事，一連數天未曾回大將府，連隨侍在側的她都已經累得睜不開眼睛，正宗大人卻始終坐在軍帳裡，日落西山後就點起燭火，那她那堅毅的身影仍坐在桌子前，不停翻閱地圖與卷軸，但她卻覺得正宗大人的臉龐急遽地消瘦下去了，再這樣的話……..

　　被室外的寒意所侵襲，正宗再次覺得胸口悶痛，為了怕外面的護衛擔心，她摀著帕子悶咳一會兒，她原本不以為意，繼續翻看圖卷，但當她視線隨意一瞟時，卻發現雪白的手絹上有數點乾涸的血跡！

　　她神色一凜，隨即將那帕子收進自己懷裡，不動聲色。

　　但是帳外那忠心的護衛已經進來勸道：「正宗大人，您還是休息一會兒吧！已經很晚了，就是因為政事如此繁重，而且需要您的並不只是智王而已，請為智國的長遠未來著想，保重身體吧！」

　　智國的長遠未來……這句話宛如一塊重鐵，沉沉壓著正宗的心頭，但面對屬下的勸勉，正宗最終手指敲著案頭，露出溫和的微笑：「我知道了，不必為我太過擔心啊。」她收起圖卷起身向外走去，「也該回去，雷丸那孩子現在正是淘氣的時候呢！」

　　飛龍露出安心的笑容，追隨主君回去王宮了。

　　新智王宮是由智王本身的朝殿、御書房與後宮所組成的，而身為實際上掌權者的正宗自己則住在離軍部不遠的大將府，但是她大部分時間忙於軍部與朝政的公事，大將府實際上只有少數僕人與女官，另外就是一個小小的搗蛋鬼………

　　當正宗跨進家門時，剛好看到幾個女官正圍著門邊的大樹尖叫：

　　「少爺！您快下來！」

　　「放心啦女官姊姊，我沒事的啦。」樹上則有一個小孩子，他正是正宗的兒子雷丸，只見他趴在樹枝上，臉湊近一個三叉樹枝上的鳥窩邊，裡面的母鳥正神經質地大叫揮趕這侵犯者，但雷丸只是咧著嘴角，一手拿著網子，一手正往裡面探進去掏鳥蛋。

　　「太危險了，正宗殿下會擔心的！」

　　雷丸不理睬：「母親才不會擔心我呢，我今天一定要拿到這裡面的鳥蛋！」

　　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從樹下傳進雷丸耳裡：「是嗎？拿到了就給我看看吧！」

　　「正宗大人？！」

　　「母、母親？！」一知道母親就在樹下，雷丸一個閃神，腳下一滑整個身體就往上掉，在女官的驚呼聲中，他險險地用一隻手勉強抓住樹枝，但也已經危危欲墜，他鼓起勇氣往下看，只見母親雙臂交抱，正仰起臉看著自己。

　　完～蛋～了～母親看起來，好像很生氣～～～～雷丸嚇得偷偷吐舌頭，這時候樹枝又搖晃幾下，好似要折斷了，這好動淘氣的小鬼不禁背部一陣冷汗如雨，而這時母親清冷的聲音傳進他耳裡：

　　「其他人都做自己的事去！」

　　當其他人領命不得不離去後，正宗仰頭看著因為沒人幫忙而狼狽地吊在半空中的兒子，揚揚眉毛：「你就吊在那裡好好反省吧，反省夠了就進來見我。」說完她就轉身走了。

　　是以雷丸沒有看見，正宗嘴角那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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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雷丸好不容易從樹上安全爬下來，磨磨蹭蹭地進到房間，只見母親正坐在房間看他寫的功課，眉也不抬地說：「過來坐好！」

　　當雷丸正襟危坐、俯首貼耳地坐在對面之後，正宗才放下卷軸，她畢竟不是一般的女人，不會只是為了兒子爬樹這件事而責備他，她只是語氣溫和地問道：「爬樹好玩嗎？為什麼要爬樹？」

　　「好玩。」雷丸面對母親的問話，他也老實說道：「因為爬得高，可以看到更多的東西。」

　　「這樣啊……..」正宗語氣轉為正經，對兒子諄諄教誨：「男子漢心懷大志是好事，但是也必須考慮自己立足之地在哪裡，如果只一味好高騖遠而不注意到腳下，將會陷入難以言喻的危險，那才是母親真正擔心的，知道嗎？」

　　「是，母親。」雷丸乖乖點頭。

　　「好孩子。」正宗摸摸兒子的頭，將他抱坐在懷裡。「對不起，母親總是沒有太多時間陪你。」

　　雷丸一雙眼睛像小狗一樣閃閃發亮，難得母親有時間陪伴自己，雷丸高興地靠在母親懷裡，聞著母親身上的溫暖味道，其他跟他一起玩的小孩，他們的母親都為他做衣服、做鞋子，煮飯給他們吃，但是他的母親總是沒有時間為他做這些事，因為母親是偉大的人，他以母親是偉大的英雄為傲，但是孩子總是需要母親陪伴在身邊的，今天晚上正宗難得早回，讓雷丸心理十分歡喜。

　　半晌他仰起頭說：「母親，你念故事給我聽好不好？」

　　「好，母親為你念一段故事吧，你想聽什麼？」

　　雷丸眼睛一亮，興沖沖的拿過一個卷軸，手指著捲軸一連串的圖畫：「母親，您念這個故事好不好？」

　　正宗接過卷軸，只見這是一連串圖畫，主要是敘述南五天的始祖神話，

　　一開始先是一個女子踩在森林裡的一個大腳印上，。

　　接著這女子肚子變大了，天空閃過一道道雷光。

　　然後這女子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接著一個長大成人的年輕人站在人群中間，所有人環繞著他大聲喊叫。

　　正宗看著那捲圖捲，不禁怔住了：那是多久以前了呢？她也曾講述過這個故事，給某個人聽…….
　　雷丸興沖沖道：「母親，您將我取名為雷丸，是不是因為雷神的兒子是南五天的偉大祖先？我將來也一定要像祖先一樣，成為母親的左右手，光復智國！」

　　雷神的兒子，偉大的領土開拓者，南五天的祖先………有什麼像電光石火一樣閃過她的心，一瞬間聰慧的獨眼龍正宗終於明瞭了，她在這世上最後一個責任為何。

　　但她定定神之後，對雙眼閃著明亮光輝的兒子微笑道：「不是的，母親將你取名叫做雷丸，是因為你的父親名字裡，有一個雷字哦。」

　　母親很少提有關父親的事，今天居然主動提起了，這令小孩子整張臉亮了起來，興奮地在正宗懷裡半跪坐起身，繼續追問：「所以，父親大人和雷丸名字一樣？」

　　正宗微笑點頭，眼裡露出慈愛光芒，撫摸著雷丸的頭：「所以，就算是一步也好，你要追近你的父親，進而超越他啊！」

　　追逐未曾謀面的父親身影，超越不知名父親的身形，獨眼龍正宗對年幼獨子雷丸的期許，雷丸對偉大母親的崇拜，成為日後一個叫做加姆卡的年輕人奮發努力之動力，終其一生未曾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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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萬籟俱寂，外面的雨似乎也停了，正宗坐在房間裡，獨生愛子枕在她的大腿正沉沉睡著，正宗將兒子抱進房間，為他蓋好被子，又看了兒子天真無邪的睡顏好一會兒，這才走出去。

　　飛龍才打了個呵欠，忽見正宗走出雷丸的房間，他行禮後問道：「正宗大人，少主已經休息了嗎？」

　　正宗嗯了一聲，淡淡地問道：「剛剛有人來過嗎？」

　　「是，陛下剛剛派使者過來，說過幾天是您的生辰，希望能為您辦一場家宴。」
　　智王虎丸雖然和其姐正宗相比，顯得過於柔弱平庸，但對姊姊的由衷敬愛之情，飛龍倒是沒懷疑過。

　　正宗仰頭看著天空，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正好，我也有要事要與陛下討論。」
　　飛龍知道正宗向來喜愛欣賞美麗夜空，以往在大帝山上時，便見她經常獨自站立在艦橋上，欣賞漫天彌地的壯闊星海，但今天晚上雨雖然停了，天空卻還是烏雲密佈，於是她續道：「今天晚上看來還會繼續下雨呢，恐怕無法欣賞美麗的星星了。」

　　「是啊，烏雲密佈呢……….」正宗出神地看著一片烏黑，沒有半點光亮的天空，喃喃自語道。

　　這時候，天上忽然閃過一道道亮白色電光，隨即隆隆雷聲大作，此起彼落的電光和雷聲，使地上的觀者心理不由得為之一顫，連飛龍都反射性地抬起手摀住耳朵，卻發現正宗仍是維持仰頭的姿勢，臉面向一動也不動。

　　在白色電光的映射下，她敬愛的主君臉孔呈現異樣蒼白，但是那單隻眼睛宛如要與這電光雷聲相抗衡似的，閃著難以言喻的強烈光芒！

　　在這雷聲隆隆中，只有正宗自己聽見自己這樣說：「……或許，時間近了…..」

　　星星交會，然後碰撞，總有背道而馳的時候，但銀河太小，容不下太多英雄豪傑同處在一個時代，聰慧的獨眼龍已經開始預見她最不願面對的那個時候，正在逐漸逼近。

　　智王的結局，人民的未來，王權的歸屬，以及…..她的結局，都如這片看似沒有邊際的黑暗天空……….

　　對此困境，獨眼龍正宗無所畏懼，但作為一個母親，她總該要為她的兒子，留下衝破這黑夜的一絲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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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參加智王為她辦的家宴後沒有多久，為了尋覓新的港灣都市，獨眼龍正宗終於下定決心，大舉出動智最後的兵力。

　　而眾所周知，獨眼龍正宗並沒有再活著回到智的領地，史書記載，這個最有統治天下才能的女人與後來的五丈皇帝龍我雷在開澎海激戰後，因為不敵病魔催折，最終在開澎海陣亡，結束了她如波瀾般壯闊的生命！

　　此時，離自稱正宗之子的男子加姆卡，在夷之地崛起之時，還有十幾年的時間呢。